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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事后想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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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想来,一切其实都是有预兆的,只是被自己忽略了。
那天晚上,岳河回酒店的时候意识算不上清醒。他跟了一个冷门路线的小型旅游团来到这里,才结束了半天自由活动,跟人小酌了几杯。
收拾行李的时候,他准备把电动牙刷和洗面奶放进卫生间,顺手带了个酒店的玻璃杯进去。
但洗漱完之后,岳河回到床上,发现那个玻璃杯仍旧位于原地。
他拿起杯子端详了很久,似乎在跟自己模糊的记忆作斗争,然后一脸正经地嘱咐道:“听话。”
杯子没有回答他。
困意来袭,岳河没有力气再跟这个玻璃杯较劲,灯都没来得及关,就沉沉睡去。
而再度醒来的时候,就是如今这副场景。
岳河一度以为自己身在梦里,但此番场面作为一个梦,未免太过真实。
通过意识流的装修和四周悬挂的画作,岳河很快就判断出,他此刻和一群人位于一个美术馆的大厅,他看过旅行团的行程介绍,知道这就是他们第二天原定要参观的现代艺术美术馆。
身边的人他都认识,都是旅行团里的游客,包括导游一共十三位,全都在场。
按理来说,这不是什么稀奇的场景,但大厅内的所有人都神色惊惶,不敢出声,只死死地盯着面前的LED屏。
原本用于展示美术馆简介视频的屏幕,此刻正在播放一则新闻。画面中是一名年轻的男性记者,他的身后是一栋正在燃烧的建筑,火光滔天,夜晚都被映成了红色。
“在我身后就是目前着火的酒店,目前火情还未得到控制,消防员正在极力抢救。据悉,目前是旅游淡季,酒店中入住了一个规模不大的旅行团,人员的伤亡数目还未查实——”
“这不是我们住的酒店吗?我明明还在酒店里睡觉啊。”一个女生颤颤巍巍地说。
但没有人回答她,所有人默不作声,面如死灰。
突然,一个巴掌猝不及防拍到了岳河肩膀上,他吃痛地闷哼一声。
岳河不悦地转过头去,看见了一个比他高的男生,但对方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原来不是梦啊,抱歉。”
“你难道不是该打自己?”岳河问。
“打你我手也痛啊,效果一样的。”对方答道。
......你好有逻辑,我竟无言以对。
不过身边的人,像是被这个巴掌声唤醒了一样,纷纷对自己痛下狠手,“啪啪”拍了起来,场面顿时堪比电影中某革现场。
但无论下手多狠,终归是没有用的。那则新闻仍旧在播放,没有任何的变动。
作为一名坚定唯物主义的大学生,岳河不太能断言目前的情况,很明显,现有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不过那几道巴掌还是让不少人清醒了起来,团里的导游小郭突然回过神来,往美术馆大门跑去。
美术馆的大门是电动平移门,此刻关得严严实实,小郭找不到该从哪里下手。
“过来帮忙啊。”小郭急了。
有四个男生踟蹰了半刻,跟过去帮忙了,岳河没动,刚才说话的女生再次哆嗦着开口:“所以我们还活着吗,是被消防员救到这里的吗?”
可以,非常乐观。
“这怎么看也不像被救的架势啊,”岳河说,“你有见到消防员?”
“没有,”女生摇头,“我一醒来就在这儿了。”
看来大家都一样。
正当岳河思考的时候,小郭已经带着人回来了:“不行,这破馆名声不大,防盗还下这么大功夫,门完全打不开。”
“没有其他紧急出口吗?”有人问。
“我是导游,又不是工作人员。”小郭没好气地回答道。
在场面陷入僵局的时候,一个国字脸的男人突然冷笑一声,大喊道:“小兔崽子,这点手段也敢来吓唬你孙哥?你以为老子是吃干饭长大的?”
说话这人岳河倒有印象,是个左臂纹了一条龙的老大哥。
岳河还没弄清他在骂谁,孙哥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还要洪亮:“明面上搞不过就搞这种下三滥,你以为老子就这么把地让给你了?弄你妈个破电视,搞你妈个假新闻,你也就这能耐。”
说完,孙哥突然一脚踢在LED屏上,用力之大,整个大厅都听得见声。LED屏虽然有轻微的震动,但不见破损。孙哥呸了一声,从皮衣内侧掏出一把匕首,对对直直冲着屏幕捅过去。
“砰——”
一声巨响传来,在幽闭的馆内这道声音显得更为骇人,好几个人惊呼出声。
岳河也被吓得后退一步,但他立刻意识到不对,这根本不是刀的声音,这是......
“啊——”
在一个女人的尖叫声中,孙哥的身体跪滑在屏幕面前,他的头上赫然挂着一个枪孔,正朝外汩汩地冒着鲜血。
除了尖叫的女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怔怔地望着出现枪声的方向。
在背光的地方,似乎站着一个人影,在阴影之中看不出身形。
“卧槽,”岳河感觉有人用手肘靠在了自己肩上,“我晕血,这馆厅内也不设个座椅。”
岳河听声音认出,这是刚才给他一巴掌的男生。
“你是叫岳河吧?”男生说,“我叫崔决,难为你了,让我靠会。”
要不是枪声方向不对,岳河简直怀疑这枪是他开的。
但没等岳河有什么反应,屏幕上的新闻突然起了变化。
原本新闻内还在反复轮放火情介绍,在枪声结束的几秒内,再次切换到了刚才那名记者的画面。
记者正在用熟悉的语调播报:“目前火情还未得到控制,刚刚记者得到消息,此次火灾已经出现了一名死者,死者四肢重度烧伤,或因一氧化碳中毒而死。据悉死者为该旅行团团员,已通过比对资料得出为孙姓中年男士。消防队正在进行全面的搜救——”
刚才尖叫的女人死死捂住嘴,但一声轻微的呜咽还是从指缝中流露出来。女人盯着孙哥的尸体,想要靠近却又不敢动弹。
岳河认出这是跟孙哥同行的女人,小郭一直叫她姜姐。
孙哥的尸体血流不止,在地面洇成一片,周围的人都往后挪了一步,想要远离那摊血迹。
而此时,阴影中的人往这边靠了过来。那是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从面貌到身躯都很普通,只有腰间别着的那杆枪格外引人注目。
“让大家久等了,”他的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我是美术馆的工作人员,我将带领大家参观今天的展览。”
“你认识他吗?”崔决突然问小郭。
小郭此时脸色异常难看,几秒后才憋出几个字:“不认识。”
“我是这次展览特邀的工作人员,今日才到岗,”对方非常和气地解释道,“希望大家能够配合我的工作,好好地完成审判。”
审判?这是什么意思?
岳河不明就里,但这个词听上去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啊,对不起,我口误了,” 工作人员突然道歉,“这次展览的主题是审判,请大家原谅我的失误。”
尽管没有人理会他,但他神色自若,像是真正的工作人员一般,一边向着靠北的展厅前进,一边自顾自地介绍起来:“这次展览是美术馆准备已久的作品。”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圣经里,只有通过审判的人,灵魂才会得到重生,这也是艺术家创作的灵感。”
他走到了展厅门口,缓缓推开了大门,门里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请大家进行第一次审判,”他说,“神向来坦白从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