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2》废人物语

22、两个失败的人

　　自己这是怎么了，这还是段的行事作风吗？段最讨厌的就是那些不思自己过错，却一味把责任推卸到别人身上的家伙，自己竟然也变成了这种人。不问缘由，不顾他人的感受，不理会后果，随意发泄自己的怒火，做一些愚蠢的，无济于事的傻事，有什么用？且忘记了，导致这一切发生的正是自己。
　　段放下手机，慢慢走进宿舍，舍友全都神色紧张，静默无言。
　　“对不起。”
　　段对着空气，也像是对着宿舍所有的人说。
　　不知道空气是什么感受，但是舍友们，却毫无疑问地原谅了他。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段说，“不管怎么后悔也改变不了事实，但是我们在这里吵，在这里抱怨，在这里推卸责任，最重要的还是要解决问题。项目一直都是我们在做，人都是我们找的，我们的老板是李荣军，他们的老板是我们，我们的老板已经放弃我们了，我们不能放弃他们。”
　　“现在还有几千多块钱，不够十分之一，我们应该怎么办？”王墙说。
　　“都停掉，”段说，“先把所有雇的员工的工作停掉，那些兼职也不用了，不要再印刷传单广告了，也不用再去推广了，停掉所有还需要成本的活动。”
　　“AAP也停掉吗？”
　　段把手放在头发上，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的，他踌躇不定，大家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这个APP，就像是他的孩子，已经越长越大，却不得不为了生活把它重新扼杀在摇篮里。真的停用这个APP，整个市场就会垮掉，所做的一切努力也将化为泡沫，而且，这也是对自我价值的否定，最痛苦的也莫过于此。
　　“我想请你们帮我一个忙。”段说。
　　“你说。”
　　“你们的工资我肯定会给你们，这都是你们应得的，但不是现在给你们，你们知道我没有那么多钱，就算拖欠了你们的工资，我还是希望你们帮我，帮我继续把工作执行下去，该怎么运作就怎么运作，千万不要让APP停用，也不要让用户失望。”
　　“你要把这条路做到底吗？”卢亮问。
　　“不是，我想要慢慢善后。”
　　段只是很不舍很不甘心。
　　“可以，我们可以再帮你两个星期，但是不会很久，现在班上的同学都出去找工作了，就我们宿舍没有去实习。”
　　“谢谢。”
　　“其他的问题要怎么解决？”王墙问。
　　“先近，”段喊到，“你和你女朋友雅欣说下，我会先把那些女生兼职的工资给他们结算掉，然后就不用再去推广了，让雅欣把账户给王墙，他会把工资打过去。”
　　“好的。”
　　“然后再开始一步一步分解出来，我和王墙先把自己的储蓄拿出来，，最先跟我们干活的员工先发一半的工资，另一半下个月发，就说这是新决策，离职员工必须扣留一半工资到下个月。那些刚来的新员工，把工资拖着，但是明确和他们说明什么时候才会发给他们，理由还是公司规定。所有的兼职，把工资全部发下去，这部分的金额比较少。再给他们透露一个信息，就说公司将在一到两个月内进行新的模式改革，现在所有的政策都是为了改革后的模式做准备，到时将会更有利于公司的发展，也将会有更完善的员工福利。消除他们的疑虑，能让他们更心甘情愿被拖欠工资，如此一来我们也就可以再顶一个月了。”
　　“明白了。”
　　“段，”先近说，“我和雅欣说了，她让你把其她女生的工资结掉就可以了，她的工资你以后再给她。”
　　“先近，”段感动地说，“你一定要对雅欣好，能有多好就有多好，能够让她做你这只咸鱼的女朋友，是你无数辈子修来的福气。”
　　“滚，小心我让她改变注意。”
　　“我滚，我滚！”
　　可是段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他把所有的储蓄都拿出来，加上王墙的也远远不够，怎么办，这是金钱的问题，只能够用金钱才走得通，没有其他取巧的方法，可是哪里会有钱给他啊！
　　这一天段过得水深火热，晚上也无法睡眠，要到清晨的时候，好不容易睡下去，立马又被噩梦给惊醒了。他从未如此无助过，难道要找家里人帮忙，跟家里拿钱？绝不，这是他的决心。
　　还有，段还没有和志誉说明情况，他要让志誉失望了，志誉的肩上还有一对母女，他知道志誉很想拿到这份工资，志誉想要买更好的礼物给她们。当他听见别人说志誉已经回到学校，段很不情愿地去找他，像是已经看见了他眼里流露出来的失望。
　　来到志誉的宿舍，里面只有他一个人，志誉的舍友大都出去找实习的工作了，在之前都陆续地离开了学校。看见孤零零的志誉坐在他的床上，像傻子一样呆呆地望着远方，段更加不忍心了，他害了所有人，浪费了大家的时间，还要他们帮忙善后，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志誉。”段轻声地喊道。
　　志誉缓缓转过头来，看着段，眼里又好像没有段。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段说。
　　“随便说。”
　　“你应该很期待发工资的那一刻吧，”段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可是不行了，我很想把工资最先发给你，如果老板没有跑路的话，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也欠了一屁股债，不过你的工资我会记着的，一旦有钱了我马上给你，可以吗？”
　　“不用了。”志誉说。
　　“什么？”
　　“不用给我工资了。”
　　段吓到了，他赶紧坐到志誉的旁边，看清志誉不修边幅的模样，面色苍白憔悴，似乎也和他一样彻夜未眠。
　　“你没发烧吧？”段问他。
　　“你看我像是生病的样子吗？”
　　“像！”
　　“你又是怎么回事，什么叫老板跑路了？”
　　“唉，”段叹了口气，躺在床上，“他破产了，那个诈骗犯，欠了钱就消失地无影无踪，等我们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现在只能拖欠员工的工资，想方设法地拖时间，失败了，失败了，现在一点办法也没有，我要上哪里弄钱啊！”
　　“这样的。”
　　“嗯。”
　　志誉低下了头，他的眼珠转了转，转过头一动不动地看段，心里若有所思。
　　“怎么了？”段被看得心里发毛。
　　“没什么，只是之前都在忙自己的事，很久没有和你这样聊聊天了，等一下去打篮球吗？”
　　“算了，事情没解决，一点心情都没有。”
　　“也许我有办法。”
　　“真的？”
　　段突然坐起来，两眼放光，把脸尽量凑到志誉的面前，几乎要脸贴着脸了。
　　“远点，你离得太近了！”志誉用手指把段的脑袋从他的眼前点开，“带上篮球，我们边打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