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2》废人物语

20、说话越小声，听得越仔细

　　志誉愤然挂掉电话，没想到段这小兔崽子竟然敢教训他，他一路心急火燎，哪里顾得上和段事先说明情况。自己确实有错，但是他也把团队放在心上，也当成自己的第一份事业来做，可是人生道路上的事是分轻重缓急的，等解决了这件事，他就可以全心全意和段一起奋斗了。
　　志誉回到餐桌上。
　　此时餐桌上几乎坐满家族的权威成员，他的父母，爷爷奶奶，几位堂叔，远道归来的姑姑，家族的近亲，还有和他同辈的哥哥和姐姐，饭菜还没有上，桌面空空如也，周围却透露着肃杀的气氛。志誉战战兢兢，坐立不安，他可以感受到各位长辈对他发出的势压，每个人的脸上都摆着复杂的神情。
　　这是什么，最后的晚餐吗？
　　大家聚在一起谈论关于志誉提出的要结婚的话题。
　　“当然不可以，”大伯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这大学读来有什么用，脑子都读坏了，你要娶一个离婚过的女人也就算了，可她还带着小孩，这成什么了，不是让人笑话吗？”
　　“这还是一回事儿，”爸爸指着志誉说，“你现在才多大，你毕业了没有，你有正经的工作没有，你有稳定的收入没有，你吃过苦没有，你一个什么都还不懂的人竟然就想要成家立业，结婚后你要怎么做，那个小孩你怎么养，那个女人离婚的一堆破事你要怎么解决，你有什么能力带给人家幸福！”
　　志誉在一旁越听越气，他低着头，面红耳赤，憋着心里的怒火，一触即发。
　　“不能这样说的，”爷爷温柔地开口，“年轻人有他们的自由，小誉要这样做，说明是他深思熟虑后想好的，最重要的是小誉自己的想法，他真的决定了，不管以后有什么苦，不管以后多艰难，只要能坚持下去，只要他自己心甘情愿，我们都是要支持他的。”
　　“爸你不懂，”妈妈说，“不是那个女人的问题，也不是生活的问题，就算生活不容易过，家里会帮着小誉的，可是这样就断送了他的一生了，小誉那么优秀的孩子，他还有一片美好的前途，不能够就此碌碌无为，平庸下去，人的一生不能就这样定格了。”
　　家族成员你一言我一语，无非就是分为上面的四个派别，但是很明显的是站在志誉那边的势力偏处下风。而有些脾气火爆的长辈，大有翻掉桌子的趋势，比喝完白酒后还要激动亢*奋。
　　“你们听我说。”志誉用平时轻柔的语气说话，没有人注意到。
　　大家依旧吵吵嚷嚷，各执一词，还说出各种各样的奇闻异事来证明他们的见解，都觉得是自己的经验之谈，作为人生的过来人，大有一副在劝诫即将堕入歧途的孺子小儿的架势。
　　“能不能听我说。”
　　志誉的话还是没有人注意到，大家各说各的。
　　“住嘴！”志誉站起来大喊，拍桌子的右手痛得要命。
　　所有的人被志誉的一吼震惊到了，大家睁大了眼睛看着志誉，全都默不出声，妈妈更是担心地看了看他的手，而和志誉同辈的人则是一脸看好戏的模样，期待他的发挥。
　　“对不起，我不礼貌了。”志誉又恢复平常的语调。
　　正因为大家知道志誉说话轻声轻语，所以更加不敢发出什么声响来，生怕会漏听他说的哪一句重要的话，这就成了和泼妇骂街以及大吼大叫的辩论不同的效果，轻柔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反倒比大声说话更具有优势了。
　　“爷爷比你们懂多了，”志誉说，“我的人生本来就应该由我自己选择，我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我自己心里有数。我不在意别人的说法，我也可以不用家里的帮忙，我现在是没有能力，但是我会努力，拼死拼活，做什么都可以。要和琪琪结婚的事不是说说的而已，这是我下定决心要做的，你们支持也好，反对也好，这并不能改变什么，反正我说的话绝对不会改变，我也一定要和琪琪结婚。”
　　志誉坐下来，鸦雀无声，志誉从小在大家的眼里就是非常乖巧的男孩，受到所有人的喜爱，可是大家也知道，平时看起来温柔的他，做出的决定无法更改，别人也无法和他讲道理，为什么，大概是他讲话实在太小声，每次都只顾着听清他的话，把自己准备好要讲的道理都给忘光了。
　　这个时候，哥哥偷偷用手在姐姐的腰部点了一下，姐姐条件反射站了起来，正不知如何是好的各位长辈，纷纷把目光投向突然站起来姐姐。
　　“诶，你！”姐姐指着使坏的哥哥。
　　“你要说什么？”
　　“好吧，”学历最高，长得最美的姐姐抬头挺胸，“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小誉的问题并不是简单的结不结婚的问题，这是现实和理想的问题。现实总是无情又残酷的，理想则是一个人对待这个世界的美妙观点，但是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我们应该选择哪一个？是无情地抛弃美好的理想投身现实，还是义无反顾地为理想努力而无视现实，这是一个问题，也不是一个问题。有时候事情本身是没有对错的，没有正确的选项，也没有错误的选项，并不是所有的事情和道理都像把水和油放进杯子后那么泾渭分明的，很大的一部分是把两种品类不同的，却可以互溶的酒掺在一起，其味道不是互相排斥的，而是互相填补的。我不是说理想和现实可以互相填补，但是理想和现实并不是不可以并存的，也就是说……”
　　姐姐出马的效果是显而易见的，一群大老粗被姐姐说得一愣一愣的，他们屏气凝神，聚精会神的听着，这是多么精彩的演讲，这是多么有理有据的观点，掷地有声，用科学的方法解决世俗的问题，不愧是高学历高智商的姐姐，说了一大推，大家全都没听懂。
　　姐姐说完，场上掌声雷动，望着大家莫名其妙的鼓掌，志誉一面茫然，到底姐姐说了什么？
　　“孙女，那你的最终意见是什么呢？”爷爷问。
　　“我没什么意见，”姐姐说，“我只是一个晚辈，一切还是你们说的算，小誉也有自己的想法，我就是简略说下我的观点而已。”
　　姐姐坐下来，大家低着头，一脸黑线，所有人都不好意思说没听懂姐姐的话，更不可能去问姐姐到底说了什么，怎么办，只好先委屈一下自己，看哪个听得懂的聪明人能先开口评论。
　　哥哥在这个时候及时站起来，大家看着他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不知道这个平时最调皮捣蛋的家伙，是不是真的听懂了姐姐的话。
　　其实，他也没有听懂，但是他自有对策。
　　“姐，我问一个最直接的问题好吧？”哥哥说。
　　“有屁就放。”
　　“请问，如果有一个长得矮，没有男子气概，没有钱，没有房，没有车，没有事业，没有眼光，只懂得打球装乖，内心却无比猥琐的男人向你求婚，你愿意吗？”
　　“我瞎啊！”
　　“没错了，”哥哥说，“现在是女多男少的社会，而小誉就是上面我说的这种人，这种人是注定会被女人抛弃，社会淘汰的。可是现在，难得有个蠢女人愿意投怀送抱，完全不在意小誉身上的这些无法直视的缺点，简直是走在路上踩到狗屎运了。所以为什么不要，白捡的女人随时可以再扔掉啊，带的那个小女孩以后嫁出去又有一笔不菲的礼金，这是不管怎么算都不亏的生意啊，可我们却不去做这桩生意，为什么，钱太多了？”
　　哥哥为自己的这番长篇大论感到自豪，他潇洒地坐下去，旁边的姐姐投来鄙视的目光。
　　大家似乎都被点透了，一个个在座位上挪来挪去，各怀心事，就连原本心思单纯的志誉也差点被哥哥给说动了。
　　“咳咳，”爸爸口是心非地说，“这是什么话，难道我们家用得着这些蝇头小利吗？小誉也是可以的，就算有什么缺点，也不至于说什么被社会淘汰那么严重，不过既然小誉一定要娶那个女人，我们也不可能真的就拦着不让。现在是新社会，都在倡导恋爱自由，婚姻自由，小誉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他也长大了，应该为自己的人生做主了。”
　　大家无话可说。
　　家族成员们有了一个共同的意见，那就是自己家的事自己决定，后果也由自己承担。
　　最后还是志誉赢了，他偷偷望向哥哥姐姐，和他们使了一个眼神，表示自己对他们的感谢，哥哥姐姐也很开心。
　　还有爷爷奶奶，望着儿孙满堂和洽相处，乐得合不上嘴。
　　志誉迫不期待地跑出去打电话，他要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琪琪，他心急如焚地拨通了琪琪的电话。
　　第一次拨打，等啊等，结果没人接听。
　　第二次拨打，等啊等，依旧没人接听。
　　第三次拨打，等啊等，还是没人接听。
　　奇怪了，琪琪现在在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