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照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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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玥轻手轻脚地进了里屋，天色漆黑，她走到窗边把窗屉落下，屋子里的光线便格外朦胧。德化窑鼎炉里贮着一把安息香，帐帷四垂中，氤氲着甜腻温柔的气息。
半个时辰前太医已来诊过脉，却也说不出一二来，只有开了一点调理的药来。岑玥让小玉把药按方抓来，用银铫子煎好药，端着一个青花缠枝莲花卉瓷碗，里面是酽酽的药汁，搁在一张小案上，自己拖了张梅花透雕绣墩坐下。
雕花月亮门上，湖色双合帷幔前后拂动。她撑着下巴，望着白纱槅扇外一丛芭蕉发呆。层层帐子里，少年微微一动，她霎时一惊，站起来端起药撩开软帐，歪身查看他的情况。
颜彧轻轻呻/吟一声，岑玥趴在他身边，伸出两根指头探他的脉搏，发现稳定了不少，于是放下心来。她从暖瓶子里倒了一杯水，让他靠在锁子锦大迎枕上，硬是灌了一杯水进去。
【道具（灵丹妙药）已激活，请问是否需要立即使用？】
“是！”
岑玥毫不犹豫。
眼前突然出现一团混沌的金光，她好奇地伸出手，那团金光仿佛有感应一般，缓缓降落在她手心。
金光在落下的一瞬光芒大炽，随后烟消云散，再看时，手心已躺着一个漆黑的丸子。
【磨碎了喂给他就好】
系统叮嘱。
岑玥托着这枚丸药，皱着眉想了想，让外头炕上候着的双成温些黄酒，拿来用药臼子研开化在酒里。
“张嘴，啊——”她捏着少年的下巴，把酒灌进去，“……好了，吞吧。”
下颔被她狠狠一托，少年猝不及防，咳嗽起来，眉头紧皱。
岑玥从袖口抽出一张丝帕替他擦擦嘴角。前天还掐她脖子的病娇此时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狼狗，迷迷糊糊的还要逞强。她一时兴起，手插/到他柔软的黑发中揉一揉，笑得眯起眼睛。
这个娇弱无力、任人宰割的小白花就居然是那个凶巴巴的病娇——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呐。
她扯少年的脸颊，看着他的脸由方变圆由圆变方，特别解气：“让你掐我脖子，害我做了噩梦，现在还不是要躺在这儿任我蹂/躏哼哼哼……”
【宿主，你以后请千万不要说我们俩认识】
系统的声音充满了鄙夷。
药喝完了，岑玥又掰开他的嘴丢进一块话梅，拍拍手坐在床沿，看着少年脸色逐渐了血色，口中喃喃说着胡话，似乎是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她凑近去听，似乎是……“清安”。
——少年，你太好猜了。
“次……”
他翕动双唇。
次？
“岑玥……”
岑玥一下子大惊失色，吓得向后连退三步。
活见鬼啦！病娇为什么在叫她的名字？难道是在想——把她吃了？
他从袷纱被中伸出一只手，缓缓向空中抓着什么。
岑玥警惕地盯着他。
“不想……死……”
他吐出几个零星的音节。
她心口蓦地一松，扯扯唇角，慢慢走过去，抓住他的手。
“抱歉啊，把你写成这样。”她轻声道，扣紧他细长的手指：“你不会死的。”
更鼓从远方传来，万籁俱寂，一勾下弦月洒下水一般的寒光，朦朦胧胧照入室内。
他只安静了一盏茶时间，就再次喘/息起来，像只虾子一样蜷起身体，潮红一点点从脖颈爬到耳尖，手脚却如同浸在冰水里，岑玥拿自己的西番莲錾胎珐琅小捧炉添了一块炭火，放到他的袖底，也没有起半点作用。她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想办法硬是灌了他一杯水。他偏过头，水洒了大半，沾湿了云枕。
“……系统，为什么你的药不管用？”
半晌，岑玥才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
【……】
【我发誓我没卖假药！】
系统沉默一会儿，有些委屈地辩解。
她咬着嘴唇思考片刻，忽然问系统道：“我可以提前使用积分商城吗？”
【宿主，任务三还没有完成，还不能解锁积分商城】
“我知道，所以啊，系统，能不能通融一下？”
岑玥极力央求道，若系统是人型，她大概就要拉着它的手使劲摇晃了。
“你的药不管用，也许是因为剂量不够。如果药量再加一些或许就起作用了呢。”
【……我不知道，也许是】
“不管怎样，他都病成这样了，我担心他会就这样死掉。”
【宿主，你的担心是多余的，男三还有很多剧情，他不会死】
“那就帮他减轻点痛苦好了。”
【宿主，】
【你心软了？】
半晌后，系统的声音才幽幽响起。
岑玥一愣。
“面对活生生的人，当然会心软啊，”她笑了笑，“虽然病娇又偏执又嘴臭，一点儿也不讨人喜欢。但我做不到看着他在眼前这样痛苦。”
【因为他是宿主创造的角色吗】
“好吧，你说的也没错，把他写成病弱少年的确实是我，”岑玥嘟囔道，“我也应当担些责任的。”
【……也不是不行】
岑玥兴奋起来：“真的？”
【宿主，别忘了你现在根本没有足够积分可以透支】
“我需要一颗灵丹妙药，需要多少积分？”
【200，宿主想透支吗？】
“嗯！”岑玥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好吧，这次我就当没看到了】
“谢谢你系统！”岑玥脸上蓦地绽开一抹甜笑，心中的小人恨不得拉着系统转圈圈。
颜彧仍是反反复复地昏迷。他有时汗如雨下，有时又冰凉僵硬，岑玥除了帮他打水擦汗，外加隔两个时辰喂她一颗系统的灵丹妙药，也做不到什么。
双成在外间睡着了，她轻声喊了几句，没有应答，低头看看变得浑浊的水盆，决定自己去打一盆。
正打算出去，岑玥突然发现——病娇的手紧紧地抓着她，怎么掰也掰不开。
她苦恼地皱起眉头。
“别……走……”
“好好好，”她用哄小孩的口吻对他说，“我不走啊。”
他才微微松开一些。岑玥趁机想要抽回袖子，却被他敏捷地拽住了衣角。
岑玥：“……”粘人精吗你！
她一把揉乱他的头发，“别担心，一切有我呢。”
颜彧嘴唇抿成一线，手指终于一点点脱离。岑玥打了盆温水回来，刚到床边，又被她死死捉住，好像生怕她一去不回。
……要不是他怎么也叫不应，岑玥当真以为他根本就是装昏。
忙活不知多久，他终于浅浅睡去。
岑玥站起来，欠身伸一个懒腰。她望向隔扇之外，天色既白，几颗暗淡的星挂在天边。系统的积分提示响起，她的积分随之变成了-560。据系统说，她已经超出了透支可以允许的范围，算是再次破了例，“接下来要认真完成任务”——系统如是补充。
岑玥认真答应。
她走出门，站在檐下数稀稀落落的白星，两盏羊角宫灯荧荧亮着，放出淡黄色的光。天光渐亮，她一只手牵着衣襟，迎着风跳下台阶。冷风让脑袋清醒一些，一夜不睡，到底有些疲倦，她用手掩着打一个哈欠。
【宿主，别忘了完成任务三】
“唔。”她揉揉眼睛，胡乱应了一声。
【宿主？】
她又打了一个哈欠，满不在乎道：“任务三肯定不行了。”
【为什么？】
“颜彧根本起不了床嘛……”
【任务失败了，会扣分的】
“反正我都已经负债累累了，”岑玥光棍得很，挺挺胸脯道，“见过了大场面，再加100也是小case。”
【……】
【宿主，你看开点】
她回了堂屋，就着水盆擦了把脸，去暖阁里换了身衣裳，才去叫醒双成帮她梳妆。最后，她在月亮门洞下远远看了一眼帐中沉睡的颜彧。
“姑娘，不叫醒老爷吗？”双成轻声问她。
“不了。”她又看了一眼葱绿色的帐子，轻快道，“让人叫谢姑娘过来吧。”
双成欲说什么：“姑娘……”
“岑家那边派来的人也应当到了，再等下去，恐怕误了时辰。”她说。
*
颜彧睁开双眼，眼中是一片陌生的绿。
……遍撒花的葱绿帐子，陌生的夹纱枕头，里面似乎填着花瓣儿，一阵扑鼻的香味。他手臂一动，袖口掉出一个西番莲花样的手炉子，还有余温。
他怔然地伸手去摸那只手炉。
帐帘忽然一动。
外面闪过几道人影。有人说：“老爷醒了。”又有人说：“谢姑娘可来了？”那人回答：“来了，在外间等着呢。”
又是一阵脚步，帘子被人拉开，谢清安端着一盏茶，一只漱盂走进月洞门，柔声道：“表哥，如今身上怎样，可有胃口？小厨房有白粥小菜，不如叫她们摆饭上来，多少也吃一点。”
她转身叫了两个陪侍丫头，把引枕垫在他腰部，扶他起来。一个婆子抬了一张小饭桌进来，一个丫头捧着填漆食盒，里面是米粥、馒头和几碟小菜。谢清安揭开提盒，一样一样，在小圆桌上放好，摆上一份杯筷。
她正摆着，颜彧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谢清安一怔，道：“表哥可是觉得那里不适？”
“……”颜彧张开嘴，声音有些嘶哑。
谢清安不解地看他。
“……岑玥呢？”
“嫂子？”谢清安会意，脸上闪过一丝为难。
他的手收紧一些，声音微微发颤。
“她在哪儿？”
谢清安从没被他使过脸色，便有些不知所措。
“……嫂子昨夜彻夜照顾你的，如今许是去歇下了。”她话音未落，颜彧已赤着脚下床，径直向外面走去。
谢清安忙拉住他，又羞得别开脸，扯着他的衣角小声道：“表哥，你尚未痊愈，要去哪里？”
颜彧站住，回头轻瞥她一眼。
“找她。”
他说罢，也不顾只穿着中衣，头也不回地挑开帘子，出了里间。
*
夜色轻缓，被晨曦揭起一角面纱，郢府巷口，岑家次子岑瑞在树下候着。五更后，角门中抬出一乘轻便的骨花女轿，晃晃悠悠地前来。
岑瑞一眼看见了小轿，唤道：“二妹妹。”
岑玥掀开锦帘，向外看了一眼。
一名锦衣华服的潇洒少年骑一匹雪蹄乌骓马，堆花青缎曳撒，袖口挽起一截来，遥遥冲她一笑。与她有五分相似的眉眼，却是意气飞扬，英姿勃发。
由于小说里没有详细描述两人的关系，岑玥也不知道自己是该亲近还是避嫌，只好也对他笑笑。
岑瑞却不在意，打马过来，低头上下仔细看她：“瞧着瘦了些。料得是那国公府的粮食不精，二妹妹吃不惯了。”
他一勒缰绳调转马头，让马儿信步向前：“罢了，太太急着见你，嘱咐我一刻不能耽搁。闲话便不多说，小子们，抬轿出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照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