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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回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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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宅在金陵以南,临上浮、饮虹两桥,乃世胄宦族都居之所。不同于庆郢两府打北边迁来,岑家祖居江南,南人风气浓重,五间口七进门的大宅第,盖得精致细巧。
沿街一栋气派的水磨砖雕门楼,每逢婚丧喜庆或有贵宾来访才开。岑玥是出嫁的闺女,自然要风风光光敞门迎接。岑玥在轿厅下轿,由岑府的婆子簇拥着,经过一小方绿意盎然的天井,去祠堂拜过列祖列宗,便在小偏厅里等候。
小厅是平日岑夫人见女客用的,中央一张云纹牙子翘头案,一左一右摆着瓶花铜镜。岑玥两手贴着膝盖,端端正正地坐在灯挂椅上,有些不安。
她为了偷懒,几乎没有特意描写过哪一位岑家人。二哥岑瑞倒是作为谢清安的追求者露过几次面。因此对于即将见面的“亲人”,她完全一无所知。
【不用担心,不会露馅的】
岑玥撇撇嘴,心中半信半疑——实在是因为这厮的前科太丰富了,她根本不敢放心相信。
忽然,自院中传来一阵细碎话声,紧接着一个丫头挑了门帘,引着一个大红衣裳的夫人进来。岑玥起身,只见身穿大红通袖麒麟袍,头戴金凤头面钗梳的贵妇小步急切地向她走来。她一夜没睡,此时还有些迷糊,看到妇人的脸,难以置信地揉揉眼睛。
“娘……”她喃喃道。
“我儿!”
岑玥愣了半晌,才想起下拜,却被岑夫人一把搂入怀中。她的身子一僵,随后放松下来,迟疑地回抱过去。
岑夫人替她理着鬓发,手心贴着岑玥的脸,怜爱道:“果真瘦了。这小脸,都清减了一圈儿。在那边吃得习不习惯?今儿我让他们拣你喜欢的做了一桌席面,趁着多吃一点。”
岑玥张大嘴,说不出一个字。
为什么岑大夫人会是她妈妈的样子?她看错了?她拼命揉着眼睛,眼前的妇人笑容满面,怎么看……也是她的母上大人。
“系统系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在心里疯狂戳系统。
【宿主,被吓到了吧】
【何夫人的设定,我们参考了宿主记忆中的母亲哦】
【怎么样,是不是捏的很像?】
系统的声音让她骤然清醒。
“……这样啊。”
岑玥说不出的失落。
“不过还是谢谢你了,系统。”
哪怕长得再像,面前的岑夫人,也终究代替不了真正的母亲。
被系统的骚操作一吓,她反倒没了紧张感,扶着岑夫人手臂,恳切道:“娘不必担心,幼安诸事都好。只是夫君昨日偶染风寒,身体不适,到早晨方睡下了,今日便不能来。事出突然,请母亲莫要责怪,改天我再叫上他,给您赔礼道歉去。”
“既然病了,我也不是那不讲理的,改日便好。”岑夫人道。
岑玥这才松了口气。
她搀扶岑夫人在椅上坐下。岑夫人道:“和娘讲究什么虚礼?哪怕出嫁,你也是岑家的女儿,快些坐下,别累着了。”岑玥这才告谢落座。
岑夫人拉着她的手,和气道:“玥儿,早饭还不曾用吧?小厨房做了蟹壳黄,我让他们给你备一盘放着。想你没出阁那会儿,最好这一口的。听说郢府厨子多是京人,想必做不出正宗的江南点心。平时饭米菜肴便罢,这种精细面点,到底还是自家做的合意。”
岑玥仰脸笑道,“有劳您费心了。”
岑夫人脸上着笑,眼中却含着忧虑道:“你嫁得急,许多事我不曾细细教你,做媳妇不比闺女,是要伺候人的,你又是素来温厚没脾气的。受了委屈,想必也没地方说去。我旁的不怕,就担心你被挑了错处,拿捏着把柄了,又没处诉苦……”
岑玥说:“我嫁过去,不曾受到为难的。郢府老太太倒是一个慈祥恺悌的人,和母亲差不多。大太太更是不拿大的,十分亲厚。母亲不必担心。”
“这便好,这便好。”岑夫人连说了两遍,满脸欣慰,“我前些日子和国子监司业夫人掰扯闲话,说是郢府这门亲外头瞧着奇怪,郢府那位爷,如今不过十六,哪里是需要着急娶大房的年龄。坊间都说……”
“说什么?”岑玥吞下口水。
“说郢府那位病得厉害,怕是不行了的,才匆匆忙忙结了门亲冲喜。”迟疑半天,岑夫人终是说出了口。
岑玥:……
那位传小道消息的怕是也拿了剧本吧。
她当然不能当着岑夫人的面称是,只能打了个敷衍道:“这是哪里来的话?也不知是谁满口胡沁,传这些摸不着影儿的事到母亲耳朵里。”
“有你这话,我就安下心了。”岑夫人欣慰地缓下神色,抚着她的手背,道。
岑夫人又拉扯了几句闲话,岑玥也笑着陪衬。“想必你也想你大嫂了,行了,我不拘着你,往后难得再见,你也同她们说说话儿。”她道。
岑玥笑道:“是呢,几日不见,倒也怪想的。”
虽然她不知道大嫂是何人就是。
【宿主,关于这点,还有一个惊喜哦】
“还来?”
上次是母亲,不知道这次有是谁。岑玥暗想。
岑夫人笑着催她,这才让岑玥回神:“可不是呢,快去吧,你大嫂正等着你呢。”
岑玥离开偏厅,却不急着去大嫂那里,而是信步走到后院。
后院是个素洁的小花园,拥着粉墙黛瓦的民居。高耸的风火墙下,翠竹摇曳,花木扶疏,一片春色如画。一条晶莹的小河贴着墙根流来,汇作一泓静水。水阁上设有—排敞窗,窗前有吴王靠。岑玥就着栏杆坐下,双手搭在木棱上,看小湖中悠闲游动的野鸭,若有所思。
“系统,既然岑夫人是我妈的样子,那岑老爷呢?”她问。
【自然是你爸】
岑玥仰脸看着水阁檐下的挂落,一个=只黄泥燕窝藏在下面。
【你不去见见岑老爷】
“算了吧。”她绞着手指,迟疑着笑道。
四周池水波光粼粼,几尾锦鲤游动其中,如云锦交织于波光中。
就算她见到了那个人,事到如今,她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更何况那也只是顶着父亲面容的陌生人而已。
花园角落的紫藤萝正值盛期,绿叶紫花铺满花檐,远远看去,似一片紫云。
忽然,花藤好似在私语一般,轻轻拂动起来,花瓣缤纷,洒了满池。一只白皙的手拨开繁盛的紫色花序,探出头来。
岑玥正看那一对野鸭戏水,看得入迷,蕴着水的眸子呆呆的,全然没有察觉。
她怏怏地伏在栏杆上,腹部隐隐传来一丝绞痛,没精打采的发着呆。忽然一阵风吹过,洒了她一头紫花,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陡然回头。
【宿主,攻略对象靠近了】
少年身穿大红织金妆花獬豸缎圆领直身,繁花似锦的颜色,衬得他苍白的脸色多了分血色。除了大婚那日的戏服,他平日很少穿这样打眼的色彩,一袭红色蟒袍,在淡紫的藤萝花中很是显目。
“容……卿。”
岑玥张大嘴巴,身体一晃,险些跌进水里。
少年死死抿着唇,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他语气凶巴巴的。
岑玥歪着头,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少年忿忿地瞥来一眼。
她擦擦眼睛,笑道:“抱歉。容卿怎么在这儿?”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一般,睁大眼睛:“今日回门,你说我为何在此?”
“系统,这是你说的惊喜?”她问系统。
【……不,实际上在检测到他之前,我也不知道病娇会来】
“我明白的,”岑玥拉拉他的袖口,弯着眼儿笑,“谢谢你,还专程跑来。你身上如今怎样,还疼吗?”她伸手想去摸他的胸口。
他轻轻一挥袍袖,别开眼,低声道:“……只是承个人情,不愿欠你的罢了。”
岑玥却松了手,眼睛一亮,绽开一张灿烂的笑脸,越过他的肩膀喊道——“琬盈!”
颜彧一窒,甩手向一旁走去,脸上有一点可疑的微红。
岑玥眼中满是惊喜,三步并作两步,紧紧攥住对方的手。那个回纹锦对衿袄,鹅黄绢缕金裙的姑娘也握住了她的手,眉开眼笑道:“幼安,可算见着你了!三朝那会儿你便没回,我还担心,九朝是不是也见不着你了呢。”
这一定就是系统所说的第二个惊喜了。岑玥鼻子微酸,没想到还能在这儿看到她最亲近的朋友。
“系统,这也是你做的吗?”
【是啊,快感谢我吧】
“我给你磕个头好不好?”
岑玥心情颇好地回它。
王琬盈看到一旁垂手而立的颜彧,满脸好奇:“这就是我小姑夫?真俊的一个好少年。”
岑玥笑着用指头点她:“胡说什么呢,看我回头不告诉大哥去。”
王琬盈哈哈大笑,很是豪爽,与岑玥认识的那个姑娘一模一样,岑玥看着她笑,也不由牵起了嘴角。
“幼安,我且问你,洞房那日怎样?”王琬盈忽拉着她避过颜彧,显然是欲同她说几句私房话。
“我这么说,也不怕你害臊,那房中事……”
岑玥老脸一红——
滚床单什么的,根本不存在啊!
那边王琬盈仍低声道:“此事本该在你出阁前请嬷嬷来教,只是当时忙乱的很,母亲说,那日不曾教过你,怕你不懂,这才托我这过来人臊着脸问上两句……”
岑玥顶着红炸的脸,听王琬盈隐晦地告诉她夫妻之道的一些“诀窍”,什么申缱绻蚕缠绵鸳鸯合翡翠交的……
放我下来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
她红着耳尖悄悄看颜彧,他表情淡漠,大概是没有听见,这才放下了心。
两人在凉亭下说了半天话。颜彧傍着长栏,眼望着藤萝池水。岑玥偶尔看他,发现他手中拈着一串藤萝花出神,嘴角浅弯,表情也是柔和。
看起来……病娇似乎并不是来找她麻烦的。
不过想到在崩盘边缘反复横跳的好感值,她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系统,现在颜彧的好感度是多少?”
【……抱歉宿主,现在还未计算完毕】
“没有计算完毕又是什么?”岑玥一脸奇怪。
难道是又出bug了?
对于系统隔三差五抽个风,bug如同家常便饭的状况,岑玥表示,她一点儿也不惊讶。
【宿主,这次真不是我们的错……】
系统委屈地想要辩解,但不知想起了什么,又噤了声。
不过至少可以肯定病娇不是为了弄死她才来的。身为一个行动派病娇,这样毫无效率和安全性的行动男三绝不会做。岑玥暂且安下心,专心应对眼前的回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