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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急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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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线任务“电灯泡”成功完成,获得奖励:(灵丹妙药)】
听到奖励到账的声音,岑玥幸福地眯起眼睛。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她就听到后面一声低喝:“你且留步。”
颜彧不说话,岑玥差点忘了他还在旁边,他一出声,倒把她吓了一跳。
少年的黑眸中,某种情绪正氤氲翻滚。他忽然向前一步。
“那日和柳淮光是怎么回事?”
“什么?”
岑玥一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反问之后,又很快回过味来。
病娇这是——吃男二的醋了。
岑玥心里瞬间冒出了邪恶的小火苗,她在挑拨离间和解除误会之间犹豫一秒,最后还是选择实话实说,弯弯眼睛,道:“原来容卿不知,那日柳公子是请来为我们品评诗作的,除此之外更无交集。谢姑娘提起那事,原是为了逗趣儿的,也没旁的意思——”
“……罢了,是我多管闲事。”
颜彧忽然打断她。
岑玥正摸不着头脑时,少年却猛地后退一步,手按着太阳穴,满脸痛苦。
岑玥被他的模样骇住了,下意识伸手来托他的手臂,他惊惶地挣开,叱责道:“……放手!”
她倏地收回手,一脸尴尬。
颜彧满脑子都是方才谢清安的话。
“表哥,”她坦然道,“表嫂贤惠温柔,又有女孩子家的小意可爱,我先前不解表哥为何要突然成婚,现在却有几分明白了。若我是须眉男子,也会喜欢上嫂子这般女子。表哥新婚,我未曾送礼祝贺,只能虚虚说上一句连枝相依、心心相印。往后还请表哥好好待嫂子,莫让她伤心。”
“容卿,你怎么了?”
她嘟哝着,把脸凑近一些。
他心口一缩,跌跌撞撞地推开岑玥向前走,思绪如同乱麻。
他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情绪。谢清安、岑玥,两张脸孔交叠后又变得扭曲。一会儿是谢清安顶着稚嫩的脸庞喊他“大哥哥”,一会儿又是岑玥猫儿一样的笑脸。他伸手也不知撑住了什么,踉跄着向前扑倒,竭尽全力呼吸着空气,双手狠狠抓住前胸。
血从衣襟里渗出,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砖上,素净的白色大襟上满是红点子,像雪地上的红梅,星星点点。
他咳嗽着,用袖口作掩,却不想吐出半兜子血,洒了满身。
手不住地颤抖。
肆虐的恶鬼在每一根血管里点燃业火。他能感到自己跪下去,膝盖与石砖碰撞,传来微弱触感。即便是疼痛,也唤不醒他的任何知觉。
他脑中一片空白,手脚仿佛切断一般毫无感应,凭着本能向前一点点挪动。随后疼痛气势汹汹地席卷四肢百骸,他在地上蜷缩起来,好像有人在他的脑袋上开洞,用凿子,一下一下,敲击着太阳穴,剜出雪白的脑花。
他开始呕吐,却吐不出一点东西。
口腔中充斥着铁锈味道,嘴角发凉,血仍旧在流。他躺在地上,对狼狈的自己解嘲般的一笑。此时此刻便是死在这里,又能怎样呢。
是啊,又能怎样。
“……能不能通融一下……他都病成这样了……”
“好吧,你说的也没错,把他写成病弱少年的确实是我……”
有谁在耳边喋喋不休,混杂着耳鸣,让人心情烦躁。他欲让那人闭上嘴巴,手软弱地抬起后,却被人一把捉进手心。
那只手柔软冰凉,带着沁人心脾的抚慰,与他的手紧紧相扣。
“别担心,一切有我呢。”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细细道。
他感到那只柔若无骨的手将要抽离,于是毫不犹豫地反手回握。
那只手似乎一僵,但很快大方地任他牢牢捏住。
他听到自己的心喟叹一声,逐渐沉落,沉到大海中某个宁静的角落,闭上眼睛。
然后突然之间头顶降下一阵甘霖,疼痛奇迹般消失了,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他终于从痛苦中解脱,陷入了深沉但甜蜜的沉眠之中。
有人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
“没事了,你放心睡吧。”她说。
*
【请注意!目标任务的好感度骤降,目前数值为-70,且正持续下降中!】
【-80】
【-90】
【-94】
【-96……】
岑玥被颜彧推开,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一脸茫然地听着系统报数,眼前刷过一排红字。
等等这什么情况?
……好在数值临近崩溃值之前,红色数字的滚动逐渐减缓,最终,停在了-99。
不过一会儿功夫,病娇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岑玥坐不住了,连忙起身,打算去追颜彧,走到门口,眼前就突然一黑,随即,一个高大却清瘦的影子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岑玥被砸个正着,完全陷入了蒙逼。
她拼命扶着下滑的少年,脸因为用力憋得通红,抽空喊:“有人吗?来搭把手!”
不知为何,上房的丫头们没个人影,全都消失个无影无踪,或许是因为老太太不在,丫头们都去听戏躲懒了。她无奈,只能拖着一大坨病娇蹭下台阶,把他扶好了放在穿堂下面,抹了把汗。
少年的双眼紧闭,唇紧紧抿着,没有一点血色。她捏着袖口,凑近那张精致的脸,用手心试一下温度……呵,滚烫滚烫的,都能煎鸡蛋了。
她在一旁坐下,面对眼前的这副状况,头疼得很。
双成跟着谢清安,早已走了。她左右看看,忽然想到后院倒座房里住着几个管家媳妇,于是站起来,胳膊穿过少年的两腋,勉强把他立起来拖着。
他很瘦,几乎没有半点赘肉,白袍松垮地吊在骨架上,沾满了血印子。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也被咬破,渗着血丝。
岑玥的心情瞬间五味杂陈。
【宿主,目标人物的生命力正在急速流逝】
“废话,还用得着你说!”岑玥烦躁地回应,把颜彧拉到背上,也不管他的腿,费劲儿地向前移动。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别把男三弄死了】
系统听起来有些委屈。
“我也不想啊!”
她让颜彧的手臂绕过脖子,才终于防止他滑落在地。
【别折腾了,你不管他,他也会清醒的。】
“……吐血吐成这样,你叫我放着他不管?”
岑玥简直难以置信。
【所以说,若是你已不小心让他摔了,反倒是更危险】
“……”
岑玥低头,少年的血沾了满手,她怔怔地望着手心里的鲜红,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身染重疾,弱不胜衣”她现在终于明白这个设定有多坑人了。因为她的几行字,一个大好青年就必须忍受这种折磨。岑玥咬着嘴唇,满心内疚。
她明明知道颜彧会发病,早知如此,还不如先把他送回去再说。如今这样,大半是她的责任了。
总算拖着颜彧出了穿堂,岑玥手脚酸软地站在高高的朱墙下,望着长长的夹道叹了口气。
……今天庆府请了戏班,倒座房那里多半也是无人应值的。
她站在穿堂中央试着喊了几嗓,除了激起一片回声外,夹道里便没了任何动静。她任命地架起颜彧的胳膊,又走了一小段路,总算出了二门。她让颜彧靠着庭柱下的木鼓墩,自己坐在石阶上,稍作喘息。
“……姑娘?”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累成狗的岑玥被吓了一跳,转过身一看,东西向的宽夹道一角,芭蕉树下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轻灰的春绉直身,白绫袜子黑布履鞋,清秀俊逸。
“岑……姑娘。”少年似是一愣,转而看到了一边的颜彧,大惊失色:“这是容卿兄?怎的这般模样。”
岑玥也不管他是谁,蹲下握着颜彧的手臂,精疲力尽道:“劳驾您帮个忙,找些人来。”
少年对身后跟着的书童说了一句,同岑玥并肩蹲下,忧虑道:“姑娘怎么一个人,容卿兄又是怎么了?”
“不瞒您说,我也是不明不白……”岑玥叹了一声,抬眼看到少年的脸,蓦地止住话头。
少年后退一步,俊逸的脸染上一抹微红:“对不住了,还没对姑娘报上自家来历——我是颜家二房夫人内侄,姓柳名淮光,无意间见了姑娘和容卿兄,欲上前问候的,绝无意造次之意。”
岑玥不自在地冲他笑笑:“我没这意思,柳公子肯来反倒是是万幸了。”
“容卿兄这样,怕是难等到侍棋过来,不如姑娘搭一把手,由我把容卿兄送到附近的院子里,也不耽误延医治疗。”
“……多谢。”岑玥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好真诚道谢。
柳淮光身边的小厮又找来几人,抬了一顶轿子,终于将颜彧送回郢府。回到小院,岑玥立刻叫人去请太医,将颜彧安置在自己床上,让几个小丫头立刻打水煎药。她给几个抬轿的小子几块赏钱,留他们喝了茶,最后,对一路护送的柳淮光郑重道谢。
“今日承蒙公子出手搭救,不胜感激。如今抽不开身,改日定当携礼拜访门下的,请公子见谅。”
岑玥敛衽屈膝,垂眸深深一福。
柳淮光脸上通红,摆手道:“不足为道、不足为道。容卿兄重病,反倒是我该登门问安。如今你这儿又忙乱,容我改日再来罢。”说罢他拱了拱手,“岑姑娘,告辞。”
岑玥抿嘴一笑,心里记挂着颜彧,只目送他到了二门便转身回屋,不曾看到少年恋恋不舍的一眼,穿透层层雕琢的倒垂莲,缱绻地落在她身上。
侍棋对着阳光摆弄着岑玥给的银锞子,眯着眼儿笑:“容大奶奶真是个出手阔气的,几个抬轿的,每人都得了一两碎银呢。”
柳淮光站在原地不曾应答。
“爷,我看岑大奶奶对她夫君一心一意,不然哪会这么紧张,出手又格外大方呢。”侍棋见主子不说话,不由嘻嘻笑道。
“一心一意,呵……”柳淮光摇着头,苦笑道,“真真是‘有心争似无心好,多情却被无情恼。’”
“爷这是在说什么?”
柳淮光哈哈大笑:“我纵作了君瑞,她也不是那崔莺莺。”他又唱了几句戏词,背着手,缓缓向角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