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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你好哇,张伯言1 ...

  •   这句话猝不及防地从沈心的嘴里蹦了出来,像鼻炎遇到了冷空气,过敏者接触了过敏源,融进血液里的东西,自然而然地发出来。
      “你好哇,张伯言。”
      话一出口,沈心的心里顿时燃起了烟火,一飞冲天,在脑袋里炸出漫天烟花,光彩夺目,摇摇欲坠,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她扬起脸笑嘻嘻地看着张伯言,眼睛弯成两轮月牙,细密的睫毛上是没有了刘海的光洁额头,几缕碎发在额角绒毛上闪着金色的光。
      张伯言一愣,脸微微发胀。
      这句话是有出处的。
      七年前的平安夜,话剧社的小团队在大学生活动中心的舞台上组了个局。当然,是作为学生会副主席的丁鸿儒拿了备用钥匙,大家才能偷偷溜进去。
      拉上厚重的丝绒窗帘,点上五六根蜡烛,摆上杂七杂八的小吃,再人手一罐啤酒,局就成了。
      一群双十年华的小年轻,嘻嘻哈哈吃喝了一阵,眼看食物所剩无几,又都不舍得走,便琢磨着玩点什么。
      丁鸿儒组织活动经验丰富,最拿手的就是活跃气氛,于是便挑了当时最刺激最受欢迎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她随手抓一把花生米,由大家指定由谁开始,她顺时针挨个发,发到谁那里花生米没有了,谁就算输,输的人就得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初听这个游戏时,沈心还觉得挺有趣,等看到选择大冒险的人要找个人表白,选择真心话的人要回答初恋是谁时,她的手就开始发抖,再也不敢趁笑得前仰后合的时候偷偷朝对面的那个方向看。
      中间想找机会逃,无奈被人识破抓了回来。她暗暗祈祷,老天爷每次都赏她一颗花生米吧。老天爷还算仁慈,次次都满足了她的心愿。但决定她能不能逃过这个游戏的可不止老天爷一个人。
      丁鸿儒扫视了一周,发现只有沈心除了吃花生米,几乎没参加到这个游戏。于是,最后一轮的时候,她并拢的手指有意松了一松,掉了两颗到地上……
      轮到沈心时,花生米没有了。
      看着丁鸿儒盯着自己,那玩笑的眼神似乎还有更深的东西在里面。沈心硬着头皮站起来,侧着脸逼迫自己不往那个方向看。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沈心抠着食指,斩钉截铁地说。
      她有不能说的秘密,不能选真心话。
      “哇哦!”在场的人连声惊呼,既是惊讶她的选择,沉默的人在他们看来都是“没胆”的人;更多的是觉得刺激,选择大冒险就意味着默认了接受大家的整蛊。
      大概是游戏最后一场的缘故,在场的人更加踊跃发言,生怕自己落了后,于是出了很多馊主意。看沈心的脸越涨越红,大家笑的更欢,说出来的冒险行动越来越过份。
      沈心低着头,眼角瞥见他的手搁在桌子上,正拿着根一次性筷子转着圈。
      张伯言两指一夹,收起筷子在桌上敲了两下:“随便出一个就散了吧,都这么晚了,再闹就把人给闹来了。”随后把筷子插进空瓶子里,把几个空瓶子推到一起,意思是赶紧收拾了散伙。
      沈心朝他看了一眼,又匆匆撇开视线。他再一次帮了她,她却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丁鸿儒嗔怪着剜了张伯言一眼,但也不好拂了他的意,最后还是妥协了:“好吧好吧。”她托腮想了想,“你给我们说一句情话吧,你最喜欢的,原创的也行。”
      “这个主意好……”大一时候的沈心还没长开,刚入社时大家都以为这是谁家的高中生妹妹。小女孩喜欢什么样的情话,定然是幼稚又好笑的,大家都来了兴致,等着看笑话。
      “嘘!别闹!”丁鸿儒打断了他们的嬉闹,眼带笑意,饶有兴趣地盯着沈心。
      所有人游移的视线全部集中在这个沉默寡言的小女孩身上,这个给他们改过不少剧本,有点人小鬼大的小女孩,会说出什么样令人感动的情话呢。
      包括张伯言,也一脸认真地等着她回答。
      沈心扭着啤酒罐,不经意间手上一用力,罐子瘪进去,发出一声响。她喃喃说道:
      “你好哇,李银河。”
      这是王小波写给李银河的信中最常用的开头。
      王小波对李银河说了很多令人耳熟能详的情话,沈心读后也默默记在了心里,藏在了心里,偷偷上了锁。
      而这一句,就是打开那一盒子情话的钥匙。
      七年了。
      她尝试着把钥匙拿出来,把心扉虚掩着,欲说还休地跟他说:“你好哇,张伯言。”
      这一句看似简单问候的话,却把她的一颗心拿出来给他看。看着他震惊,诧异,最后染上一层霞光的脸,沈心不由得喜上心头。至少,他还记得。至少,他没有排斥。
      这一记猛药下对了!
      “请问,二位点好餐了吗?”狗仔观察员许平不识时务地冒了出来,装模做样地要为他们服务。
      被这字正腔圆的服务腔调给拯救回来的张伯言,这才想起相亲中的一个重要步骤,他翻开菜单转到对面的角度,双手推到沈心面前:“你点吧。”这是他进门以来说的第一句话,许久未开口的缘故,有些沙哑,低沉中略微带着磁性,依然有她熟悉的那股温柔在里面。
      许平的视线自然而然顺着菜单移到她面前,再自然而然移到她脸上。
      顾不上看菜单,也顾不上许平,被张伯言声音蛊惑了的沈心微笑着面对罪魁祸首:“我都可以。”
      “那你看着点吧。”他把选择权交给了许平。
      许平伸手到沈心面前准备翻动菜单,沈心立马连胳膊带身体,快速地往右后方退了一段距离,她这“躲避挨打”的动作让许平忍不住嘴角上扬。翻到酒水那一页后,他站直了身体语气礼貌但神色轻蔑地说:
      “请问您要喝点什么?”
      “啤酒。”
      “好的,两位请稍等。”
      许平的嘴角耐人寻味地撇了撇,合上菜单提起来走了。
      看沈心豪爽地点了啤酒,张伯言的尴尬慢慢烟消云散。那个永远躲在背后闷不吭声的小姑娘只有在聚会的时候才会坚定不移地说:啤酒。这个与她的形象很不相符的举动会让他觉得有意思,这种有意思此时正好消减了他的窘迫。
      他不知道,让沈心坚定不移选择的,从来不只是啤酒。
      张伯言有意无意地观察着沈心,她的脸依然小巧,连五官都是小巧的,和谐精致地凑在一起,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可爱灵动。
      “你居然当了老师?”他依然不敢相信。那个寡言少语的小女孩怎么能够在课堂上说够一个又一个四十五分钟的?在话剧社的那半年,她说的话加在一起,也凑不够一堂课。
      “是啊,我当了老师,还带了一群高中的大孩子。”她总是能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她很想说,遇见你的时候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张伯言觉得把“女大十八变”用在沈心身上正合适,他居然露出了欣慰的笑:“你长高了许多。”还是以对待孩子的口吻和她说话。
      “我大二就长高了很多。”那时你已经毕业走了,所以才没看到。
      “也是大二的时候去掉刘海和眼镜的吗?”
      “是啊。”其实不是。沈心不舍得打断他的笑,顺带着不舍得否定他的话,“错过了我的蜕变期,是不是很可惜?”
      变化和影响都是潜移默化的,张伯言毕业后的三年里,沈心才从周边的女孩那里学会了扬长避短的修饰和打扮。任何学习都需要时间和精力,在此之前,她将这两样东西都放在了话剧社,因为那里有张伯言。
      “有点儿。”他点头笑着。
      服务员开始上菜,四菜一汤,还有沈心的一大杯啤酒,张伯言的一壶茶。大概这一桌的东西摆在一起实在不搭,端着盘子准备走开的服务员说“请慢用”时,憋不住的笑声在齿缝间漏了出来,感觉到失仪后继而匆忙逃走。
      “你这么晚还喝茶,不怕睡不着吗?”沈心盯着张伯言往茶杯里倒茶,浅绿色的液体带着一股清香,缓缓浮向俩人的鼻尖,淡淡的,流入心田。
      “喝习惯了就不会。”
      “那给我也来点。”沈心觉得喝啤酒最爽的就是拧盖子开酒瓶的那股劲,喝开好的啤酒能有什么意思。她十分嫌弃地推开啤酒杯,从张伯言那边拿了另一只茶杯,双手碰着递到他面前,她要讨口茶喝。
      张伯言没有立即给她:“你确定要喝吗?不喝茶的人头一次喝茶别说是晚上了,就算是白天,都很有可能会失眠。”
      “反正我今晚肯定睡不着。”
      “……”
      说漏嘴的沈心看张伯言一脸疑惑,急忙打岔将刚才的胡话压下去:“我真的想喝茶,你给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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