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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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情又一次头昏眼花地睁开了眼。
在短短两小时以内，他已经拥有了两次从黑暗中挣扎而出的经历。
他揉了揉太阳穴，定睛看了看前方，又差点再一次昏过去。
他面前是一片小行星漂流带，和一望无际浩瀚淼茫的宇宙。
盛情:“……白虎，是我眼瞎了还是战舰飘了？我的军团呢？”
他明明记得他报出的跃迁坐标就是自由军团驻扎的L17星……怎么，他的自由军团连带着整颗星星一起消失了？
他一阵头疼，调出跃迁的历史记录，赫然发现他报的跃迁坐标和L17星差了整整俩位。
盛情:“……”
果然是人老了。
他有些心力交瘁地捏了捏眉心，挥出显示屏，缩小他现在所在的位置。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茫茫宇宙中他的坐标和L17星相隔十万八千里。
他叹了口气，允许自己颓丧式地向后倒在驾驶座上，也不去操纵战舰，任由着战舰静静漂浮于宇宙中，和那些小行星保持同步。
他打开侦察系统看了一下，联盟的哨兵没有追上来。
放空了一会，他撑着扶手从驾驶座上摇摇晃晃站起来，打开医疗舱的舱门，顺着竖梯爬下至医疗舱内。
作为联盟的标准型战舰，医疗舱里的设备倒是挺齐全的。
盛情揉着太阳穴爬进治疗舱里，伸手打开悬在一边的自动治疗仪，闭着眼任小机器手将他从头到脚扫描一遍。他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瞥了一眼身体检测数据，有几处飘了红，而联盟内部机密强力致幻剂玛咖巴林在他血液中高浓度呈现了出来。
玛咖巴林……怪不得。
这是下了狠手啊。
盛情心里叹了口气。他恍然间觉得今天叹气的次数比他过去能记得的都要多。
他点出药品面板，随意划拉几下，给自己取了镇定剂、毒素消除血清和强力腺上素，放入机器手的置药仓内，抬起左手让医疗仪给自己进行注射。他同时又闭上眼，静静地长出一口气，感受冰冷的药液注入身体，顺着他的血液四处流动。
他生理性地打着寒颤，但是没开恒温器。他的脑子，现在也需要冷冻清醒一下。
迷迷糊糊中，他感受到白虎降入三维，挪过来拿脑袋蹭了蹭他的左手。手下温热柔软的皮毛触感让他安心了些许。
没事的，白虎。没事的。
……
“梅哥！”
打扮得凶神恶煞的少年小跑着，冒冒失失地推开舰船顶端尽头的房间的门。
他一推开门，门背后的世界就让他愣在了原地。
房间里环绕式的巨大落地窗垂落，窗外浩瀚的星海一览无遗，让人仿佛完全置身于茫茫宇宙之中漂浮着。一个男人盘腿靠坐在窗边，蓝灰色的细软发丝同窗外星河融为一体。他的脑袋挨着窗户，膝盖上摊开着一本书，手指还放在书页上，而眼睛已经闭上了。
听见声响他才懒洋洋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干什么，来活了？”
嗓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喑哑，他没动，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慢慢摩挲着另一只手手腕上的串珠。
光是他盯着少年的目光，就让少年后颈凉了凉。
少年咽了口唾沫:“老大让你去舰桥。”
“唉，真忙。”男人单手向后撑地，一使劲站了起来。他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耳根，把书合上放在一边的桌上。然后赤着脚走到一边，拣了一双黑色的短靴穿上，再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朝门口走过来。
少年等他走近了，才发现他很高，不健壮，但是身材很匀称高挑，穿的……他瞄了一眼男人膝盖上破了大洞的的深色牛仔裤和耳朵上叮当作响的耳环，也很像星盗。
男人的眼风扫过来，冷淡的金色眼睛从不带感情一瞬间又换上另一副神情。他亲亲热热地揽住少年的肩膀:“小兄弟，新来的？”
“是，是的。”男人强大的精神力压迫过来，少年不禁有些发抖。
“别那么紧张嘛，你带我去找老大吧？”男人感受到少年的害怕，勾起唇角笑了笑。
“好，好的……”少年被裹挟着，僵着脖子点了点头。
二人便一路到了舰桥。少年发现，一路上他们碰到的星盗对自己身边的男人表现出来的神色各异；而男人则统一回以了过分的笑容，对那些带有敌意的目光毫不在意，走得理直气壮如沐春风。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他在心底暗自腹诽。
他刚来没多久，直到今天上头让他去上边找“梅哥”他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
舰桥的门识别到男人的脸，自动打开。男人也自然而然地放开了对少年的禁锢。
他伸长胳膊伸了个懒腰，紧身的T恤缩上去，露出半截后腰来。皮肤是很白的，但是一道狰狞的疤痕就显得这本应春光旖旎的画面不是那么美好了。
他双手枕在脑后:“兰廷，来活了？”
“嗯。”站在显示屏前面的男人身形高大，抱胸转身撇了他一眼，顿了顿又转回去冷冷道，“他们刚刚发现了一艘联盟的战舰，在漂流带附近的跃迁点。”
“唷，联盟啊，感觉像是几百年没打过交道了……”男人抿了抿唇，脑子里忽的一闪而过一个穿着笔挺军服的身影，他晃了晃脑袋，“嗯？等等。怎么，就一艘？”
“对，就一艘。你过来。”兰廷让他走到显示屏前，将检测到的画面放大，指给他看，“是联盟刚研发不久的新型战舰。”
“你说得对，我们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和联盟交过手了，最近各方星盗都相安无事。”兰廷眯着一双鹰一样的眼睛，面无表情地摩挲着下巴望向男人，“梅奕，你是从联盟出来的，你觉得呢？”
“我觉得啊……”梅奕又挂上了那张笑嘻嘻的脸，“这玩意儿出现的地点和时间太奇怪了，不如……你让我去刺探一下？”
兰廷垂眸盯着他看了半晌，淡淡道：“你想去就去，别又露出笑得那么恶心。”他顿了顿又道，“要我派人跟着你去吗？”
“拨给我一个小分队吧。”梅奕耸了耸肩，脸上的笑容没卸，只是眼底一片冷淡。
他得了兰廷许可，便舒展着身体转身朝外走去。在走到门边门开的时候，他听到兰廷在他身后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嗯，”梅奕朝后挥了挥手，“担心啥啊老大，我不是小孩了。”
盛情从医疗舱中苏醒的时候，感觉浑身轻松，在实验室那会被封闭的细胞此刻都精神抖擞了起来。他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起身脱了军服，往上到战舰顶部小型生活舱内洗了个澡。
雾气蒸腾许久，像要把他身体里积存的毒素都蒸发出来。水滴顺着他的头发垂落下来，轻巧的又落在他的睫毛上面。他的睫毛沾湿了一大片，眼前也是朦胧的。盛情眨眨眼，恍然间觉得自己洗这么一个舒服痛快的澡已经是几百年的事了。
洗完澡他随手拿了件衬衫套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牛奶。他回到驾驶座的时候，白虎正窝在一边，见他过来，便站起身抖了抖毛。
“你也精神了啊，兄弟。”盛情伸手摸了摸白虎的脑袋。他长腿一跨迈进了驾驶座内，挥出侦察面板一看，没等坐稳就被一口牛奶呛住了：“咳、咳咳……”
眼前数十架战舰以防御的阵型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稍远处还跟着浩浩荡荡的一批。
“我觉得今天大概是不宜出门……”盛情左手放下牛奶，右手猛地推进燃料输出。
他见对方不敢乱动，狂乱显眼的星盗标志霸道地在最中间一架略大战舰前侧方冷冷反光——仿佛在示威，便不紧不慢地卷起袖子。
他舔了舔嘴角的奶渍，看着燃料一点点的往上加，自言自语道：“劫财没有，劫色我就……跑呗。”话音刚落他便一把推开手闸，舰身一震，朝远方飞速跑走。
星盗们一愣，被盛情的魔鬼走位怔住了。
这怎么……这是诱敌深入么？
“哟，有意思。”梅奕饶有兴致地盯着显示屏上快速移动的红色小点，同时一挥手，调动几部小型战舰追击，“跟上去看看再说。”
一声令下，左右两翼随即展开，星盗的几架战舰以V字型向前飞速追击。联盟战舰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加之盛情又恢复了不少，一时间双方仿若猫捉老鼠，一个狂跑，一个狂追。
“攻击他吧。”梅奕漫不经心道。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光，眸色稍暗，一片巨大的阴影便落在了他的肩头。那是一只雕鸮，收着棕黑色的羽毛，一双同梅奕如出一辙的金色圆眼半眯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梅奕伸手逗了逗它，小声道：“帮我看看。”
在梅奕的指令下，星盗战舰的左翼率先打开攻击系统发射出光子束。几道光子束咬着盛情的尾巴直直而去，而盛情瞟了一眼侦察面板，皱着眉稍调方向，硬是躲了过去。接着他迅速操动方向控制器，另一只手又在操作面板上按了几个按钮，白鸟一样的战舰贴着前方星球平坦的表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无比流畅地拐了过去。
星盗战舰忙不迭调转方向从星球上方穿过，跟随着盛情的战舰往前冲去。
梅奕挑了挑眉，率先反应过来，手握推进器操纵着他的战舰一下从V字型的末尾冲到了最前方。他点开攻击面板，毫不犹豫地调出炮架，接连朝着五个方向发射光子炮。
“梅奕，不要冒进。”梅奕滑去兰廷的实时通讯，另一条联盟通告冒了出来：“联盟追捕令：全宇宙追捕前任自由军团少将盛情。”
另一头的盛情没顾上看终端，并不知道联盟已经放出了对他的追捕令。他伸向头顶最左侧拉杆，将其往前推进两格，战舰立即以极大的加速度向右下方滑翔。
“啧，逃得够快。”梅奕见状又接连放出三个光子炮，意图堵住盛情的退路。
“一点退路都不留啊，太狠了。”盛情嘀咕道，望着追击自己的三枚光子炮，倒没做任何动作，直到这三枚光子炮几乎逼近，他才又猛地一拉方向控制器，只朝方才已经爆炸完了的烟雾处冲过去，然后仰滑而出，仿若冲破云霄的巨鸟。
“盛情……”梅奕望着战舰一串行云流水的动作，蹙了蹙眉，没有再进行攻击，反而看向自己的终端，反复摩挲其上盛情二字。肩头的雕鸮也凑过来，啄了啄那个名字。
“你还记得他？”梅奕反手摸了摸雕鸮的脑袋，垂眸不语。
对于跟着学了数年的老师，梅奕敢说这一招绝对在平时教学中被盛情展示过……
只是，不敢相信啊。
叛逃吗？梅奕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操作台。
在炮火密集攻击中，盛情得到一丝喘息机会，也没顾得上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毕竟刚刚恢复，专注过后，他逐渐感到力不从心。
但此刻最重要的，还是摆脱这些星盗。
第一次跃迁还没过去很久，贸然进行第二次跃迁，很大概率上，不仅对战舰，甚至对人，也会产生不良影响。
但顾不了这么多了。
调出跃迁面板，他再次报出L17星的坐标点，仔细地检查了两遍才道：“走。”
盛情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而眼前景色并没有任何变化。
这时候显示屏上才显现：“高危！不建议跃迁！”
……
盛情倒吸一口凉气:“白虎你说，联盟战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人性化了？”
白虎摇头。
“我不记得以前有这玩意儿啊？这是什么破战舰？”眼看最近的一架战舰已经快要进入安全范围，盛情只得再一次推进手闸，艰难求生。
另一边，梅奕吸了口气，幽幽放出自己的精神触手。淡金色的精神触手自梅奕身边伸出，在五维空间内穿透战舰窗口，向前方的联盟战舰迅速游走而去。
直觉告诉他，这就是那个熟悉的人。
他沉默半晌，伸手将战舰速度推进到最大，同时收起光子炮，转而发射一道蓝色的磁吸光子束，迅速将联盟战舰包围了起来。
盛情一愣，他倒是没见过这种操作。他抿唇，试图在光子束的包围中抓住缝隙逃脱，但梅奕的快速操作使得光子束猛地撞上战舰的右侧机翼。
“我……？”盛情低低咒骂一声，躲闪不及，战舰直直朝着左侧跌落而下。
他迅速拉回手闸，关闭燃料口，狠狠拉住右前方拉杆，将缓冲加到最大，战舰瞬间发出重重的“嘎吱”声，仿若怪物遭受重大打击时的怒吼。与此同时，白虎一跃而起，化作一团白汽覆盖在盛情身上，形成一层半透明的保护膜。
“砰——！”
一声巨响，战舰堪堪停留在附近一颗星球之上，掀起一大片尘土。
盛情靠着椅背大口喘气，恢复原体的白虎也显得暴躁不安。他拿起刚刚顺手从医疗舱带上来的一针镇定剂，毫不犹豫地一下扎进血管里。
甩开针管，他重重出了口气。他瞥见侦查面板上后方那一架战舰迫不及待地停在附近，舱门打开，一个身影晃悠着出现。
他眉头紧锁，猝然瞳孔缩小，精神力泛起涌动。白虎沉着一双蓝眸，低吼一声。
他望着那人一步一步走来，准备好奋起战斗。
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