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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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奕？”
盛情谨慎地走出战舰，肌肉紧绷，做好战斗准备，然而一抬头见到曲着一条腿踩在驾驶舱上部，单手支着往下看的人的脸，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梅奕一低头直面这张熟悉的脸也吓了一跳，差点重心不稳从驾驶舱边掉下去。
霎时两个人都冻结在了原地。
只有身边的白虎一跃而出，亲亲热热地挪到梅奕脚边上。
“盛情……”
梅奕无意识地呢喃出这两个字，眼前只有盛情嚣张漂亮的银白色头发招摇晃荡，记忆自脑海深处翻涌而上，他蓦地被那片带着惊愕的玻璃海似的灰蓝色包裹住，跌入回忆的深渊。
他记得最后一次见到这双眼睛已经是十多年前了。
那一次，这片灰蓝色的海不再同平日那般随和温柔，而是暗潮涌动甚至一度卷起滔天怒浪。
“梅奕，你为什么就是不听我的？”他声音低沉，带着怒气，“知道这件事情对你来说没有好处。”
那时候这人的银发还没有如今的齐整顺滑，还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精致卷翘，像是刚从晚宴里偷溜出来同佳人幽会的贵族子弟做的精心打理。
那双灰蓝色的眼，那片玻璃似的海，平时是散漫的，温柔和气的，左眼角的一颗泪痣带着一点儿桃花烂漫的意味。不看人时懒散没个形，看人时却显得格外深情。哪怕在他的课上，偶尔正经严肃的时刻，那底下也是一片偷偷藏起来的笑意。
这双眼倒真应和了他的名，一方潋滟满是情。
这一类人物放在军校里自是有一大片学生追逐，然而熟知盛情为人的却又都明白这表面上懒散的教官内里是无比倔强坚韧的。
“盛情！”
梅奕第一次咬着牙把这人的名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心头情感错综复杂。
“这他妈关系到我爸妈啊……”
他也是头一回，对面前这个人说了粗俗的话。他从来在人前藏起自己一身尖刺，面上一双乖巧伶俐的大眼睛，讨人喜欢。
“……对不起。”年轻的军官沉默半晌，垂眸哑着嗓子道。他又用那双灰蓝色的眼深深地看着他许久，“你是不是要去K89星调研了？这样吧，等你回来……”他欲言又止，“我就告诉你。”
“你一定得告诉我。”梅奕眼尾泛红，紧盯着盛情不放。
他伸手紧紧揪住了盛情的袖口。
“嗯，”盛情闭了闭眼，没有躲开，一会儿悄声道，“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早去早回……
哪知这一趟旅途他便再也没有机会回去了。
梅奕摇了摇头，把后来的记忆甩在脑海深处，目光重新聚焦，状若漫不经心地将盛情的脸打量了一番。
比起十年前，盛情现在目光更加沉静，浑身上下透露着岁月沉淀的味道。
倒是盛情先从震惊中回过了神:“梅奕？你怎么会在这？”
他瞪大了眼睛，梅奕很清楚的看到了他眼底的血丝。他蹙眉，探身向前，放出自己的精神触手:“先别说话。”
精神触手探入领域的一瞬间，盛情下意识地构建起精神壁垒进行抵抗。
“嘘，乖。”梅奕轻声道，“让我进去。”
“你说什么呢……”盛情挑眉，思绪打岔，梅奕便趁机将自己的精神触手放进了他的领域当中，开始慢慢探索。
他很惊讶盛情的精神领域中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一看就知道是常年处于紧绷状态。
连白虎也这么虚弱。他抽空瞥一眼伏在脚边有些蔫了的白虎。
他叹了口气，打算之后再问盛情。他操纵着金色的精神触手慢慢地抚摸过那些伤痕进行简单的治疗。他余光观察到盛情舒服地闭上了眼，便更加卖力了些。
于盛情，天知道他多久没被精神疏导过了。此刻他的脊骨像是过了电，从头顶一路酥麻到脚尖。他情不自禁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身体越发放松下来。
现在的情况下，梅奕只能帮着做了简单的精神疏导，他把精神触手退出来的时候尚且还带着依依不舍。他正大光明地多看了几眼盛情爽到没边的表情。
十多年没见，越来越勾人了……梅奕心里想着，轻轻磨了磨后槽牙。
盛情睁开眼，眼神尚且迷离，下意识地扶了一把近在手边的梅奕的胳膊。梅奕也不动弹，任他抓着。
一会儿盛情回了焦，意识到自己的姿势，迅速放开了手，掩饰似的调整了一下站姿，又眯起眼睛微微低头看着梅奕，讪讪道:“梅奕，你怎么在这？”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梅奕也盯着他的眼睛，他双手抱胸，左手手指在右手胳膊上轻轻敲着。
“……”盛情哽了一下，目光随着梅奕的手指往上看去，“你这头发怎么回事？”
“自己染的。”
“那耳朵呢？”
“自己打的。”
“裤子？”
“自己剪的。”
“……”盛情又一次哽住，半晌说道，“你那会，不是挺乖的吗”
“谁说的，”梅奕闲闲道，“我那副好学生的样子是做给你看的。我，”他指指自己，“很坏的。”他咧嘴，露出半颗小虎牙。
“你……”盛情正要开口，忽地瞥见梅奕身后的战舰，神色一凛，“你现在怎么和星盗在一起？!”
“啊，我为什么不能和星盗在一起？”
盛情蹙眉半晌道:“你当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后来没有你的消息。”
“那个鬼地方，连个信号都没有。”梅奕道，“后来我们撞运气……”他耸耸肩，眼中忽地眸光一闪，“但是后来消息传到联盟去了，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盛情抿唇，不知该从哪解释起，正欲开口时就被梅奕打断了:“算了，你先跟我回去再讲。”
梅奕指了指身后的战舰，已经另有几架陆续着陆。
“跟你回去？回去星盗那里？”盛情看着梅奕，“我不去。”
梅奕冷笑一声，一双眼弯成了不带笑意的弧度:“你都被联盟通缉了，还想去哪？”
闻言盛情不语。果然被通缉了。到底是联盟，速度可真够快的。
但这着急急忙忙追捕他回去的样子……
“走吧。”见他沉默模样，梅奕又催促道。他重新让那双眼睛带上笑容，“放心，不会把你抓起来的，你现在也没什么好被我劫的对吧？”
盛情大拇指慢慢摩挲着食指根部，摇了摇头:“我不跟你走。”他看着梅奕笑盈盈的眼睛，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过去，当时面前的这个人也是这样，抬头笑盈盈地看着他。
他默叹了口气，想着真是岁月杀猪刀，好好一个小白兔现在成了大灰狼。
“我要先回自由军团。联盟现在还没彻底反应过来，正好可以趁此机会……”他没再说下去，整了整自己凌乱的衬衫，转身准备回到战舰之中。
梅奕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手上力量之大连盛情都觉得有些隐隐发痛。他嘶了一声，皱着眉头转过身，看见梅奕恰巧背光，身体的阴影笼罩着他，一双雍容的金色眼睛此刻显得冷淡严肃。
他开口道:“你出什么事了，盛情？”
“放手。”盛情低声道。他看到梅奕身后的战舰上下来了人，正在慢慢靠近。
“你还要再带着秘密留下我一个人走吗？!”梅奕沉着嗓子说道，语气中的怒火几乎压抑不住。他眼尾有点泛红，盛情的手臂被他抓的更紧。在感受到盛情小臂肌肉的紧绷震颤之后他继而又柔和下来，“你告诉我你发生了什么事，我也告诉你我发生了什么事，好不好？”
盛情一愣，犹豫几秒伸手搭上梅奕的手背，慢慢地将那只手挪了开来。
盛情的手一动作，梅奕便觉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任着他把自己的手挪开，又安抚性的摸了摸他的掌心。
“梅奕，让我走。但我保证，我这次一定会把事情都告诉你的。”
梅奕失神似的看着他，才耷拉下眼角:“你走了，就别回来了。”
说着他便低了头，先一步转身离开。
盛情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没动弹。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来。只是沉默。
梅奕向着光走，身形高挑挺拔，一点也不像还是学生时的那样瘦削纤细。但他又恍惚间把两个背影结合了起来，一如当年梅奕得了他的允诺转身离去的模样。
该死。他在心中轻轻暗骂一声。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出那样的事。
他忽觉肩上一重，偏头看去，原来是一只雕鸮落在了他的肩头。一双圆圆的金色眼睛正盯着他看，橙红的鸟喙轻轻啄了啄他的发丝。
他认得它。它是梅奕的精神体。他离开的时候它还小，不像现在长得羽翼丰满，高大威猛。
“你是他派来看着我的吗？”盛情低声喃喃，转身进了战舰。
“没抓到人，回去。”梅奕返回星舰上，下了命令。
“胡说！我刚刚明明看到你在和那个联盟的说话！”旁边战舰上的一个星盗大声嚷嚷道，一只食指仿佛要透过显示屏戳到梅奕脸上。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梅奕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是联盟的人！你想干什么？！”另一个星盗倒是比上一个要冷静许多。
梅奕哼一声，“怎么？怕我跟联盟勾结？”
“你本来就是联盟的人，我早就看出来，根本不应该让你留在这里！”
“梅奕，怎么回事？”兰廷的视频通话接通了梅奕终端的私人频道，他注意到雕鸮离开了，“你的精神体呢？”
梅奕看了他一眼，一只雕鸮从身后探出头——赫然就是刚才落在盛情肩头的那只，“这不在这？”
“……”兰廷看着屏幕里雕鸮那双眨巴眨巴的金色圆眼，“你又用了呆鸟的能力？！”
“不许叫它呆鸟！！”梅奕怒了，身后雕鸮跟着吼了两声，两双金色大眼同时燃起愤怒的火花。
“行行行，但是你给它取的呆崽你确定它愿意？”兰廷耸了耸肩，那边雕鸮又轻声呜咽两声。
“那人是谁，值得你用幻影去保护他？”
梅奕精神体的能力，制造分身。梅奕称其为“幻影”。
“你猜猜呢？”梅奕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同时用精神力探知盛情的情况——他已经抵达了前方0.7光年的另一个迁跃点。
兰廷沉默半晌，鹰眼微眯，“我刚刚看到一则通缉令，是他吗？”
梅奕不置可否，伸出手安抚性地摸着呆崽的毛。
兰廷眸底一下深沉了起来，“你什么打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