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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钟沐 ...

  •   “你说你要做什么?”冉小柒电话里听到她要搞一个大计划,放下团战就奔过来。
      他时常担心冉小肆中二精神主导理智,成为炮灰。
      对面人此刻眼睛里神采奕奕,伸手比划了一个倒三角,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螺旋!”
      冉小柒的眉间皱出了波浪,“理论一套一套,说得天花乱坠,不就是,你准备发黑帖攻击俞东的店?”
      “一针见血!”小肆敛了神色,认真道,“如果就靠我们两个,打是打不过的,告也没证据,但是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我刚刚写论文时候突然想到,我们可以操作一个话题,一个让所有去酒吧街的人都会关注的话题,通过各种自媒体大量的发文,就一定能掀起巨浪,也许到时候警察就会去查呢,我们就躲在后面,安全,准确攻击。”
      “是不是很棒!”小肆摇摇他的肩膀。
      冉小柒一直自诩他的智商是比他的姐姐高的,这一点在高考已经被充分验证,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跟不上冉小肆思考问题的方式,一种马里奥似的跳跃,他搞不明白为什么写论文会想到这上面。
      “那你要从哪儿入手呢?酒吧街那么大,哪一家店是俞东的?你又用什么话题来攻击呢?你去哪找很多自媒体呢?鬼大姐都和俞东都不太熟,你根本进不了那个世界。”
      冉小柒摊手。
      “你不要总是先否定我!”
      “我没有否定你,只是这个方法前路困难重重,可以预见的死胡同,你这是无用功。”
      “你都没有做怎么知道是无用功!”冉小肆气急,亏她昨晚还觉得自己有弟弟帮忙。
      冉小柒刚要辩解,她着急打断,生怕对方的理智分析会消磨他的一腔热情,“你不要说了。”起身又觉得自己无理取闹,“我先回去写论文哈。”
      快步走了很远,当冉小柒与代表现实的力量终于辐射不到她,她靠在一棵西府海棠树干,从未感受过的无能为力。
      像夜晚会来,像月亮会升起,她在空空荡荡的天地间,抬头仰望四时变换,只觉众生渺如尘埃。

      出租车在酒吧街入口停下,冉小肆偶尔路过这里却从未走进过任何一家店,她辨认着每一家店名与来往的人,寄希望能找到俞东的蛛丝马迹。
      走到一处岔路口,她不由自主改了路线,信步向前,停驻在这家小店门前。
      在喧嚣的酒吧街腹地,这家店店门紧闭,只余门上挑着一盏散发着幽黄荧光的复古小灯,店主人显然精心侍弄过这里,两边用铁篱笆围住了很多花盘,在冬日“盛放”一片鲜艳。抬头可以看到一盏酒旗挑出,只是尚未题字。
      虽未题字,但她知道,这就是阿追提过的那家店了。
      如果阿追还活着,店,应该已经开业了吧。真希望我们永远不认识,你在这里做着你的老板娘。
      正胡思乱想着,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她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就被一道大力拉进窄巷。
      “别怕,是我。”阿追拽着她,将她掩在自己身后,探头向外望去。
      小肆心里突然就一阵安心温暖,“阿追,你根本没法挡住我。”
      阿追站直了身子,弯了嘴角,“也是。哎,你怎么在这?”
      “我……”小肆不知道怎么吐露自己关于螺旋的大计划,信口胡诌,“想来看看你的店,是这里么?”
      阿追点点头,“不过很快就不是了。我刚去过俞东的酒吧,听到他们说已经把我的店占下了。喏,你看,这些人就是赶来布置的,明天就要开业了呢。”
      阿追哼了一声,“真是等不及了,我头七刚过就急吼吼开张。”
      “啊,你头七过了。”小肆惊觉。
      “是啊,我都死了一周了。”
      “祝你头七快乐。”
      ……阿追沉默。
      “你去找俞东干嘛?报仇吗?”小肆压低嗓音问。
      “想啥呢,”阿追撇撇嘴,“除了在你周围,我几乎一点力气都没有,原本还想去装鬼吓吓他,打他一个大嘴巴,都做不到了。”
      冉小肆脑补了一下阿追揪着俞东衣领左右开弓又无能为力的样子,想乐。
      “不过是想死个明白吧,”阿追看着搬运工们扯下她的酒旗,换上一块故作文艺的“小酒馆”牌匾,兜上红布,在这条酒吧街,俞东仿佛沙丘的风,抬手覆手,仿佛无人来过。

      “人埋了吗?”
      ”“烧成灰,埋得严严实实。”
      “没沾上麻烦吧?那边怎么说。”
      “没有,这短命鬼也是命数到头了,在店里打起来的时候打翻了酒,判定是喝多了失足。不过就算是验尸也没事,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己吃的安眠药。”
      “这娘们跟那些学生不一样,看着就是个滚刀肉,就算咱们拍了裸照,也未必能制得住她。现在倒也省事,店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东哥放心,明天就能开业。”

      小肆听阿追讲完,目瞪口呆,半晌无言。
      “怎么了,小姑娘,吓傻啦?”阿追屈指弹了下她的脑门。
      小肆愣愣的,“原来给你喂安眠药是为了这个。”
      “是啊,羞辱一个女人最好的方法不就是说她是□□么,不过他说得没错,我就是块滚刀肉,他拍了也没用,信不信我当艺术写真挂起来。”阿追的笑声随风飘得有点远。
      黑暗中小水的表情不甚分明,她吸了吸鼻子,仿佛冻着了一般呵着气,“瞎说什么呢。”
      装修工丁零当啷不知道要装到几点,小水和阿追一前一后沿着巷子从另一边出去。
      “阿追,你知道这条街上哪些店是俞东的吗?”
      “不知道啊,我只和俞东打过几次交道。”
      冉小柒说得对,连阿追都不太熟悉,她又如何得知呢。阿追看着她打上车,坐上副驾,又懒洋洋地屈身躺在后排,掏出那个老款手机玩着贪吃蛇。
      小水假意拿起手机,按住微信语音说道,“你回去吧,我没事。”
      阿追头都没转,“老实坐着吧,以后大晚上别自己一个人出来。”

      折腾了一天,论文一个大字没写,帮助阿追更无从谈起,如今连她的店也不明不白被吞了,小肆踩着路边石,晃晃悠悠往宿舍走。
      “小肆,你别想了,我没什么难过的。”下车时,阿追在马路对面喊道。
      可是,怎么能不想呢,这些事情就像平静水面投下的石子,荡起一圈一圈涟漪,水波过后,旁观者如小柒钟沐他们尚可置身事外,可这枚石子,却投在了她的心上。
      校园里此刻并不安宁,下自习的学生们正背着书包电脑从图书馆、逸夫楼往宿舍这边走,她被裹挟进人流中,路灯昏黄,积雪未尽,为过往的人打上一层柔和的暖光,像极了日剧里黄昏般的色调。
      “冉小肆!”不知何处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她天马行空的思绪,她在原地转了个圈,方才看到钟沐无可奈可的脸。
      “我就一直站在这盯着你过来,你竟然能直挺挺走过去,想什么呢?”钟沐抱着快递箱,笑得一脸嫌弃。
      “没什么,你有事?”
      钟沐点点头,“你怎么不回微信不接电话啊。”他把快递箱向前一伸,“喏,我爷爷寄来的护身符,你收下吧。”
      冉小肆完全忘了这茬,“不用了不用了。阿追是好人,鬼。”说完又觉得这样拒绝了对方的好意,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钟沐释然的笑了笑,“不过你不好奇老一辈的驱邪神器么?”捉鬼师后裔深谙心理学,一句邀请“诱惑”出了小肆的好奇心。
      两人踱步来到了稷下广场,夏季晚风微醺的夜晚,这里常常有人在弹吉他,而隆冬时刻,曲折的石廊里,此刻只有两人一箱。
      小肆的心紧张的噗噗跳,想要伸手打开快递箱子,又怕“法器”迸发出强大的能量,弹飞自己这个被鬼魅缠身的人。
      “你开吧。”路灯的光投过来,为纸箱晕上了一圈神秘色彩,她内心忐忑,悄悄地移到了钟沐身后,等待见证奇迹。
      箱子的胶带已经扯下,显然钟沐已经打开看过。他打开盖子,伸手掏出了一幅卷轴,徐徐展开。
      卷轴不大,左右不过拇指比到中指那么宽,待钟沐展开,长也不过五十公分。画上模糊看得清一个红衣男子。
      “这是什么?”说不失望是假的,小肆以为钟沐会掏出电视上演的散着幽光的神灯、折扇之类的宝贝,最不济也该是那什么,道家常用的捉鬼桃木剑吧。
      她可不敢和阿追说,前两天她还在百度“怎么捉鬼”。
      钟沐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小水看清,这画上,是个红衣老头,腰间佩剑,手持扇子,头顶上还画着几团黑乎乎的不明飞行物。
      “这是钟馗?”她的目光移到画面留白处几个龙飞凤舞的字迹,连猜带蒙试探。
      “嗯,”钟沐肯定道,小水有种想吐血的冲动,敢情驱鬼的法器就是一幅画。
      她对着画像拜了拜,“这是一把剑?”
      “捉鬼的。”
      “那扇子呢?”
      “散福发财的。”
      “黑乎乎的是什么?”
      “蝙蝠,福气的意思。”
      “怎么还能又捉鬼又做财神呢?”
      “兼职吧。”
      小肆被钟沐一本正经的话逗得一乐,“不是我不尊敬捉鬼师这个行当,但是,你们家真的靠一幅祖先的画像行走江湖么?”
      怪不得钟沐刚刚邀请自己来看驱邪神器,估计他自己也不信。
      “那怎么会,”钟沐不得不挽尊一下捉妖师的行业名声,“只是从我爸爸这辈起,已经完全没有接触捉鬼这门学问了,他也不想让我爷爷给我讲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更多的时候我们只是自保,不多参与捉鬼了。”
      “但是我爷爷真的是十里八乡德高望重的捉鬼师,老家周边好几个村子都还流传着我爷爷当年捉鬼的故事,就是现在有人盖了新房子,也会让我爷爷去驱一下。”
      他们都是饱受唯物主义教育长大的人,听闻这些故事,总是有一种奇异的分割感,好像岁月在某一刻,把中国几千年的传统神话与现代化文明拉开了结界。而爷爷那一代人,是最后一代可以穿越的信使。
      “冒昧问一下,你信吗?”小肆仔细地盯着他,钟沐长了一张好学生的男孩脸,好学生是什么样呢,首要条件就是不帅,想来也是,毕竟祖先钟馗靠脸镇鬼。
      但是眉目线条干净,沉默时嘴巴紧抿,总让人觉得在思考很重要的事。头发剪得短短的,没有飞机头,也没有发蜡,整个人望过去,就让人一眼洞穿是个没故事的男同学。
      钟沐看着小肆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颇有点不自然,迟疑了半晌道,“信,也不信吧。”
      一时无话,沉默到尴尬,钟沐把卷轴递给小肆,“毕竟是老人家的心意,你就收下吧。”小肆心头百感交集,只能回以谢谢。
      “你们考试周怎么样,我那天还看你在肯德基复习功课。”钟沐收拾了箱子,往垃圾桶走去。
      “还行,需要考试的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几乎都是论文。”
      眼看尴尬的气息又要蔓延,她赶紧追加了一句“你们呢?”
      “我们课比较多,几乎全要考试。”
      “哎,你是什么专业。”
      “经济。”
      “哦哦哦,传承祖业。”
      沉默,蜜汁尴尬,半晌,传来了两人压抑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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