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踩井盖》朝阳芍药

9、小柒 钟沐送冉小

　　钟沐送冉小肆到楼下，临近宿舍关门，天寒地冻也挡不住抓紧最后一刻依依不舍的情侣们，两人夹在其中气氛诡异，小肆握着卷轴，仿佛握住钟氏一族的命脉，忍不住又道了一遍谢。
　　“有什么困难可以和我说。”钟沐面色平淡，缓缓开口。
　　小肆想起白天被小柒嘲笑的想法，想张口又觉得，这是一场过于“恢弘”甚至危险的计划，她到底该不该把不相关的同学亲人都牵扯进来呢？
　　钟沐安静地站在那，看着她面色复杂，想来也知道她有事情，耐心等待片刻，眼前的女孩只是摇了摇头，重复了一遍谢谢。
　　钟沐未强求，看了看表，快熄灯了，“我先回了。”
　　小肆看着他消瘦的背影渐行渐远，算了算了，这么瘦，一巴掌就被打趴了，万一断了钟氏一族的命脉，可不是绝了中华传统文明。

　　放好卷轴后，小肆揣着洗漱盆来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长长的水槽，一排水龙头都挤满了熄灯前洗漱的女孩，小肆看到葳葳正在刷牙，就端着盆在她身后等着。
　　“刚刚那是谁，男朋友？小肆厉害了，谈恋爱都不和我说。”葳葳一嘴泡沫叭叭个不停，小肆不行，刷牙时一说话就会干呕。
　　“哪有，就大一在青志协认识的一个同学。”
　　“哪个学院的？”
　　“经院。”
　　“哟，高材生。拿下他。”
　　小肆撇撇嘴，和捉鬼师后裔谈恋爱，结婚时会参拜钟馗画像么？
　　哦哈哈哈哈哈。

　　翌日，因学院学生会有突发沟通会，柴葳也早早起了床，跟小肆一起吃早餐。
　　“冉小肆你最近有问题啊，早出晚归的。”
　　“写论文呐。”
　　“也没见你速度有多快啊，写什么惊世大作？”
　　小肆哑然，可不，她码个论文脑图都能阴谋论，速度能有多快，可不得早起恶补进度。两人有一搭没一搭来到食堂，例行不变地点了“鸡蛋饼、咸菜、豆腐脑”套餐。
　　刚落座，一抹阴影就从斜对面投下来。
　　抬头，对面冉小柒呲牙一笑。
　　小肆不理会，闷头自顾自吃饭。
　　“这是？有点眼熟？”葳葳左边看看，对面看看。
　　“我是她弟，我们跨年夜见过一次的。”冉小柒熟络地套着近乎。
　　“哦——”那晚她就看了背影，早起也没见到人，还真不知道小肆闺中竟有如此，帅弟。
　　小肆眼瞅着两人越聊越嗨，忍不住打岔，“你大清早过来干嘛？”
　　“来中心校区吃美食榜的鸡蛋饼啊。”小柒振振有词。
　　小肆抻了嘴角，冷笑，早上七点从高新区校区跑到市中心吃鸡蛋饼，亏你想得出。
　　葳葳再不敏锐也嗅得到姐弟俩之间的火药味，风卷残云地吃完饭就撤了。冉小肆起身去图书馆，小柒也跟着。
　　没办法，他也有校园卡。
　　故作镇定闷头写了两个小时，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她收拾东西出门，小柒一个箭步跟上。
　　“姐姐姐，我错了我错了。”
　　冉小肆瞬间起范，后退一步，抱臂抬眼，“错哪儿了？”
　　“不该对我姐的英明决断横加指责，以一己私利不顾鬼大姐生前奇冤，”冉小柒了然自己老姐想听啥，从善如流道，“念我也是考虑大伯大娘养老问题，还请冉小肆同志接受她那无知自私的弟弟的道歉。”
　　小肆乐得眼睛一眯，“跟我走。”

　　两排花篮热热闹闹排到了巷子口，几个年轻的男孩正在派发传单，见小肆走过来，笑脸一堆，“美女，新店开业全场八折。”
　　抬眼望去，酒旗已经被换下，换成了酒吧街批发的霓虹灯牌，灯泡勾勒出“深夜食堂”四个字。冬日的上午，愁云密布，天光淡漠，衬得这一方热闹格外刺眼。
　　“姐，这就是……”小柒轻声问道。
　　这就是鬼大姐的店么，刚刚在路上，他问要去哪儿，小肆只说要去看一下阿追生前的地方。
　　两人走进店里，暖气“呼”地罩上了眼镜，小肆摘下来，状似无意地捞起小柒的围巾擦拭镜片，余光四处打量着。
　　触目所及，店里的装修与烧烤店的烟火气格格不入，甚至有点文艺小清新，仔细一看，一面面墙仿佛一本大大的“手账”，墙面用漫画绘着世界各地的风景与美食，每一面墙的开头都标注着未来的日期，“2020年10月10日，东京涩谷”、“2021年11月，香港彩虹邨”……穿着牛仔裤、穿着长裙、穿着校服的女孩流连其中，或拍照或品尝美食。小肆的心突然柔软了起来，没想到阿追，你还是个文艺少女呢。
　　“啊——”冉小柒刚迈了一步就趔趄一下，勒得脖子显些窒息，回头一看，围巾的另一头被老姐拽着，作案者此刻还在一副追忆前男友的表情四处环顾。
　　到底能不能愉快地潜伏了，小柒气，伸手又拽了围巾一把，晃了冉小肆一个趔趄。

　　俞东站在二楼楼梯拐角，右手抚着栏杆，左手拿着电子烟轻嗅。
　　“东哥，这边没啥事了，和张局在明湖安排了一个饭局，现在过去么？”一个扎着波浪卷马尾的丰腴女人道。
　　他望着这对打打闹闹的“小情侣”，微微出神。
　　“黄师傅交待的东西都摆好了吗？”
　　“东哥放心，保管它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进不来。”
　　俞东转着烟，一步一晃地下了楼。
　　门边，一把桃木剑随着开门时灌入的冷气，晃了晃，发出闷闷的哒哒声。

　　冉小柒装模作样点了些吃的，见服务员走远，压低嗓音道，“鬼大姐待会过来么？”
　　小肆摇摇头。
　　“就我们俩？”小柒眉头一皱，“万一……”
　　“万一出啥事，阿追也没法保护我们，她就是，”小肆调动脑内的记忆存储条，“她就是一团你能看见人形的空气，不对你连人形都看不见，所以她对于其他人毫无影响。”
　　“不是被冤死的人都心有不甘，愤愤不平要复仇么？”
　　“她说她死得很开心。”
　　小柒哑然，过了会问道，“那你怎么才能看到她？”
　　“也不知道。”
　　“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还能说不知道么？”
　　冉小柒很想翻个白眼，但是想了想，又把服务员妹妹喊过来，一边唠嗑一边加菜。

　　只不过，冉小柒也没套出什么有用的话，调笑了半天才知道，店里的服务员近半都是兼职的学生，他们对这里的前事一无所知。
　　冉小肆撸着要鸡翅咋舌，“不觉得很奇怪么，为什么会用这么多学生？”
　　“学生便宜。”
　　“可是学生时间不固定，交接也麻烦，上手不熟练，俞东又不是开社会实践基地的。”
　　是啊，冉小柒也禁不住余光四望，这里明明是酒吧街的纵深之地，三教九流汇集，却召集了一波大学生来做跑堂，这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俞东，还真是处处透露着古怪。

　　眼见店里逐渐热闹起来，后厨前厅服务员人来人往，小肆压低声音道，“可以去了。”
　　两人交换了眼神，仿佛敌营里潜伏的我党人士，气氛自动切换凝重。
　　按照冉小肆的螺旋计划，他们首先需要一个能挑起公众神经的话题，烧烤店，思来想去，食品卫生安全再顺理成章不过了。
　　小柒把手机塞到风衣袖口，打开手机录像模式，状似无意向后厨溜达。冉小肆则又抓起一串五花肉，目光向前，余光瞥向小柒，紧张得心噗噗跳。
　　“49号桌的拍黄瓜，”厨房里陡然一声，吓得小柒差点把手机“哆嗦”出来，他手劲一松，让摄像头出来的更多一些。瞅了瞅门口没人，长腿一迈，闪身进了厨房。
　　冉小肆已经舔着铁签子半晌了，心跳仿佛雨点般密集。
　　后厨此刻忙成一团，冉小柒到处乱打量，一边后悔逞能来帮小肆“取证”,一边又自恋得要命，就这龙潭虎穴，指望冉小肆能成什么事。
　　只不过眼前……没有满地油污，也没有老鼠横行，这有啥可拍的。
　　正头疼着，肩头被拍了一下。
　　“哎您好，您怎么到这来了？”
　　冉小柒脑壳一紧，慢慢转身，开口道——
　　“刚下单忘说了，41号桌不要加孜然，过敏。”
　　大厨狐疑地看着他，点点头，“您快出去吧，厨房油烟大，有事和服务员说。”

　　不过几分钟，冉小肆仿佛熬了半晌，见小柒走出来，“蹭”得站起来，“怎么样怎么样？”
　　“拍是拍了，但是我觉得没拍到什么有用的，厨房很干净啊。”
　　“电视上不是这么演的呀，不是厨房都不干不净的么，你是不是没好好拍……”
　　“冉小肆不带你这么玩的，我心脏都快吓出来了。”
　　“我不是说你啊，我是说……”
　　俩人正你一句我一句吵着，吧台后一桌突然叫嚷起来，“你们这什么烧烤店啊，怎么没孜然？！”
　　冉小肆回头望去，“哎吵架了，不如我们录吵架吧。”
　　冉小柒眯眼看了一下桌牌，41号，额头一片黑线，“走啦走啦，结账走人。”
　　路过吧台，服务员还在吵着，“不是您特意说不要孜然的么？”
　　“谁TM说不要孜然啊，不要孜然我吃什么烧烤！”
　　“您不是过敏么！”
　　……

　　俩人仿佛做贼一般，一路无话走到护城河石桥上才停下脚步，历城沿街遍植柳树，隆冬时节，叶子已尽，空荡荡的枝条仿佛一把绵长而柔软的扫帚，在北方的天空里拂过。
　　小肆看完视频，仰天长叹，“啊，弟啊，好难啊，调查记者好难做啊！”
　　冉小柒觑了她一眼，嘴角冷笑，“姐们，你这万里长征第一步都还是我给你迈的，你头疼个啥。”
　　“怎么能一只老鼠，一只蟑螂都没有呢？”
　　“你不如直接买一份烧烤丢只老鼠进去，拍张照片发微博吧。”
　　“你这是作假。”
　　“我这是钓鱼执法。”

　　现实总是能给象牙塔里的学生们最冷漠的回应，无论冉小肆怀揣着多么悲情的故事，她平凡的人生也无法像电视剧般开挂。不是所有的坏人都会将把柄留在原地，让正义使者们看到告知天下，最后迎来欢天喜地的大结局。
　　其实她也知道。
　　听人劝，吃饱饭。
　　冉小柒送她回宿舍，他劝她别瞎想，有事和他商量，她看着弟弟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哎小帅弟又来啦，”葳葳从旁边走过，顺手攀上小肆胳膊。
　　“葳葳姐，我先回去啦。”冉小柒笑得眼睛弯弯，看了看老姐，不放心的走了。
　　“别说，你们姐弟俩笑起来还有点像，眼睛都细细弯弯。”柴葳半拉身子压在她身上，晃晃悠悠往回走。
　　冉小肆也忍不住弯了眼睛，像么，想起刚刚小柒不放心的样子就好笑，“哎，你今天怎么突然开会啊？”
　　柴葳没有作答。
　　冉小肆没有听到回应，扶正了她的身子道，“怎么了？”
　　“小肆，我和你说个秘密，你可别传出去。”
　　几分钟后。
　　“死了？”冉小肆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