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雷噬嗑》火雷噬嗑

7、第六回 圣子之道

　　阿尼哥恍惚间睁开双眼，只觉天旋地转，海浪声隔着木板阵阵传到耳边，安道全神情关切看着自己，阿尼哥头疼欲裂茫然看着一切，想翻身坐起只觉身子虚弱，颤巍巍侧身撑着靠在床边。

　　“小子，你别怕，你我皆是华夏后人，我不会伤害你。”安道全对阿尼哥说，端过一碗羊奶粥放到阿尼哥面前。

　　“你抓我做什么？”阿尼哥看着安道全眼神冷漠。

　　“难道你甘为奴隶受人驱使？”安道全面露不悦。

　　阿尼哥轻哼了一声，打翻米粥，道：“你便能事事由己，不受命于他人吗？我落生便是奴隶，就像你服侍你的主子一样，没什么分别。”说罢两眼一闭不再理安道全。

　　安道全被他揶揄，一时语塞，自船舱外走进一位高大老者，对阿尼哥说：“孩子，你生而为奴是神的安排，就像小羊羔落生便是给人吃的，能守本分固然是好的，孩子你是个义人。”

　　“他现在不是奴隶，是我的义子！”雅利安朗声道，转过身对着安道全，“老安，我向你引荐一位高人，”伸手拉住安道全和阿米雷，“这位是我天方教大法基赫（大学者）阿米雷大人。”

　　安道全打量这位老者，身形高大头缠黑巾须发胜雪，黑色大袍里穿着白色麻衫，河目海口，鼻梁高挺直插天庭，双眼里闪着智慧的光芒，立即深施一礼，道：“在下安道全，来自中土。”

　　阿米雷颌首道：“安大侠之名像雄鹰在空中的鸣叫，我神往已久，今日一见果然不凡。”说罢紧紧握住安道全双手，“适才雅利安已经向我说了你俩遭遇，多亏安大侠相救，不然我巴列维定然不得安稳。”

　　安道全摆手道：“阿米雷大人谬赞了，若不是雅利安兄弟，我也是性命不保，惭愧惭愧。”

　　“嘿！”床上的阿尼哥一声冷笑，安道全看了他一眼不由叹气，“这孩子对我成见以深，我的话他定然是不听了。”

　　阿米雷看安道全神色尴尬，走到阿尼哥跟前坐下，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阿尼哥见阿米雷神态慈祥，不由得想起主教约书亚大人，心中一酸对阿米雷道：“我叫阿尼哥。”

　　“哦，你可知道这名字的含义吗？”阿米雷说道。

　　“是星国盎格鲁语贱种的意思。”阿尼哥声如蚊讷，脸色泛红，双眼泪光来回打转。

　　阿米雷说：“真主爱每一个世人，就像阳光照耀麦子，也同时照耀稗草，一切都是平等的，一切都是主的安排。如果你是奴隶，那你的主人应该是真主。”

　　“老爷爷，你也信奉三灵吗？”阿尼哥声音有些激动。

　　阿米雷摇摇头：“孩子，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既然是一体，又何必叫三灵，世主只有一个，那便是阿拉胡，他无相无形，没有重量但又是宇宙的全部。”

　　阿尼哥眼神迷茫，阿米雷所言与三灵教义相似，但许多观点又截然相反，“老爷爷，你不信圣子亚述，不信救世主吗？”

　　“孩子，你听见圣者的名字信他的道，便是无罪之人吗？这难道不是逃避自己的罪吗？”阿米雷问道。

　　阿尼哥闭上眼摇摇头，“我....我..不知道....”

　　阿米雷见他神情痛苦不忍再问，“孩子，马希尔大人也曾是奴隶，现在他是我教大伊玛目，或许他能解决你的痛苦。”

　　阿尼哥很沮丧，闭上眼昔日所做的恶行如走马灯一般闪过，但又模模糊糊记不真切。好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自己，有的凄惶、有的绝望、有的哀求、有的怨毒，无数次跪在神像前忏悔，无数次约书亚为自己告解，无数次的怀疑最终都慢慢变成了麻木。头痛又再次涌上来，如一把钢刀戳进大脑，阿尼哥双手抱头攒起身子瑟瑟发抖。

　　安道全双指点在阿尼哥风池穴上度入玄气，阿尼哥才慢慢平复下来，安道全心道：“没了这苦行带，这孩子心性果然不似初时那般刚强了。”

　　阿米雷对安道全说：“安大侠，我倒是有个法子兴许奏效。”

　　阿尼哥再次醒来时见轻纱罗帐眼前飘摆，自己躺在柔软床榻上身着一席白袍，脸上的黑布也被揭去。一个俏丽女娃儿立在床头，这女娃儿黑发如瀑皮肤古铜，一双大眼黑白分明，看阿尼哥醒来，跳起脚两手一拍，走到门口往舱外招呼道：“达多、巴索，他醒啦！”

　　脚步声响，跑进一高一矮两名少年，高个少年十六七岁模样，皮肤黝黑眉粗骨露身体结实，额头与下巴刻有刺青，豹眼圆睁，精光烁烁；矮个少年与阿尼哥一般年岁，皓齿明眉眼神坚毅。二人与那女娃儿站在一处对阿尼哥躬身道：“主人老爷。”

　　阿尼哥手足无措，“你...你们...干什么？”高个少年见他结结巴巴面露轻蔑之色，道：“我叫达多。”，矮个少年道：“我叫巴索。”，俏丽女娃儿抢着说道：“我叫秀妹。”

　　秀妹端上肉干羊奶递给阿尼哥，说：“吃吧。”阿尼哥本就饿得发昏，抓起肉干放在嘴里，嚼了两口猛然想起安道全，将肉干丢在地上，吐出口中肉屑，道：“我不吃。”秀妹哀求道：“求你了，吃一点吧。”阿尼哥摇摇头。“秀妹别求他了，大不了咱们跟他们拼了！”达多抓着秀妹的手便往外走，秀妹挣脱达多跪在地上，“求求你了，吃一些吧，那个大胡子说了，你若是饿死了，我们也活不了。”

　　“哈哈，不错。”雅利安踱步进舱，达多、巴索立即后退挡在秀妹身前，“你这个臭小子，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这水灵灵的女娃儿喂你饭吃竟然吐出来。要是传出去我雅利安收了个不会享福的傻儿子，岂不被人笑掉大牙。这几个娃娃自今天起就是你的奴隶，他们是死是活你看着办。”转头对着达多道：“老实点，你以为那么好死的吗？”，嘿嘿一笑背着手出舱去了。

　　众人沉默了一阵，达多哇呀一声，跳起来咬牙用赛德克语说：“左右也是个死，将这小子宰了大家同归于尽。”巴索拉住达多，说道：“大哥别鲁莽，这小子是那大胡子的义子，不若将他擒住当人质。”达多点头道：“对，就这么办。”阿尼哥见他两人变颜变色，虽然听不懂言语，但也能猜出大意，立即凝神注视二人。

　　达多拔出牛角匕首，巴索将舱门用木杠顶住，二人一左一右扑向阿尼哥。达巴二人只走两步，便觉一股厉劲划过肩头，匕首当啷落地，不待二人反应过来，厉劲又至，直抵在二人哽嗓。达多大叫：“见鬼了！见鬼了！”。秀妹顿时面无血色，跪在地上求饶，哭了一阵无人应答，抬起头见阿尼哥双眼紧盯着达巴二人，瞳仁紫光流转。达多右肩皮肉外翻血流如注，巴索坐在地上捂着左臂，鲜血从指缝流出，二人均脖子僵直呆若木鸡。

　　阿尼哥饿了几日身体亏空，情急之下猛然施术，只觉阵阵倦意涌来如同海浪，来回敲打着神经，自知撑不多时，当即收了功法，说道：“且慢动手。”达巴二人喉咙一松，趴在地上兀自喘气，见阿尼哥脸色青黄，知他体力不支，但又忌惮那股凌厉气劲不敢向前。

　　“怎么回事？”雅利安震开门板走进船舱，达多三人惊惶失措，“没什么，我们打着玩呢。”巴索老起一张面皮，对雅利安嬉笑道，又捅了捅达多，“是老爷大人要我们陪他玩会儿，对吧达多？”达多生硬挤出一丝笑容嘟囔道：“唔...嗯。”雅利安见巴索古灵精怪，暗骂这小子无赖，向阿尼哥问道：“是吗？”

　　阿尼哥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作答，将头扭向一边，见秀妹一双大眼哀求的望着自己，心中一软，暗道：“他们也是苦命之人啊。”，向雅利安道：“嗯。我试试他们斤两，谁知道这么不中用，我不要奴隶，将他们哄走吧。”

　　“唔，这样啊，船上不养闲人，既然他们三个无用，那只好杀了，省得浪费粮食。”雅利安目露凶光，抓起秀妹举掌欲拍。

　　“啊！”达多神情悲愤望着阿尼哥，拳头紧握咯咯作响。阿尼哥本意是将这兄妹三人放走，谁知雅利安如此心狠手辣，当即后悔不迭，“慢着，你杀了他，我自己也怪闷的，留着吧。”雅利安点点头，将秀妹抛在一边，“傻儿子，既然你怜惜这女娃娃，那为父自然放过她，这两个小子嘛，嘿嘿。”

　　秀妹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扑到床边，抓着阿尼哥的脚，连声哀求，“老爷，你放过他们吧，我以后全心全意服侍您，求求您，放过他们吧。”达多、巴索眼含泪光紧咬钢牙，脖子上的青筋爆出来，嘴里不知是愤怒还是惧怕哆嗦抽吸着。

　　“你放了他们吧。”阿尼哥想起幼时遭遇，心中一软淡然道。

　　雅利安眼珠一转嘿嘿一笑，“你叫声好爹爹，我就饶了他们，怎么样？”

　　阿尼哥皱着眉头，“我没爹。”心中似想起伤心之事，低头不语。

　　雅利安看他神情默然大感无趣，对达巴二人道：“你二人身为奴隶以下犯上，死罪虽免活罪难饶，推出去各打十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