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雷噬嗑》火雷噬嗑

13、第十二回 三虫九蛊

　　査特拉王面露愠色看着扎兰丁，“扎兰丁大人，怎么回事？”

　　姬赫跳出来，连忙添油加醋将事情说了一遍，扎兰丁苦笑点头称是。査特拉王一向公证，“这几个奴隶以下犯上，”老国王转向雅利安，“砍掉一只手当做惩罚，如何？”

　　“不行！”姬赫咬牙切齿，“那个矮个蛮子最是可恨，不将他嘴巴撕烂，解不了我这口恶气。”

　　扎兰丁起了爱才之心，尤其是对达多，听阿爹说逃出玉龙杰赤时，他也是这般年纪，眼神也是如这少年一般。

　　鞑靼的铁骑，摧枯拉朽般踏碎了花剌子模的麦田，掘断了清澈的阿姆河，围的玉龙杰赤弹尽粮绝，弓箭手再也拉不开紧绷的弓弦。终于城破了，只要是身高超过车轮的男子，像牛羊一样被赶着割开喉咙，鲜血染红了这座美轮美奂的都城。苏敖莫大将趁机叛乱，与鞑靼一路追击至加兹尼。阿爹收拾残部在呼罗珊与鞑靼展开决战，但最终遭遇惨败，单骑突围跃马跳崖渡河，逃入亚丁。鞑靼的海都汗王称赞，“吾子夺其地而难夺其志！”。这位昔日的土库曼王储，犹如丧家之犬，只得游弋于亚丁众贵族之间，做着复国空梦。

　　阿爹死后，扎兰丁更是无所依靠，别说复国，生活都日渐拮据，若不是这位姬赫小姐对他青眼有加，只怕无法维持体面的生活。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请査特拉大人、雅利安大人成全。”扎兰丁手捂胸口一欠身。

　　査特拉本有些反感这位流亡之人，自向巴霍利王子借兵不成后，扎兰丁便盯上了姬赫这位旁遮普税务总长的独女，与拉合尔一族打得火热，但此时为顾及面子微微颌首。

　　“雅利安大人能否将这几个奴隶让给我？”不待姬赫发作，扎兰丁温柔拖住娇人手肘，“这样便可免去他们皮肉之苦，岂不两全其美。”

　　雅利安连忙摆手，“扎兰丁大人误会了，这几个孩子并非奴隶，”伸手指向阿尼哥，“这小子是我的义子，也是安道全先生弟子，”又拍拍达多、巴索，“这两个娃娃是，嘿，在下的亲家。”

　　“简直一派胡言，你身为贵族怎会和汉奴蛮子这类贱种攀亲戚。”姬赫怒不可遏挣脱扎兰丁，“看来你是要护短了！”

　　“姬赫，不要再胡闹了！”一位肥大老者喊道，正是税务总长班吉那德。老者阴沉着脸，向査特拉、雅利安欠身问安，正是旁遮普税务大臣班吉那德，“老朽告罪，平日里过于娇惯这丫头了，请二位大人息怒。”

　　姬赫不依不饶，拽着扎兰丁肥大的衣袖，“扎兰丁大人，你可要给我出气啊！”

　　扎兰丁面露窘色，他不想开罪这位娇滴滴的美人儿。虽不信雅利安与这几个娃娃的关系，也不敢开罪雅利安，心电数转道，“适才与两个小朋友过了几招，一时技痒，还没讨教安大侠高足，怎能见高人而交臂失之。虎父无犬子，还望小王子手下留情。”心想，我拍这个汉人小鬼几巴掌再将他制住，也算挣回些面子，若雅利安不肯答应也能让众人看低他几分。众贵族见又有热闹，纷纷鼓掌叫好。

　　谁料雅利安一口答应，“那扎兰丁王子可要小心了。”嘿嘿坏笑，凑在阿尼哥耳边，“你用瞳术制住那个高个子，打断他两根肋骨，给达多解气。”

　　扎兰丁根本没把这个瘦弱的小个子放在眼里，不肯自降身份，将一只手背在身后，“我让你一手一脚，来吧！”

　　阿尼哥运起瞳术，扎兰丁立刻感到有两只刀子架在肋下，浑身僵住动弹不得，瞠目结舌看着对方，嘴里发出拉锯似的声响，话也说不来，只得眼看着阿尼哥一步一步走到自己跟前。在旁观者看来扎兰丁呆若木鸡，任由这个黄皮娃娃走进，仿佛被施了魔法。

　　阿尼哥不紧不慢，伸出两指贴着扎兰丁肋骨，用力一按，咔吧一声扎兰丁肋骨应声而断。众人看傻了眼，他们难以相信，这位曾在八鲁湾川，大破玛沃尔三万铁骑的土库曼英雄，被这个汉奴小子一招打败，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扎兰丁难以接受轻易落败，众目睽睽像道道钢针扎着自己，比那个黄皮小子的目光更加刺痛，一口气喘上来，哇的一声口吐鲜血，青着脸一言不发，丢下众人掉头走了。

　　班吉那德拍手称赞，“盛名之下无虚士，安大侠高足果然不同凡响。雅利安大人，恭喜你得了个好儿子！”这句话表面上是夸赞阿尼哥，实际上是讥讽雅利安仗势欺人，连消带打将自己尴尬境地化解。

　　雅利安怎听不出弦外之音，“班吉那德大人过誉了，犬子怎比令嫒娴静端庄冰雪伶俐。”两只老狐狸一阵客套吹捧后，班吉那德带着姬赫告退。

　　月已入秋，港湾夜风微凉，安道全靠炭盆坐下来，频频敬酒让他不堪其扰。早子时一阳生，天生五气地产五味，借秋金一抹肃杀，正巧吐纳滋补元阳压制飞龙。

　　飞龙之意本是灵龟破甲阴阳二神，即魂与魄，阴阳合德谓之元神。灵龟为阴神精魄滋养，勾引阳神魂雷破甲飞龙，无异于身中化身、造神中之神，如妇人怀胎，精血新生。降服飞龙与元神相容，飞龙盘于脊椎中脉，就可达到肉灵合一，神不灭形不散。

　　白日里魂、魄归心，元神旺盛。到了夜间，魂入血，藏于肝眠，魄司命，藏于肺活，若无元神争斗，飞龙自然相安无事。这几日安道全难得空闲，飞龙之意已将他熬得油尽灯枯，只得每日灭心入定苦苦支撑。

　　“好儿子，那扎兰丁勇武了得，就算是阿爹我对付他，也要废些气力，”雅利安得意洋洋拍着阿尼哥肩膀，“你今日露这一手，只怕他们不敢再打咱们的主意了...咦？”

　　阿尼哥顺着雅利安手掌往下委顿，口吐白沫四肢抽搐，雅利安想起当日阿尼哥毒瘾发作情形，急忙掏出长生膏。

　　“安神仙，你倒是会躲清闲。”雅利安见安道全跌迦坐在炭盆旁没好气道，又将宴会三小争斗唾沫横飞说了一番。

　　安道全正色道，“今后切不可让这孩子再用鬼冢秘术，”雅利安收起嬉皮笑脸，将阿尼哥放床上，“这几日我反复思量，阿尼哥病症实在复杂，先是受了圣水、阿片之毒，又经年累月修炼鬼冢秘术，再有就是秀妹失踪毁了清净之心，我前几日的教化付诸东流。若再用秘术、吸食阿片，只怕活不过今年了。”

　　“那就没法子了吗？”雅利安后悔不迭，连怪自己逞一时意气，指使阿尼哥再用秘术。

　　“鬼冢秘术与我中土颇有渊源，记得恩师曾提过，我中土道门未成气候之前，并无传承法门，但也有高人肉身成圣，儒、道、法、墨百家争鸣。教门未成无有派别之分，仅仅是些方仙术士，修长生不死，无非是些山、医、命、相、卜的小术，难得大道。后经稷下黄老学说、五行衍义为基，才初成脉络。”

　　雅利安听的云里雾里，有些不耐烦，安道全摆手让他稍安勿躁，“直至刘汉末年，天下动乱诸侯割据，百姓连年受刀兵之劫，甘忠可做《天官历包元太平经》，张角借此经中，‘刘汉家逢天地之大终，当更受命于天，天帝使赤精子下教我此道。’之说，创太平教揭竿而起，后张鲁创正一明威道即是我正一天师割据一方，均是借圣贤之言为一己之利。”

　　“恩师曾说，我虽师承正一天师，但不受神道教化。我问，不受天师传承，何以言身在道门？师答曰，源自何方身归何处，执着此念怎言得道？”

　　“我本一届腐儒，受恩师点播入道，一向对山人方术嗤之以鼻，所以涉猎不深。见到阿尼哥后我曾仔细问过，鬼冢秘术各类法门，竟与方仙术中解尸法门相似。相传解尸法门创自一天纵奇才，此人得道前放荡不羁心狠手辣，虽作尽令人胆寒齿冷之事，但也铲奸除恶行了不少义举。得道后自号阳明子，神游天下教化四方，在星国被拥为大国主命，封神立庙受人香火，想来这鬼冢秘术就是出自于此。”

　　“老安，你东扯西扯，到底有没有办法！”雅利安实在耐不住，站起来回踱步。

　　安道全充耳不闻，自顾自继续说，“得知修炼方法，自然有化解的希望。清静经有所论述，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内征观察笔记）

　　人生老病死难脱轮回，盖因三虫九蛊。三虫即为三尸神，上尸名彭琚，管人上焦善恶，好财宝名利，住玉枕关；中尸名彭踬，管人中焦善恶，好五味珍馐，住夹脊关；下尸名彭跻，管人下焦善恶，好美色杀戮，住尾闾关。每逢庚申甲子，奏上苍斯人善恶，能与鬼灵相通常接引外邪。

　　又有九蛊，阻塞三关九窍，使其真阳不能上升。而九蛊俱有名字，一曰伏蛊，住玉枕窍；二曰龙蛊，住天柱窍；三曰白蛊，住陶道窍；四曰肉蛊，住神道窍；五曰赤蛊，住夹脊窍；六曰隔蛊，住玄枢窍；七曰肺蛊，住命门窍；八曰胃蛊，住龙虎窍；九曰蜣蛊，住尾闾窍。

　　三尸住三关，九蛊住九窍，扰人三焦变化多端，隐显莫测，化美色，梦遗阳精，化幻境，睡生烦恼，使其大道难成矣。故丹经云：

　　三尸九蛊在人身，阻塞黄河毒气深。

　　真龙打开三洞府，九蛊消灭寿长生。

　　打三关，开九窍，而三尸亡形，九蛊灭迹，关窍通彻，□□常转，性根长存，命根永固，七情顿息，六欲不生，三毒消灭矣。”

　　雅利安头如斗大，“三虫九蛊不就是常人之欲吗？若是贫穷下贱、食不果腹，连女人也碰不得，做神仙又有什么意思？再者说，若阿尼哥所炼秘术是修仙法门，怎会夭寿？”

　　安道全没好气道，“顺成人，逆成仙，若是常人都做得，那不是遍地神仙。我师尊修道至今神通广大，也未见成仙得果。常说，人即是人，长生不死也终究是人，得不得果有什么分别。”

　　“方仙修炼普遍持清净之心，离欲灭念，不作恶事不起恶念，三尸虫自可消灭，可一念不起谈何容易。

　　解尸法门反其道而行，大善大恶纵欲无制，以三尸为心神，如此以往心为形役。每逢庚申日便彻夜不眠，三关紧闭三尸神出不得体，三尸神暴跳却无从宣泄，直至形为心圄。尸神解脱不得只求离体而去，再由高人点醒元神，解三尸散九蛊，即得证果。因此称为解尸法门，在佛家又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那鬼冢老儿只教小术，却未告知修炼方法，阿尼哥长期服食圣水阿片，是以元神尚存，但气血被三尸虫蚕噬大冲大虚，失去圣水加持，易大喜大悲，阳寿大损。”

　　“安神仙，你说了这么多，要不就是当神仙，要不就是当疯子，我这傻儿子两样都做不来啊！”雅利安被说得一阵欣喜一阵失望，见安道全说得头头是道，本以为化解有望，谁知长篇大论一通，全无行而有效之法，不禁急躁起来，大喊大叫。

　　“方法有二，”安道全伸出两根手指，“其一，药圣孙思邈《备急千金方要》服饵大法注解，漆叶青黏散、芜菁子、大黄、米酒四味，以微火合煎得梧子三丸，服之以去三虫。既得药力，次服木药。既得力讫，次服石药。依此次第，乃得遂其药性，石药需丹鼎金银铜汞相助，以真阳催炼，脏器若金银不朽，庶事安稳，可以延龄矣。这法子循序渐进，假以方仙法门炼化，耗时虽久，但最为稳妥。”

　　“此地隔中土万水千山，那劳什子草药金丹远水解不了近渴啊！”雅利安又是空欢喜，抱怨道。

　　“另外一法不借外力，但是.....”

　　安道全还未说完，只听有护卫来报，“雅利安大人，有人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