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雷噬嗑》火雷噬嗑

14、第十三回 港城欢腾 “什么人深

　　“什么人深夜找我？”雅利安问道。

　　“回禀大人，是两位侍女。”

　　雅利安挥手打发护卫下去，“叫她们进来。”

　　“老安，你带着几个孩子回避一下，我见一位，嘿，故人。”雅利安伸手摸摸鼻子，神秘一笑。

　　不多时，二侍女一前一后来至殿内，轻纱裹面施施然对雅利安行了一礼，雅利安大剌剌走到二女身前，对着站位靠后的侍女道，“塔米娜妹子，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啊？”

　　“亏你还有心思说笑，”塔米娜撩起面纱露出娇颜，一双明眸含嗔带怨，“你大难临头了！”

　　雅利安涎着脸仔细打量塔米娜，仿佛没听见她的话，释然一笑，“你果然还挂记着我。”

　　“你...”塔米娜眼圈微红，“这个当儿，还是没正经！你到了巴霍利王子手里还有命在吗。”

　　雅利安一摊双手，“我现在就是笼中的金丝雀儿，又能如何，难不成哇哇哭吗？”

　　“阿爹已私下与各王族密议，要将你连那个汉人，献给巴霍利王子以表忠心。”塔米娜黛眉微蹙，“如今只是忌惮你有高手相助，暂且将你稳住，过几日法特辛定率兵来拿你。”

　　雅利安摇头苦笑，这些他怎会不知，自己逃命不难，只是手下残存六七十人出生入死，若将他们抛下，葬身异土心有不忍，“好妹子，你深夜前来，不只要向我痛陈利害吧。”

　　塔米娜啐道，“你这毛猴子，生了八个心窍，我早就派亲信前去巴列维送信了。”

　　“嘿，不要拐弯抹角啦。从巴列维搬救兵，一来路途遥远接应不及，二来没有安德烈大王之令，谁又敢擅自率兵越境。”

　　塔米娜无奈摇头，“巴俾尔斯王子已经答应我...在白沙瓦接应你。”塔米娜偷眼观察雅利安，雅利安那灼热的眼神突然蒙上灰色，一闪而过又恢复常态。塔米娜声音愈加低微，“明日过午，迎亲使团到达卡拉奇。”

　　安息东部诸国，贵族间流行试婚制度，即在婚典进行前，男子在女方封地试婚，鸾凤合锦后，由男方决定是否婚配，而女人没有权利拒绝。白沙瓦正是玛沃尔、巴列维、旁遮普三方边境交界，若局势不利，巴俾尔斯可立即逃回玛沃尔。

　　“你是怕我不肯接受他的援助，才兜了这么大圈子？”雅利安干笑了两声，“不怕査特拉大人为难吗？”

　　塔米娜道，“阿爹虽不是我生父，但也极是疼爱我，况且一众贵族也不愿得罪玛沃尔铁骑，你也不必为我多虑。”

　　送走塔米娜，雅利安喊来安道全商议，将适才塔米娜计策说了一遍，安道全神色古怪，看着他，“嘿，原来你这毛人说的故交是这旁遮普的公主啊。难怪你在船上就坐卧不安，想必也是为此佳人吧。只是你二人，一个在巴列维，一个在旁遮普...”

　　雅利安老脸一红，“塔米娜是我姑丈生女，自小与我是玩伴，她的话信得过。我姑丈与査特拉王是同父异母兄弟，亚丁衰落时期旁遮普与我巴列维通婚，实则是派质子寻求庇荫。奈何査特拉独子前往南蛮之地时，路遇海贼殒命，才将王族唯一血脉塔米娜收为养女。”

　　安道全不禁感叹，“王公子孙命不由己，反而是寻常家的孩子自在些。不过事迹败露，巴霍利怎能善罢甘休？”

　　“安兄大可放心，塔米娜与巴俾尔斯婚典在即，日后旦下子嗣便是旁遮普下一代国王，巴霍利还不敢触那玛沃尔铁骑的霉头。”雅利安有些失落喃喃自语，“在这世间岂能容得下自由身呢。”

　　次日正午，卡拉奇城礼炮齐鸣万人空巷，仪仗卫队夹道迎接，民众手捧鲜花香料纷纷洒向迎亲使团。六头大象开路，队尾是三百匹金毛宝马，使团中央一座三十六人抬穹顶宝盖大轿，金顶牙梁松石宝珠堆砌起来，足有一丈多高，相传是大先知赠给圣人阿里遗物，被天方教奉为圣物，尊称为“小天房”。小天房四周纱幔卷起，内铺丝绸鹅绒垫子，上面端坐一俊美男子，两撇八字胡微微上翘，新月弯眉长过双目，一双凤眼清澈明亮，正是玛沃尔王子巴俾尔斯。卡拉奇王城内，所有天方教徒见到圣物纷纷下跪行礼，场面煞是壮观。

　　老国王査特拉有些激动，他自恃享尽荣华，却未见过如此圣物。众王族也纷纷行半礼致意，目光中流露出崇拜和贪婪。

　　三十六巨汉落下小天房，巴俾尔斯走在花瓣与香料铺洒的王道上，丝绸头巾上的红宝石在骄阳下闪闪发光，被香油护理过的铜色皮肤泛着金属光泽，宛若一尊圣像。众人不禁欢呼喝彩，花瓣香料再次飘满卡拉奇王城。

　　査特拉颤抖地捧着奶香四溢的苏摩酒，“我的孩子，你像神一般降临我的土地，整个旁遮普为你沸腾，我感到无比荣耀，你和塔米娜的子嗣将在这里称王！”

　　巴俾尔斯谦卑地跪下亲吻査特拉的足尖，“査特拉大人，您是我的王，我将谦卑地接过您王冠上的宝珠，永远的留住旁遮普的血脉。”站起身，将酒一饮而尽。

　　巴俾尔斯一招手，三十六巨汉将小天房抬至王庭门前，“査特拉大人，请接受我的聘礼。”

　　众人惊呼，眼珠欲裂眦而出，连査特拉王也目定口呆不敢相信，激动地眼眶中沁出泪水“孩子，我怎么敢承受，这未免太贵重了...”

　　“这是我应尽的本分，我的王。”巴俾尔斯谦卑地说。“打发我走吧，我的王，我将和圣洁的塔米娜在白沙瓦共筑爱巢。”

　　众人将迎亲使团送至城外，早设好酒宴欢送，巴俾尔斯按礼节与众贵族寒暄饮酒。塔米娜坐在华美的香车上，众星捧月般自城中驶出。

　　“我有个不情之请。”巴俾尔斯对査特拉说道。

　　査特拉酒性正浓，苍老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朝气，“说吧，我的孩子，今天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是我的王令！”

　　“适才我与雅利安大人一见如故，颇有些相见恨晚。不知您能否代我邀请他，与我同去白沙瓦盘桓几日。”

　　雅利安方才站在人群中也被巴俾尔斯的气度深深折服，正冥思苦想他将如何助自己脱身，听得此言当即心中雪亮，“与王子这只雪雕相比，我只是只山麓上的沙鼠，心中仰慕至极，承蒙王子不弃屈尊相邀，只是...”雅利安故作为难表情，“在下有些俗事还未了结，身旁又带着一众人马，擅自离开恐怕有些不妥。”

　　老国王立刻酒醒了三分，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心中暗骂自己太过掉以轻心，进退维谷不知如何作答。

　　“査特拉大人，小女对公主极是不舍，吵着要送公主一程，望大人恩许。”老狐狸班吉那德急忙说道。

　　査特拉点头应许，“姬赫去陪陪她，也免得塔米娜离乡苦闷。”一摆手，走出一环眼巨汉，头戴铜饰上插一根山雉尾羽，跪在査特拉身前，“海德拉巴，带一队人马护送姬赫小姐返程，若有差池仔细你的脑袋。”

　　姬赫听闻要出去游玩，欢喜万分急忙拉住塔米娜的手嬉笑。雅利安早有准备，六十残部整装归入迎亲使团，海德拉巴则率五百骑兵随在队末。礼炮轰鸣中使团浩浩荡荡出发，孩童们追着公主香车抛洒鲜花，万民欢腾好不隆重，众人都盼望着这场婚典，心中祷念着塔米娜公主的肚皮早日隆起，给他们带来一个英明之君。只有査特拉与班吉那德面色凝重，二人相视一笑，和小天房相比雅利安仿佛又无足轻重了。査特拉低声对班吉那德说，“那两个干掉一个，事情就好办了。”

　　使团顺着基尔塔尔山脉东南山麓行了数日，期间各方相安无事互不照面。远处群山巍峨延绵，峰顶白雪堆积，这片夹在基尔塔尔山脉与喀布尔河之间的大草甸水草丰茂，鹰飞羚奔兔起鹘落，一派生机盎然。偶尔有溪流自西向东汇入喀布尔河，不过现已入秋，溪流萎缩露出砂石河床，马蹄车轮压在上面咔咔作响，惊起飞鸿一片，巴索童心大起，引弓搭箭射向一只飞鸟，箭羽擦着那大鸟翅膀飞过引起一阵哀鸣，大鸟慌乱拍了拍翅膀，掉下几根羽毛飞走了，巴索懊恼又射了几箭，无一命中。

　　雅利安瞧着有趣，“准头够了，臂力不及，”伸手捏了捏巴索瘦弱的胳膊，“若是臂膀有气力，不用弓箭也能射中。”

　　巴索脸一红，抢白道，“你射一个我看看。”

　　雅利安缰绳一勒，骏马前蹄腾空，猛然落下，发出一阵声响，几只野雁自草丛中飞起。雅利安在箭壶中抓起一支箭矢，腰背绷直猛然甩出，正中野雁脖颈，六十亲兵纷纷鼓掌叫好。

　　“雅利安大人睿智勇武，果然名不虚传。”巴俾尔斯笑容温和称赞道。

　　“王子谬赞了，雕虫小技糊弄娃娃还可以。”雅利安对这个鞑靼王子颇有好感，只是一直想不通他为救自己，不惜将小天房拱手送人是何缘由。

　　“不错不错，你这些三脚猫功夫，尽是糊弄小孩子的把戏。”姬赫阴阳怪气，杏眼怨毒瞪着雅利安。“这野鸭未招惹你，你伤它做什么？失了战船拿畜牲撒气，巴列维的王子好威风啊。”

　　雅利安一皱眉，不做理会。巴索急忙对雅利安道，“对对，咱们不和畜牲计较。几个人好好的说话，总有只雌鸭子呱呱乱叫，真是聒噪。”

　　姬赫本就对巴索怀恨在心，今日又被他调笑不禁五脏俱焚，抢过侍卫弯弓，对着巴索眉心就是一箭，众人措不及防，谁料想这娇滴滴的女娃儿竟能撑起强弓。眨眼间羽箭飞至，一道金光将箭矢卷住，贴着巴索鼻尖划过。巴索只觉浑身发麻，冷汗直流，咽了口吐沫，心脏跳成一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