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雷噬嗑》火雷噬嗑

12、十一回 陪酒女郎

　　卡拉奇港是旁遮普邦为数不多的开放港口，地处内湾往来商客有中土人、巴列维人、天方人，但为数最多的要属星国人。星国殖民番地与亚丁国西疆接壤，南蛮之地西海岸盗匪猖獗，星国商船有殖民番地军舰护送，海盗不敢染指，其他国家商船很少触碰这块神秘的海域，有贪图高额利润者冒死贩运，多是有去无回。

　　卡拉奇港虽不及巴列维阿巴斯港贯通南北贸易发达，但也称得上是亚丁内湾上的明珠，只星国商贾在此贩运灵石矿一项交易，就让将卡拉奇人赚的盆满钵满。亚丁巴霍利王子更是将亚丁精锐水师设在此地把守，一是为了防巴列维，再就是盯紧同是坡赛斯人的旁遮普贵族。

　　原本旁遮普首府设在达罗毗荼，旁遮普这个词的本意为五河之地，达罗毗荼正是在五条河流交汇之处，北连玛沃尔西衔亚丁，更与巴列维东部水路相连，是这片南部大陆上少见的鱼米富庶之地。巴霍利王子掌权之后，将旁遮普旧贵族迁至卡拉奇港，名义上是给了査特拉王海关贸易权，实际上是逼他让出这座巨大的粮仓，同时也让亚丁贵族心生妒恨，人人垂涎卡拉奇港这座聚宝盆。

　　旁遮普邦北部以坡赛斯人、玛沃尔人为主大多信奉天方教，而南部多为亚丁人多信奉当地亚丁教分支的夏克教，难免会因为宗教与土著贵族产生隔阂。

　　旁遮普邦夹在巴列维、玛沃尔、亚丁三大国中间，常年受尽压迫，旁遮普査特拉王就像个陪酒女郎，在这三个巨人间长袖善舞、穿花引蝶，表面上享尽荣华，实际上如履薄冰步步为营。巴霍利王子曾想将旁遮普划为行省直接管辖。査特拉王独女塔米娜与玛沃尔王子巴俾尔斯定下婚约后，巴霍利忌惮若将査特拉逼得过紧会反投向玛沃尔，才就此罢休。

　　朝日的清辉照着这座锦绣繁华的港口，査特拉的王庭内气氛紧张，这位老国王已是英雄迟暮，华美的王袍下老朽的身躯在慢慢流逝生气，他倚在宝石镶嵌的王座上蹙着眉头，用手托着满是雪白胡子的下巴，终于他抬起手，制止了雅利安和法特辛的争吵，“雅利安王子，依我看来，法特辛将军虽然毁了你的战船，但也是出于好意，若没有他的救援，您的损失就不只是战船了。”他站起来用手搭住雅利安的肩旁，“好了，我的孩子，你先去休息，你所受的损失，由我们旁遮普赔偿就是。”

　　査特拉王与雅利安父亲法尔西同出埃兰一族，按辈分雅利安要叫一声叔父，他看出了老人的为难，只得悻悻点头。

　　“不可！”法特辛见査特拉王偏向自己，得势不让，“査特拉大王，巴列维先是不顾安德烈大公的法令，擅自将战船驶近亚丁湾，又擒我作为人质，这笔账应该怎么算？”法特辛冷笑望着査特拉。

　　査特拉面露不悦，“法特辛将军，此中原委我会禀报给巴霍利王子，现在我要招待客人，恕不远送了。”

　　査特拉王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法特辛嘿嘿冷笑，“好，既然如此，在下也会将此事原原本本禀明巴霍利王子，”又看了雅利安一眼恨恨道，“被俘之辱，必定加倍奉还！”拂袖而去。

　　“孩子，法特辛眼下是巴霍利王子身边的红人，我也要让他三分，他出身贵族种姓刹帝利，你当众折辱于他，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只怕到时我也是自身难保。”老国王有些颓然低头沉吟起来。

　　雅利安明白其中利害，如巴霍利王子借此发难，给旁遮普王族扣上通敌罪名，那后果不堪设想，“我一时鲁莽，让您老为难了。”

　　査特拉王一摆手，“你也是不得已为之，只怕这是法特辛设下的计谋，他明知是巴列维战舰却发动攻击，若是得手就推给海贼。被你擒住后，他不做抵抗，就是为了以此向我发难，看来塔米娜的婚事要提前准备了。”査特拉余光瞥了一眼雅利安。

　　“恭喜査特拉大人，”雅利安面露笑容，“若是得到鞑靼铁骑支持，料巴霍利也不敢刀兵相向。”

　　第二晚，査特拉王大排筵宴，灯火把旁遮普王庭照的如同白昼，琉璃盏里的苏摩酒干了又倒，这种用羊奶、麦芽、蔓草调制的饮料香气弥漫了整个院落。査特拉王为首正坐，右手边塔米娜公主轻纱遮面，微风偶尔挑动面纱，明艳端庄的脸庞时隐时现。

　　雅利安将安道全引荐给老国王，“査特拉大人，这位是我义子的老师，与咱们安息是老朋友了。”

　　老査特拉点头致意，打量起这个弱不禁风的汉人老者，操着蹩脚的汉文说道“敢问先生贵上下...”

　　安道全自被炮弹击中后，飞龙之意再次肆虐，只得收敛全身精血苦苦对抗，面容枯槁毛发稀白，走起路来一步三摇，任谁也想不到这就是那位令安息、鄂轮闻风丧胆的大刺客。安道全微微欠身，用巴利文回道，“安道全见过査特拉大王。”老国王如遭雷击瞠目结舌，蓦地站起来。

　　亚丁国历史渊源留长，笈多王朝时国力鼎盛，疆域西跨旁遮普东至南蛮北麓，北部势力范围甚至越过兴都库什山到达贵霜境内，安息西部诸邦王族官语都用巴利文。但因亚丁教种姓制度，门阀割据林立，时间一长各怀鬼胎。王城被两度被坡赛斯人、鞑靼人征服，一旦国王被俘，众邦为保存自身不做抵抗立即归降。自古便有“征亚丁王易，征亚丁难”的说法。

　　巴利文传播广泛全赖于布迪哈教，布迪哈教脱胎于亚丁教，起源于亚丁北部迦毗罗卫，笈多君主帝日王皈依布迪哈建国摩揭陀，后统一亚丁达到极盛。随着笈多王朝覆灭，亚丁本土恢复旧教，布迪哈教却在异邦土地上开枝散叶，刘汉时期传至中土，万民追捧风靡一时，中土人称之为佛教，因此中土博学之士大多精通巴利文。

　　老国王査特拉手捂胸口向安道全深施一礼，“真主保佑，能在这老朽残生亲眼一睹安大侠的风采。”坡赛斯人极为骄傲，最是尊敬英雄，安道全孟津一战名扬四海，査特拉颤抖的握着琉璃盏高高举起，向众贵族高声叫道，“为安大侠敬一杯！”众贵族齐声高喊“为安大侠！”

　　众人三五成群围绕安道全敬酒之际，雅利安走到塔米娜近前，“塔米娜妹子，这些年你好吧。”

　　“雅利安大人，劳烦您的惦念，我很好。”塔米娜语气客套的近乎冰冷，不等雅利安再搭话，转身向査特拉请安，“父亲大人，孩儿乏了，先行告退。”将雅利安甩下，径自回宫了，“她是将我忘了吧...”雅利安望着那婀娜背影怔怔出神。

　　阿尼哥、达多、巴索三人落落寡欢，显得与这宴会格格不入。达多伤势恢复大半，不过一只眼睛废了，巨大的疤痕自额头划过脸狭，酒性阑珊，三人掏出小烟锅点了烟草吸食，有一搭无一搭聊天喝酒。

　　一个妖娆女郎摇着扇子一脸厌恶，“哪来的蛮子在这里放臭气，”又向身旁的中年武士抱怨道，“扎兰丁大人，我本想跳支舞助兴的，哪知道有个疤脸蛮子在这放臭气，这是败兴。”

　　扎兰丁吃了几盏酒，怎愿拂了美人的兴致，“三个小杂种，竟然败了姬赫小姐的雅兴，皮紧了吗？”

　　阿尼哥不通言语，默不作声；达多充耳不闻，继续喝酒抽烟；巴索自幼随着父亲么那，用兽皮草药和亚丁人换粮食、香料，对巴利文并不陌生，放下酒杯笑嘻嘻对扎兰丁道，“谁败了小杂种的舞兴？”

　　扎兰丁不假思索，“当然是你们！”

　　巴索连忙伸手摁住达多手里的烟锅，“大哥慢些再抽，让小杂种先跳他娘的一曲。”达多先是一愣，哈哈大笑。

　　姬赫登时红了脸，咬牙切齿，“好哇，这些奴隶贱种都敢欺辱我！”

　　扎兰丁也是恼怒异常，抬腿一脚蹬向巴索面门，巴索没身藏头但避闪不及，被蹬在肩头，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本已愈合的伤口崩开，鲜血顺着衣袖淌下来。

　　扎兰丁见他有伤不想再做计较，“还不快滚！”

　　达多将巴索扶起来，顺手抽出巴索腰间匕首，指着扎兰丁，“你的头我收下了，拔刀吧！”

　　众贵族纷纷凑上来，将几人围在中心，有好事者起哄，“臭蛮子活腻了，也敢得罪扎兰丁大人！”“扎拉丁大人宰了这蛮子！”“一个奴隶敢如此跋扈，造反了么！”

　　扎兰丁见这蛮子身上有伤，又是个毛孩子，本不想自降身份，但现下势成骑虎，只得应战，“你也配叫我拔刀吗！”眼神中带着戏虐。

　　达多将匕首插在地上，双腿一蹬身子前扑，双手抓向扎兰丁脚踝。扎拉丁身形一转极是潇洒，右脚点地左脚勾向达多太阳。达多扭腰身子斜仰，以肘撑地顺势翻滚，双手扣在地上，一腿前弓一腿在身侧蹬直，整个人匐在地上，嘴中发出嘶嘶低吼。

　　扎兰丁不料这小蛮子身形奇快一腿落空，不禁重新打量这个他眼中的野蛮人。达多伏在地上，破绽百出，但整个人气势如同一只山兽首尾相顾，竟无从着手。“小杂种认输了么，跪在地上给大爷磕头。”扎兰丁出言挑衅脚下不停，猱身一跃右腿横抡，踢向达多后脑。这一纵一踢行云流水，引得众人叫好连连。

　　达多故技重施，向外翻滚右手作爪状滑向扎兰丁小腿，嗤啦一声扎兰丁肥大裤管被抓得稀烂，在小腿上留下三道血痕。

　　众贵族嘘声一片，叫骂连天，“到底是蛮子畜生，就会在地上打滚无赖！”“有本事站起来打，跪在地上不要脸么！”

　　扎兰丁小腿丝丝作痛，眼神露出兴奋之意，“小蛮子，有两下子。配让我知道名字，你若输了，以后跟随我如何？”

　　达多嘶嘶低吼毫不理会，火光照在狰狞的疤痕上，投下一片阴影，残眼乌突突盯着扎兰丁，猛然跃起立直身形，左右开弓双手或捶或抓。扎兰丁微然一笑摇摇头，“那就打折两根肋骨，再叫你好好答话。”左闪右避间转到达多身侧，蓦地一拳击在达多手肘，顿时肋部门户大开，左腿一攒横踢，正踹在肋部。达多嗷的一声，翻滚在地肋骨断了两根。众贵族哄然叫好，冷笑看如何处置这几个作死的贱民。

　　达多嘴角淌血，挣扎着坐起来，还欲拼命，只听“达多住手！”雅利安分开人群扶起达多，“孩子你不是他对手。”

　　达多咬着牙，“败便败了，赛德克不怕战死！”

　　雅利安嘿嘿一笑，拍拍达多脑袋，“好孩子，是块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