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千遍之35 比试 ...
-
楚臣贵为世子,又兼镇北将军,对傅鸣河尽足了合乎他身份的朋友义气。
他面圣的当天,起早便已暗遣心腹,来抱月楼听差。无论他与元和帝的密会,谈成与否,皆有飞鸽传书,将消息速递于心腹手中。
如此一来,由他的部下护送庆弥尽早潜出京城,元和帝便抓不到傅鸣河的任何把柄。
楚臣托傅鸣河办事,但又尽量做得神鬼不知,确如他所承诺,必不牵累到傅鸣河分毫。
他既仁义,她自然回报以相同的义理。
得知他说服了皇帝,保得庆弥周全,傅鸣河好奇地朝他打听,究竟如何从裴袖山那儿救下了庆弥。她得到的答案,使她不自禁替楚臣鸣不平,为他连连唏嘘。
这一次楚臣凯旋,是他率领北宁军,攻下了鸣河以北的西秦疆土。那块疆土地处要塞,北宁军若在那里驻军,对整个北宁藩国,都是大有裨益的事情。
但楚臣为换庆弥一命,将新拓疆域的驻军权限,对元和帝相让。北宁军献上此次鏖战的战果与兵权,方换来了庆弥的全身而退。
“如此不是便宜了国舅容锐?没想到你这一战出生入死,大克西秦,为我朝赢得一处险关要隘,到头来却是为继皇后容氏一族作嫁衣裳。”
元和帝把楚臣此次战功,皆转手施与了国舅容锐,遣容锐前去北境镇守新的疆土。
“容锐原为禁军卫尉,自从失职丢官,便不再掌军权。齐梧身为齐相之子,同太子裴衡交好,继任了容锐的禁军差事。帝后二人自然有所考量,想用国舅牵制齐相,敲打东宫。”
楚臣为傅鸣河耐心解释朝中局势,话落却见她仍气鼓鼓的样子,方记起来,容锐丢官,是因除夕夜宫禁中的旧事,那事情最大的受害者,恰恰是傅鸣河。
“公主所言正是,在下的确欠缺考量,灭了你我威风,却偏偏长那容氏一族志气。”
他误会了她的意思,朝她客客气气地拱手服软,傅鸣河反倒哭笑不得。
容锐得了便宜,那便是齐相吃瘪。对傅鸣河而言,无论是容氏背后的二皇子裴烁,还是齐相背后的太子裴衡,他们之中,哪个过得不顺,都能让傅鸣河开心不少。
她不赞同楚臣这一次对元和帝的退让,只在于替楚臣鸣不平而已,无关那两个天家皇子,也无关她自己。
傅鸣河是楚臣极亲近的朋友,她知道他贵为楚王世子,又是战功累累的少年将军。可也正是因为她从近处看他,她见到的不只是他的光环,还有他诸般的压抑与无奈。
远在北宁疆场,西秦敌境,楚臣有能止小儿夜啼的响亮威名,但离开沙场战地,当他班师回朝,殿上君王乃至整个南夏,都只是在不断地逼迫他识大体,懂大局,要他妥协恭顺。
他爱护他的部下,忧心朝堂政事,重视天下之局的平衡,当真人如其名,是合格的臣子,是一位忠臣良将。
但这也意味着牺牲退让。以傅鸣河所见,楚臣今日不过是献上战功,明日里,他又要为元和帝付出什么?
北宁王妃便曾对她说过,楚臣本性乖顺,父王又对他严加管教,森严家教之下他唯有被逼急了,才偶尔懂得反抗,于绝处伸出利刃。
可既然年纪轻轻,便身为镇北将军,楚臣此后的命运只会是为家国奋战效忠。战场浴血将是他唯一的一柄利刃,而此外呢?傅鸣河目所及处,预见到的唯有天家皇权的处处束缚。
战场之外,楚臣是元和帝的臣子,无处不受制于整个大夏。他的境况如何才会好转?未来之于楚臣,不过是越来越束缚与压抑,越害他喘不过气来罢了。
傅侯夫人周氏,治家虽严,但偏偏纵着傅鸣河的性子。傅鸣河本也不甚乖巧,又加上主母刻意纵容,她年少便颇少受人管教。
自从她与家里闹翻,搬去抱月楼中长住,更是似鸟离牢笼,摆脱了一切枷锁。
她恰同楚臣相反,虽然不思进取,日子过得如同醉生梦死一般,却活得整日洒脱悠然,自在随心。
楚臣在这一方面,过得远不如她,傅鸣河作为朋友,有心相助,盘算着帮他散一散心,暂解开那些缠人的压抑束缚。
庆弥今既平安脱身,傅鸣河借着道贺这一桩喜事的名义,在郊外的别馆大办筵席。
她请来的,不止楚臣与其麾下将士,又还有抱月楼的众人。年轻的男男女女,玩心正盛,一时间别馆之内,处处好不热闹。
这一回的宴会,她仍是借来了鸿生,楚臣手下那最得力的小厮,帮衬着她操办。
此前她与楚臣合伙,报复相爷的孙女齐睦。他们为此而办的那场春宴,便是由鸿生替她打了下手。如今鸿生的能力更胜从前,傅鸣河少不得在楚臣那儿,对鸿生好生夸赞。
傅鸣河去找楚臣夸奖鸿生,鸿生自然殷勤地跟了过去,候在一旁,手脚麻利地给她奉茶。
她和楚臣刚聊了几句时,便听到屋外堂中,爆发出一阵喝彩。
鸿生见她疑惑,直道她“贵人多忘事”。
“隆德公主您还是亲自拿的主意,说近来皆风和日丽的,要下人们在堂前的空场上,布置那投壶的玩意儿呢。”
得了鸿生提醒,傅鸣河立刻恍然。
“我就说嘛,你这小厮闻音知意,面面俱到,是难得的得力之人。”
傅鸣河笑着拉上楚臣,去厅堂外看热闹。
庆弥既出了抱月楼,便又恢复戎装,着一身洒脱白袍,袖缠革带,足蹬短靴,手执箭杆轻巧一掷,正中了对面地上的酒壶之中。
一旁的姑娘们随之笑闹惊叫,连连赞庆弥身手矫健,技艺不凡。她们所言倒也的确属实,这一轮投壶下来,庆弥力挫全场,众将士里已再无人能敌。
傅鸣河遗憾于错过了整番比试,回想方才那短短的惊鸿一瞥,她所见庆弥投壶的潇洒身影,不禁扼腕叹息,上前挽住庆弥,摇着胳膊央求庆弥再掷一箭。
她和庆弥于抱月楼朝夕相处,早已彼此熟悉,情同姐妹,动作间自然亲昵默契。
可这是在公主殿下的京郊别馆,庆弥不再是抱月楼中的女儿打扮。
楚臣明知道庆弥是女儿身,但外人皆在场时,庆弥玉面白袍的男儿装束,挺拔俊逸到连他都几乎忘了她的性别。
因是在朝着庆弥撒娇,傅鸣河音容笑貌,刻意多了不少的小女儿态。她本就生得极好,不笑时已然媚态横生,笑起来更是倾国倾城,此刻又平添了一丝娇俏。
她摇着庆弥的手,庆弥无奈地揉她发髻。俊男美女,亲密无间地嬉笑玩闹,美景如画,惹得围观众人纷纷捧心艳羡。
唯楚臣见了傅鸣河与俊俏“小生”并肩而立,偏觉得不舒服,眼睛里像是进了一粒沙子。他伸手揉了揉,不见好转,复又屈指用力再揉,却依然觉得扎眼得很。
“那就去马场好了。本世子同你比试骑射,给公主瞧,如何?”
庆弥因已无对手较量投壶,正婉拒傅鸣河的演示邀请,楚臣开口插话。
未等庆弥作答,楚臣扭头喊来鸿生,向鸿生勾了勾手。
鸿生机灵,随即上前,掏出怀中扳指递与楚臣,为他戴上。
弓马射御,少不得精良装备,大到翎箭宝驹,小到缰辔扳指。这场临时较量,庆弥远不如楚臣装备齐全,她临时凑了凑那些全套的东西,最后却还是少一只扳指。
扳指虽小,傅鸣河却因为当庆弥是姐姐,念叨着“输人不输阵”,打发丫鬟到库房挑了个最好的玉扳指,说庆弥若是赢了,这扳指便当作贺礼相赠。
傅鸣河牵过庆弥的手,亲自帮她戴在了拇指上。眼见着这一幕,楚臣手上一紧,险些折了手里正握着的羽箭。
他朝为他备马的鸿生喃喃:“这一遭,本世子定要让对手尝尝威风……”
鸿生牵着霞丸的缰绳,脚下差点一个趔趄。他眼睛转了转,话绕过舌尖一圈,措辞谨慎地向楚臣开解。
“那扳指的料子,远不及您手上这块好。庆副将便是赢了这番比试,得公主殿下赠了扳指,也算不得什么的。”
纵他转换说辞,想方设法掩饰,楚臣仍听出他话里的不对劲,拿眼睙他。
“你家爷说到做到,还能让庆弥赢了这比试不成?”
鸿生讪讪地摸摸鼻子。
“您自己学艺不精,羽箭雕弓没个准头,还硬是说西秦那大皇子苏拔信,所使硬弩鸣镝,等同暗器无异,乃君子所不齿的。”
楚臣脸色一僵,刚才冲动的劲儿已经过去。鸿生所言句句属实,此刻经他提醒,楚臣想起来自身处境恰无异于“书到用时方恨少”。
鸿生叹着气拍了拍他的肩,又拍拍自己胸脯,尽自己“最佳小厮”的责任,为主分忧。他晃去傅鸣河那儿,替楚臣提前找台阶下。
“我们家世子爷,两军阵前,哪回不杀得西秦贼寇片甲不留?尤其是那大皇子苏拔信,总想着靠阴险狡诈的歪门邪道,讨些便宜,结果还不是屡战屡败,输给了咱们世子?”
鸿生铺垫过后,楚臣适时加入了这场对话,昂首笑谈。
“弩箭虽准,劲头却是不够。秦军所用硬弩鸣镝,装备再精良又如何?更何况暗器为君子所不齿。两军交战,我大夏从不胜之不武。”
楚臣话落,鸿生连连点头。
“就是!我家主子所习,乃是雕弓箭术。苏拔信硬弩之弦易断,有什么了不起的?他真要是有本事,何不与咱们世子堂堂正正地比刀法呢?”
傅鸣河闻言一笑,惊奇地问鸿生:“哟,世子爷还练刀法?”
鸿生得了机会吹捧楚臣,自是不遗余力:“那是自然,我家主子可不止力挽雕弓。他自幼习浮白,那把刀可是天下皆闻名的!”
因鸿生说得笃定,傅鸣河便用力地想了想——
天下闻名的刀,浮白。
那刀真的如鸿生所言,名头大得很么?
“浮白刀……”
傅鸣河喃喃自语,随鸿生复述了一声,缓缓思忖。
她好像的确是在哪儿,听说过这把刀的名字?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