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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千遍之36 眼红(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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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生正在吹捧自家主子的兴头上。他将手探去楚臣腰侧,捞了个空,才想起来,此次自家小世子来京师梁城,只身背了雕弓羽箭,并未带那把浮白刀。
邪刀浮白,因是御师流岱以东吴亡国末主的心血锻造而成,相传缚厉鬼而聚煞气,永咒持此刀者,毕生杀伐天下,早早魂丧干戈。
那样的一把晦气东西,楚臣凯旋入京,面圣受赏,自然没有带来。
鸿生只当傅鸣河不曾闻得浮白背后诸事,故准备以三寸不烂之舌,扬长避短,替楚臣朝小姑娘吹嘘一番。
他想起来楚臣没带此刀,遂也作罢。傅鸣河低头深思,却没想起来任何有关于浮白的回忆。
楚臣以为傅鸣河无缘见识浮白,才垂首遗憾沮丧。
他此番未携浮白入京,实则还有顾及此一趟自身与庆弥皆生死未卜之意。传说浮白噬主,他纵使从未当真,也不会在如此生死关头以身犯险。
鸿生不知庆弥的身世秘密,楚臣打算于无人处,再对傅鸣河解释,出言宽慰。倒是傅鸣河抬了头,眼里却无遗憾神色,而是兴奋地指着前方,对他和庆弥说,马场到了。
庆弥甚至比楚臣还宠纵着她,先行策马绕场,转弯时双手撒开缰绳,于马腹下腾转。如此高超马术,让傅鸣河大饱眼福。
楚臣自然知道庆弥的功夫好,毕竟她是他的副将。上阵杀敌时庆弥一马当先,西秦千军万马皆避庆弥白袍。
她这招鹞子翻身,也只不过是牛刀小试。可毕竟此番招式最是花哨,拿来惹傅鸣河那般外行人惊奇,再合适不过了。
楚臣默默盯着给庆弥喝彩的傅鸣河,屈指低低地打了个呼哨。
鸿生手里牵着的宝驹霞丸,兴冲冲抖了抖身上鬃毛,轻盈蹦跳着跑去自家的小主人面前。
楚臣顺了顺霞丸的毛,对它勾手,霞丸竖起耳朵,将脑袋凑了过去。
他眼睛仍向斜前方,盯着相互说笑的庆弥与傅鸣河看,嘴上嘟囔着同霞丸咬耳朵。
“哼,一个鹞子翻身有什么大不了的,咱们也会,对不对啊霞丸?”
霞丸跟着自家主子,轻喷了个响鼻,神气活现的样子,似极了不服气的楚臣。
毕竟作为不世出的战马,霞丸“姑娘”纵在出生入死的疆场之上,也素来无敌手。“她”是个骄纵的小宝贝,面对比试分毫不怕,甚至已跃跃欲试,只等着大杀四方。
“你看到庆弥边上那个穿裙子的没有?待会儿你可得替我争气,咱们一举赢过庆弥,到时候就轮到咱们被她瞧着,被她凑过来对咱们鼓掌喝彩了。”
霞丸好哄得很,楚臣这一番话下来,小宝贝霞丸双眼晶亮,只差没将前蹄凑在一块拍手。
鸿生听着自家主子对霞丸的悄悄话,暗自扶了扶额,只觉得这俩的年龄加在一起,恐也在心理上不及一个庆弥。
可谁让他是自幼浸淫在校场里的武将,功夫了得,□□又是堂堂的千里良驹,赤马霞丸?
虽然鸿生腹诽楚臣与霞丸的那一番幼稚对话,但这一人一马,的确有对庆弥眼红的资格与实力。
校场骑射比试,哪怕对手是军中前锋,能让西秦全军皆闻风丧胆的副将庆弥,楚臣与霞丸的组合,却还是漂亮地赢得了胜利。
傅鸣河本也不通骑射一道。起初庆弥那小试牛刀的炫技之举,就足以让她惊艳不已。
到后来正式比试,楚臣和庆弥皆拿出了看家本领。高手过招,饶是常在边疆前线的鸿生都看得惊愣,更何况是长在京中文臣堆里的傅鸣河?
赛后被傅鸣河拉着袖子,两眼放光地崇拜叹服,楚臣面色如常,只轻咳了一声,说下回教傅鸣河学骑马。
他尚有一些堂皇借口,比如傅鸣河仗义相助,帮他将庆弥暂藏于了抱月楼内,从而使庆弥得以从天家脱罪。又还有,他与皇上的交易谈成之后,傅鸣河如此体谅,设宴哄他开怀。
教傅鸣河学骑马,他自然搬来了这些借口,说是刚巧以表对傅鸣河的谢意。
霞丸则干脆半点都不装了,娇憨地低下头去,朝傅鸣河的怀里轻蹭,与傅鸣河贴贴,听她一声声表扬着它厉害,享受着绝世大美女的夸夸抱抱。
楚臣默默地攥紧了拳,早知道,他也当马好了……
鸿生哭笑不得地及时出手,从傅鸣河的怀里,费力地拉走霞丸,防止了自家主子的妒火,烧到那匹无辜的小马身上。
霞丸宝贝一步三回头,和漂亮姐姐依依惜别。楚臣看着霞丸消失在远处,趁机对有些不舍的傅鸣河说,等下次她出来和他学马术时,就把霞丸借给她骑。
傅鸣河远眺着霞丸的背影,没怎么去瞧楚臣,倒是还算听见了他说的话,点头同意下来。
楚臣长呼出一口气,又再度握了握拳。这一次他内心不再惋惜,而是庆幸。他自己虽然不是马,但好在他有一匹宝马霞丸。
*
到了约好的那一天,傅鸣河和楚臣再来了京外别馆的马场。
霞丸早等在了马场边上,一见到傅鸣河,就兴冲冲地迎了上去。
楚臣带傅鸣河上马,将她环在身前,教她持握缰绳。
鸿生远远地坐在场外的树荫底下,望见自家世子爷微微地弯下腰身,头凑去了傅鸣河的鬓边,可再细致的动作,他就瞧不清了。
他伸长了脖子,手摸索着,从桌上抓来一把瓜子,边嗑边努力再张望。
霞丸宝贝近水楼台,对身后发生的事,倒是比鸿生更清楚上许多。
可它只是离得够近,足以不似鸿生那样,误会楚臣在偷嗅傅鸣河的鬓发香气而已。
楚臣实则是对傅鸣河俯首耳语。
他对她说了什么,霞丸一匹小马,就算它再通人性,也着实是听得个半懂不懂啊!
可楚臣想要的,恰恰是周围没有耳目,他能和傅鸣河单独聊聊的契机。
鸿生离得已足够远,霞丸又听不懂他对她说什么,他已经憋了太久的话,此刻再不对傅鸣河说,下次机会就不知得等到哪一日了。
毕竟他此前也曾几次三番,想要对她开口,都因为时机场合或是他自己的原因,没能顺利说出。他往前倾了倾身,薄唇凑到傅鸣河莹白细腻的耳后。
霞丸的步子放得更慢了些,似乎比他更专注于这个极关键的时刻。
楚臣压了压嗓,怀着局促忐忑,没敢看傅鸣河,只垂眸轻轻问她。
“五年前,我打落你金钗的那枚佩……你能不能还我?”
对极度年幼的霞丸小宝贝来说,像“五年”的这种时间概念,它很难搞得懂,至于主子之后说的,想要和大美女要什么,它更是云里雾里。
它只是清晰地颈上一痛。
傅鸣河失神僵怔中,不自禁地攥了把霞丸的鬃毛。
小宝贝吃痛,委委屈屈地咬牙默不吭声,傅鸣河转瞬回过神来,赶忙反手给它揉揉,温软柔荑一下下轻捋它的马鬃。
她不紧不慢地细声回答楚臣。
“你说那块百吉纹样的玉佩?我砸了。那佩也是你的私印,留在我这儿,免不得要惹麻烦的。若非它恐将是个祸害,世子您也不会时隔日久,仍问我要回去不是么?”
她嘴上说得轻巧,似一副云淡风轻模样,实则心里却多少有些恼意。故而那玉佩她虽还私藏着,却赌气对楚臣说,已被她砸碎丢弃掉了。
五年前,宫禁里的事情,他也好意思对她提么?
那日他若非与表兄弟们串通一气,如何会出现在水畔的孤亭外呢?
而若他的确心怀正义,足够光明磊落,又岂会藏身暗处,对她所遭遇的一切袖手旁观?
到最后他救了她性命,阻止她当场自尽,那又如何?他以为他救了她,她就得不顾一切地对他感激涕零?
她比起对楚臣,更痛恨他的那些个禽兽表亲,宗室皇嗣。可这并不代表,除夕夜亭中之事,她不怪他。
他倒以为,时过境迁,她已能冷静地当他是位朋友,就也能心平气和地与他谈及那一夜的事么?
傅鸣河背对楚臣,温柔地抚摸着霞丸的皮毛,唇角却勾起冷淡的嘲弄之意。
楚臣没有揭傅鸣河疮疤的用意。
他不懂得解释,五年前除夕夜,表兄裴靖拉他入伙时语焉不详,他甚至不晓得他们预谋的是什么。
因而他不知傅鸣河对他心怀误会,更不知要解开和她之间的芥蒂。
他要回玉佩的动机,也不仅仅是谨小慎微,恐给自己和傅鸣河惹麻烦而已。
二人共辔同乘着霞丸,傅鸣河的情绪藏得很好,他未觉察她的心绪,故略作沉吟便换了一套说辞。
“母妃生养艰难,我自幼起,她便总唯恐我遭遇不测。那玉佩是我私印,却也是她亲登塞外雪山,于西域禅师那里虔诚求得的,我的护身灵符。”
傅鸣河记得楚臣“遗失”玉佩之初,她那几个宫里来的丫鬟闲聊之际,也讲过类似的话。那枚佩,裴绣秀求得不易,故而傅鸣河纵然知晓,自己把它藏在身边终是隐患,却一直未能毅然销毁。
她刚才赌气说玉佩被砸了,这会儿无从改口,却听见楚臣继续说道:“母妃有曾再求,高僧告诫她说,此佩遗失不补。她伤心了许久。母妃心意,我并不敢辜负,故才劳你还佩。”
傅鸣河是见过裴绣秀的。那样一个娇滴滴的人儿,若是伤心垂泪,就连傅鸣河亦要见之不忍。
楚臣故意对傅鸣河说,母妃如何伤心难过。此间鸿生若在,便能一听就知道,世子言在此而意在彼。毕竟玉佩的事情,裴绣秀自己都已经不常提了。
傅鸣河未曾去过北宁王城,没有时常见裴绣秀,才会不晓得罢了。楚臣也是仗着她不知情,才故意借裴绣秀的事来铺垫。
他想着傅鸣河合该是心软了,方清了清嗓子,对她表露心底的真实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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