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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千遍之34 涉险(既富 ...


  •   “不知庆将军您来此,本宫有失远迎。方才我同世子所道,皆是朋友间的私下戏言,将军您莫见怪。”

      傅鸣河抬了抬手,示意白雪奉茶待客,楚臣却将白雪轻轻挡住,笑着摇了摇头,方与庆弥同入雅间当中。

      “我来还个帕子,多谢你家主子捧场,白日里替我做足排面。既无它事,我二人待会儿便走,不耽搁你回府听差。”

      傅鸣河本也无意留下白雪,又见楚臣似有心屏退旁人,遂顺着他的话,将白雪打发了去。

      雅间只剩下她与楚臣,外加随他同来的庆弥副将。直到这会儿,楚臣才道明今晚的真实来意。

      他白日里硬是讨要傅鸣河的手帕,只为制造一个来造访的理由。他朝她恭恭敬敬地还了帕子,随即话锋一转,直截了当地谈及庆弥。

      “我与你商量他的事情,的的确确须得避开白雪。庆弥之事,非容轻议,当先便是要瞒住天家。”

      一旦白雪知晓了蛛丝马迹,事情便无异于暴露在皇帝眼中。楚臣这两句道明原委的话,轻描淡写,背后却意味着,他要拉傅鸣河一起欺君。

      傅鸣河轻扬眉梢,再呷了一口酒。

      “天家可是你的舅父,我则不过是他义女。你为了一个前锋将士,就要拖我下水。这事情你不先仔细地与我讲明,何来自信,我准保会答应你呢?”

      “并非是我自信,而是我足够地相信你。”

      楚臣压下傅鸣河执杯的手,清楚地感知到她指尖的微颤,声线沉着地对她安慰。

      “你放宽心,舅父那边由我去见,我绝不会置你于任何险境,只求你暂且收留庆弥。”

      他望过来的视线,充满着熟悉与了然。过往相交,他已足够地懂得傅鸣河了,故而他才笃定,他之所请她必定会答应。

      傅鸣河被他强势地盯视着,一时迟疑无措,只好匆匆移开视线,转瞧向他身侧的庆弥。

      他盯着她,而她端详庆弥,心头疑惑得很。这一位清冷瘦削的白袍小将,究竟有何秘密,需要世子与侯女联手,为其瞒骗帝王?

      “庆弥连我亦曾瞒过,自不会被你打量一眼,便给瞧出来个中端倪。”

      楚臣开口,打断傅鸣河的思索,将她的视线重又引回至自己身上。

      傅鸣河随着他的话语转头,柳眉轻挑,示意他干脆直言庆弥的秘密。

      “她与你亦相同,实是位女儿家。”

      得闻此话,傅鸣河眉梢更是一扬,速速将视线再度转向庆弥,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

      怪不得庆弥小将,虽则气质锋利清冷,眉眼轮廓却颇柔和……傅鸣河打量着一袭白衣,瘦弱精干的她,终是恍然地缓缓颔首。

      她见傅鸣河只是眼神诧异,却对她易钗而弁之事,无甚激烈反应,方于此际对傅鸣河拱手出言。

      “欺瞒公主本非我意,当初我入北宁军中,实因阖家皆遭西秦屠戮。此仇不报,庆弥死难瞑目。”

      三两句轻描淡写,她陈述着自己被迫瞒骗天下人的苦衷。她讲得语气平淡,调子却极低沉,对西秦敌寇之恨,尽数蕴含其中。

      这一把嗓,醇和里夹杂着一丝喑哑,非寻常女子轻灵或柔蔼的声线,倒的确易教人莫辩雌雄。

      “纸里包不住火,哪怕多我一人,同着世子一道帮你隐瞒身份,你又能继续在军中效力多久?”

      “她确心有去意,故我携她至此,欲替她另做打算。而今她有军功在身,我欲代她向舅父说情。只是天心难测,若舅父欲降罪于她,还劳你容她暂于此地藏身。”

      纵便是元和帝,只要未得白雪通风报信,一时间倒是的确无法猜到,北宁军堂堂副将,会作女子的打扮匿迹于乐妓之中。

      楚臣此计,倒未必不可行,傅鸣河垂首沉吟,忖度未语之际,楚臣朝她再劝。

      “我将她交付何人回护,都不如托她于你之手,使我放心。唯有将她藏在你这儿,我才全无后顾之忧。一旦事败,我自遣人前来接应,助她销声匿迹,必不牵连进你分毫。”

      傅鸣河缓缓颔首,又轻轻摇了摇头。

      “我非担忧自己遭到连累,而是与你一般,难测天家之心。比起自己,我更忧心你与庆弥。”

      她颇带惜才叹惋之意,转眸望住庆弥。

      “抛开欺君死罪不提,女子入伍,本就有违军纪。庆弥有苦衷亦有罪过,就算义父不肯宽宏大量,也是常理罢了。”

      不忍再看庆弥,傅鸣河回转视线,瞧向楚臣。

      “你不仅替她求情脱罪,更为她留下退路,想要助她逃亡。种种举动,皆近乎藐视王法,挑衅天家。你可确定,要与你舅父他这样相抗么?”

      “无关男女身份,我只知晓,庆弥是极出色的将士。若她获罪于天,那便是凉了满朝所有忠臣良将的爱国之心。庆弥义勇,战功赫赫,该当得到一个全身而退的机会。”

      楚臣同傅鸣河对视,眼里有刚正无畏,亦有殷殷的期盼恳求。

      “我知你如何对待宫女,对待抱月楼、甚至满京的弱势女子。你对她们向来无私,所以我才来求请你,望你施舍点滴怜悯,替我短暂地保护住她。”

      毕竟她也曾在街市上误打误撞,名为调戏,实为搭救过阳信长公主,他的母妃。如此一来,他倒是将她看得通透。

      和她相处,虽算不得有多久长,他已了然,她有多在乎女儿家的一切艰难处境。

      傅鸣河既知晓自己被他看透,便也明白过来,他何以打从最初就极笃定,她一定会帮他的忙,联手为庆弥瞒骗帝君。

      若她应他之请,是在涉险无疑,可她扪心自问,对面这身背家仇国恨的坚强姑娘,她傅鸣河,的确太想要出手相帮。

      不待楚臣再劝,甚至无需庆弥亲自朝她央请,傅鸣河已然对他二人颔首,郑重地答应下这件事来。

      她点了头,遂将对面二人的感激,全数看在眼里。可当下绝非再闲言絮语的恰当时机,她率先站起身,替如临深渊的庆弥张罗前路。

      “既留在我这抱月楼了,可不能再作此番打扮。小将军您慢走,我且自去带她梳妆,才好藏她在众姐妹之间呢。”

      楚臣亦清楚“大恩不言谢”的道理,事分轻重缓急,他朝傅鸣河恭敬一揖,速速动身离去。

      雅间里只剩下傅鸣河与庆弥,而栏杆外恰是抱月楼客满之际,歌舞喧哗,人声鼎沸。为不引人注意,傅鸣河带她从偏门而出,拉上她的袖子,催她随自己快走。

      庆弥会武,自然是一身戎装打扮,白袍的袖口处收紧,上缚着镶嵌银饰的束腕。

      傅鸣河在走廊的暗道里,仓促回身拉她,手指错搭上她的束腕,指尖被硬质的金属划过,遂于刺痛间猛地缩回了手。

      在沙场上立军功的女子,反应比傅鸣河一个娇弱女流,不知要快了多少。她敏捷而又精准,一把抓稳了傅鸣河将收未收的那截皓腕。

      “公主可有伤到哪里?”

      庆弥的声音依旧低而甘醇,似幽涧如深潭,语气带着急切却温柔的关怀。

      因将傅鸣河的手捧至身前,垂首凑近,专心端详她的指尖,男儿打扮的庆弥面孔模糊,在廊道的阴影里一时间雌雄莫辨。

      就像是有男子,于无人处强攥住她的手。周遭再无旁人,她和“他”两相对。但这一次。她分毫不觉得心头恐慌。

      身体的直觉,比眼目和双耳的感受,更加敏锐,更不会欺骗她。在与对方如此靠近的接触当中,傅鸣河下意识地能够了然,她面前的,只是位女儿家。

      所以她才觉得安全,而不似当年阮渔带她入山赏枫那回,哪怕她那样心悦于他,都只是感到无尽的惧怕罢了。

      好像她今后漫漫余生,都无法找到这症结的解法,思及已与她背道的阮渔,陌路人唯令她愈觉怅惘悲凉。

      傅鸣河几不可察地自嘲笑笑,随口答复庆弥所问,掩饰她此刻低落的情绪。

      “倒是教庆将军见笑了。我辈女儿,虽有您这样义勇刚强的英雄之人,却也有我这般好生不中用的娇花。”

      “刀剑或是花木,各有各的长短。公主生而金枝玉叶,纵是身娇肉贵又如何呢?您肯施舍羽翼,借我暂避雷霆风雨,这背后的胆气与恩义,天高海深,还望您莫妄自菲薄。”

      庆弥不耻笑她过分娇气,甚至还这般不吝言辞,解她心宽,傅鸣河速速收拾了适才的低落心绪,不再想那些无关紧要的陈旧过往。

      “今时在我这抱月楼,确还要委屈您相配合。万花丛中,唯您仍是宝剑利刃,怕不好瞒过咱们之外的人。”

      傅鸣河翻腕牵过庆弥的手,一指她衣袖上绑束着的腕套。

      “此物可是不方便再戴了。这阵子您在我这儿,得重新作女子的打扮才好。”

      傅鸣河确已无暇去顾及那些飘渺远虑。庆弥藏身于抱月楼,她便有得是迫在眉睫的深重近忧。

      元和帝一旦知晓庆弥身为女子,是会宽恕谅解其从军之举,还是会连北宁军的统帅楚臣,一并治罪?

      若楚臣最终无法替庆弥求得皇帝饶赦,那么庆弥与他,甚至是身为“从犯”的傅鸣河,又该要何去何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千遍之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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