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风云录》未完成的诗

4、第四章 生死之间 真相&车祸

　　（一）

　　回家后我照常先跟John哥打招呼，他告诉我Alison和Williams被派出去，没有留在家里吃晚饭。Alice一早闻到我身上刺鼻的火锅味，忙不迭赶我回房换衫：“你哪里是吃饭，我都怀疑你把自己扔进火锅里煮了。”她又坏笑着戳我胳膊，指着大门紧闭的书房，“你先进去嘛，我怕被骂。”我推开门，看见Oswald举着相机背对着我站在窗前。他没有看我，直接招呼我过来，边拍夜景边问道：“有什么收获？”
　　“看来李文彬只是去书店随意逛了逛，没什么可疑之处。不过原来不止我们对他有所顾虑，我还看到另有两个人假装成情侣跟踪他。”我所说尽是真话，只是把重点隐藏起来不讲，也不算骗他。他点点头：“刘杰辉被摆了一道，自然按耐不住。你也不算全无收获，起码证明警方和我们想法一样。别纠结了，早点休息吧。”我以为他没看出来我的隐瞒，很高兴地跟他道晚安。他的吻落在我耳垂上，随即轻声道：“Bella，好好洗个澡。食物味道加上李文彬的信息素，熏得我头晕，简直能做一周噩梦。”
　　我立刻推开他：“你知道还问，你耍我！”Oswald闻着我头发，顾左右而言他：“现在风声这么紧，李文彬一定加倍小心，再跟下去都未必找得到什么。”我眼睛一亮：“那你就是不反对我继续跟下去了？”他无奈地反问：“我现在反对，你会听吗？我只希望你注意安全，他不动你，不代表别人不会。”
　　听到他没有阻止我，我很开心，赶快宽慰他：“当然啦，简大状名声在外，谁不敬你三分，你的弟子自然也能沾光嘛。不过既然你笃定李文彬有问题，明天会不会对刘杰辉改变策略？”Oswald摇头，推着我往浴室走：“我就是想试试他能看多远，还是被人蒙住了双眼。”

　　（二）

　　次日举行第二场研讯，可以说是关系到刘杰辉命运的一局，但我没有跟Alice他们一起观看，而是一大早就守候在李文彬出门的必经之路上埋伏着。我想，只要这次我能拍到他和背后势力的交接，就能加速解决事件，减轻Oswald的苦恼。有了这回上次的教训，我一定能做得很好。
　　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时刻注意GPS上标注的路线，打开录音笔和车载录像监视器，确保我所看见所听见的一切可能成为证据的素材都能被记录。我一直跟踪他到了荃湾的丰成车行，他走入车行就消失不见，我跑出去检查了所有可行的出口，只找到一条隐匿于街巷店铺中的小路。我不敢贸然跟踪，便用了最笨的方法，待在原地守株待兔。
　　这一等就是大半天，因怕错过李文彬回来，我不敢离开车内，没有吃饭，倒啃了两块Oswald嫌太甜只能留给我的巧克力。夜幕低垂，路灯次第亮起，我以为今晚又没有收获，便拿出iPad看今天研讯的录播。这时一辆看似平平无奇的SUV从我之前查探的路口驶来，李文彬急匆匆地下车。我赶快举起相机拍下打开车门的瞬间，受限于光线和距离，我只隐约看见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仅露侧脸，另一个我无比熟悉，他就是在西营盘地铁爆炸案中逃亡的李家俊。
　　李文彬上了自己的车，我不再管他，急忙跟着SUV上了新田公路。开出九龙时，我给Oswald打电话，告诉他这一重大发现：“师父，我看到李文彬和他儿子在一起，车上还有一个陌生人。李文彬走了，我在跟踪李家——”Oswald第一次不问情由地打断我的话：“先回来，Bella，不要说太多。”我知道他担心我的安危，可是真相近在咫尺，机会万中无一，我怎么能放弃。我告诉他我必须要知道车里的人是谁，那人一定与操控李家父子、利用我们分裂警界的幕后势力脱不了干系。说完，我没等他回话就关了手机，赶在跟进隧道前将照片上传到云端备份。
　　隧道里车流量并不大，我与SUV相隔四辆车的距离，对方一直没有任何发现我跟踪的迹象，不紧不慢地前进着。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李文彬的昔日手下Roy早在丰成车行就一直尾随着我，就在我以为一切都进行得无比顺利时，他通过无线电得到了击杀我的指令。他是受过正规训练的警察，多年来一直在南非灰色地带谋生存，尾行盯梢技术远胜于我。也正是他在2005年用同样的方法杀死了我父亲，制造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车祸现场。
　　没给我一丝一毫反应余地，他驾驶的黑色奥迪越野车骤然加速撞上汽车尾部，我来不及刹车，造成隧道里一串连环追尾。为躲避前方被撞飞的摩托，我只能猛打右转向狠踩刹车，突然而强大的减速促使整辆车撞上隧道墙壁。即使有安全气囊的缓冲，我依然受到重创。
　　最快接到消息的刘杰辉赶到现场时，我几乎没了气息，头歪在方向盘上，血顺着额头往下流。他不敢触碰我，只能请路人让开，不停地叫我“欧小姐”。我还保有最后一丝意识，勉强挪动右手食指指向停在前方的SUV，试图让他知道他要找的人、我跟踪的人、造成连环车祸的罪魁祸首就在那里。
　　刘杰辉领会了我的意思，我隐约感觉到人群的移动和无数激烈连续的枪响，想躲开却使不上力气。没人再来唤我的名字，我的身体越来越冷，渐渐感觉不到疼了。据说人濒死时，脑海中会出现一生的走马灯，看到最爱的人。但那一刻我什么都没有看见，陷入昏迷前只有一个徒劳的疑问：我死后，谁来监督Oswald戒酒呢？

　　（三）

　　当然，我没有死，所以我还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四天后我在明爱医院ICU的病床上醒来，看见Oswald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紧抓着我不放的手。要是我再不醒，他可能要住进隔壁做病友了。
　　Alice抹着眼泪说：“我们赶到医院时，你已经被抬上手术台，师父就在手术室外站了七个多小时，直到手术结束，他不肯坐下也不肯挪开视线。”护士要他站远一点，他任由他们推搡，一直徒劳地望着大门。由于我的相机和电话可能无法恢复，鉴证科派人来向Oswald索要我和他的通话录音导入证据链，他依然置若罔闻，如同行尸走肉，连签字、交手机都得请Williams代劳。

　　昏迷期间，我错过了所有重头戏，错过了李家俊被刘杰辉连击数枪倒地，错过了李文彬在医院用枪指着刘杰辉的激烈对决，也错过了Oswald怒斥警务处现任处长和前任副处长的“高光时刻”。他对我绝口不提那次情绪失控，也不许其他人谈及，但我还是用之前的“泄密”事件威胁Williams告知我来龙去脉。原来，在手术结束后，Oswald留下Alice照顾我，自己带着Alison和Williams去找警务处的麻烦。凑巧刘杰辉和李文彬正当着整个楼层医护人员的面互相攻击，李文彬因李家俊重伤怒揍了刘杰辉一拳，随即从言语攻讦变成举枪相向。
　　即使十几支上膛手枪一触即发，Oswald依然毫无畏惧之意地走进射程之内，开始他慷慨激昂的演讲：“一个前副处长，不正当使用枪械；一个现任处长，不正当使用职权。刘杰辉，你明知警队实施监听，需要海关、入境处、ICAC、终审的四份许可书，但你一份都没有，是一份都没有，没有！”斥责过了刘杰辉，他又转向李文彬：“你给我听清楚，我下半辈子什么都不做，就招呼你一个。”大家从未见他在庭下如此失态，一时被震住，只得派人跟他回到ICU，连声道歉，并解释称我以个人名义跟踪危险分子，警务处没有义务对我的事故负责。
　　Oswald不认可警务处的责任推诿，声称将以滥用职权、非法监听罪名起诉刘杰辉。为免于遭到诉讼，刘杰辉以健康理由提出休假，三日后移交权力，处长职务交给副处长韩孝中暂代。广播播报这一消息时，我的情况已经略有好转。在大家的劝说下，Oswald不再徒劳地守在我的病床前，回到事务所继续我未完成的跟踪任务。他猜出了密码，登陆云端下载了当天我上传的所有文件，将母本与冲洗后的照片交给了刘杰辉，还将Alison借给刘杰辉和张国标组成的调查小组，互通资料，分享情报。
　　我知道Oswald想扳倒李文彬，并不等同于他认可刘杰辉。刘杰辉在寒战行动中自行定义“非常时期”与“非常方法”，自行携带重犯前往港铁，自行组建监听小组窃听，所有行为都是公器私用，违反了港府引以为傲的法治精神。他一向尊重立法、司法、执法分立，最推崇法律的独立性，这次将功劳拱手送给刘杰辉，为不信任的人抬轿，打破了自己的原则，无非是因为太过迫切地想为我报仇。如果我听了劝，如果我没有跟入隧道，就不会让他伤心，也不会造成这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可惜没有如果。
　　我愧疚地用最大力气回握他的手，对他说sorry。Oswald让我把头靠在他肩上，小心地避开我上半身的伤口：“Bella，你不知道，那天我回到别墅，已经倒好了一杯威士忌放在嘴边，突然想到几天前我承诺过你不再喝酒。我很快就倒掉，改喝柠檬水。失去你父亲，我还能和你一起生活；失去了你，我怎么办？你想得很周到，总把所有文件都备份，我知道你就是怕万一。但照片可以备份，你的命不可以。”
　　他明明在温柔地开解我，我还是哭得不能自己，他一如往常，擦干我的眼泪：“我说这些不是为惹你哭的，我没有怪你，我在怪我自己考虑不周。我现在不是你的法定监护人，不是你的alpha，没有保护你的资格，在你手术时也没有合适的身份照顾你。”Oswald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小盒子，“除非你嫁给我做简夫人，欧咏恩，你愿意吗？”

　　（四）

　　我出院那天，刘杰辉联合粱紫薇给李文彬设下陷阱，一举歼灭他的老部下何国正、Roy和咖喱仔，还将警队的内鬼抓了个现行，至此杀死我父亲的凶手全部偿命。刘杰辉在机场截住幕后元凶蔡元祺，以李文彬退休、出售通讯系统股份为条件，为他签发特赦令，黎永廉的特首梦由此搁置，寒战行动引发的政局震荡终于暂时告一段落。至于后来，李文彬、吴秀仪等人再掀波澜，政务司司长被廉政公署以贪污腐败罪起诉，都是我与Oswald一起经历的更为惊心动魄的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