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风云录》未完成的诗

3、第三章 针锋相对 调情&研讯

　　（一）

　　我知道Oswald早给Brain买好了飞回洛杉矶的机票，都不打算让他和我们一起吃早饭就要送走这块烫手山芋，但我没想到律政司司长黎永廉早早就亲自登门拜访来游说他加入特权法委员会，还拎来一只精致的礼盒。
　　黎永廉是Oswald和我父亲的师弟，也是我所见过最野心勃勃的官员，据说他读书时就经常提出些“大胆而不可思议的政治观点”。在我们面前，他从不掩饰对权力的向往，他和Oswald在政策上的分歧也并未妨碍私人关系，他们彼此都能理解对方的立场。后来他接替Oswald担任大律师公会主席，在交接前试图架空旧有议员的势力，两人因此产生龌龊又迅速和好，交情却再未恢复到从前。他大部分时候都派秘书送来礼物，很少登门。
　　我们围坐在餐桌等着John哥端来早餐，Brain和黎永廉先后出门，后者走时还拎着被退回的礼物。虽然外包装纯黑无字，没有任何品牌信息，我们都确信是某品牌的新款相机。Oswald在餐桌上印证了我们的猜测，他将手中的柠檬水交给John哥，边动手盛好茄汁意面边朝我们一笑：“送数码相机给我，不知道胶卷才是我的挚爱。”
　　他云淡风轻地带过背后暗潮涌动的交易，我猜到他已经答允进入权力浪潮的中心，但还抱着一丝期待明知故问：“师父，你答应了他？”Oswald回答我：“动员律政司司长来游说我，已是政府最后一步。如果我不加入，日后有什么变化，我怕到时后悔。”Alice及时告知他下午5时就是报名最后期限，他不假思索地让她在4:45打过去报名。
　　次日是我父亲的生日，整天我们都在书房核对立法会秘书处发来的研讯时间表，第一场研讯在三日后，主席为吴秀仪，包括Oswald、谭家杰在内的司法界高手名字均赫然在列，不得不让人对刘杰辉的命运产生忧虑。Oswald让Alison调出近十五年来的研讯案录细细研究，我和他分析警务处提供的寒战行动内部报告。这份563页的报告详细却晦涩，看得我晕头转向之余，更感慨警界势力牵涉之深远超我的想象。
　　晚上，Oswald和我在我父亲的照片前倒好了酒，我们逐一过去与他碰杯，祝他生日快乐。原本说好只象征性地抿一口，他却把酒当成水一样喝个不停。我赶忙坐过去，严肃地告诉他：“够了。”他皱眉，十分委屈，倒像我欺负他一样：“早跟你承诺戒了，喂，一年喝一次都不行？”
　　我气他不守承诺，更气他总找借口不爱惜身体，坚决摇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20岁那年你就说是最后一次，还答应我不再用这种方式悼念我daddy了，也是你说我们已经快查清真相、很快让凶手付出代价，你怎么不守信？”
　　他摇摇头：“你越大越像他，唠叨，固执。从前没钱，就跟你爸爸喝这些掺了水的威士忌，现在我才发现，这些便宜货越来越好喝。”他举杯作势一饮而尽，我吓了一跳，拽着他的手腕抢过杯子：“喂，喂，好了，别再喝了。”他突然贴近我，威士忌的酒香打在我脸上：“你昨晚喊了我的名字，好大声，梦见什么了？”
　　我有些脸红：“不记得了，就像我也不记得daddy长什么样子。”他笑了笑，没再追问，拍了拍摆在桌上的宝丽来：“所以我们才需要相机。”我点点头，又轻轻拍他的肩膀：“答应我，以后不要喝这么多，好不好？”他没想到话题又被带回到戒酒上，满脸无奈地低下头，以鸵鸟姿态和戒酒势力抗争到底。我顺势站起来，在父亲的遗像前点燃蜡烛。我知道他一直在看着我，也知道他总会听进去这些话，放过自己。

　　（二）

　　第一场研讯很快召开，时间证人是李文彬。Alice、Alison和Williams都聚集在别墅里，等着观看直播，讨论下一步该如何进行。我给Oswald系好领带：“李文彬向来姿态强硬，吴秀仪等人态度暧昧，你要小心。”他用亲吻掩盖笑意，道：“我什么时候不小心？”我气得不再理他。
　　就算Oswald再如何谨慎，依然没能猜到研讯时发生的前所未有的转折，李文彬的骤然变节，不止让刘杰辉措手不及，也打乱了我们所有计划。李文彬公开质疑刘杰辉的诚信，说他在西营盘港铁爆炸案时听到了刘杰辉与李家俊在车上的对话，并指控刘杰辉在寒战行动后用未来半年行政长官、三司十三局的安保计划交换五千万港币的赃款。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在场立法会成员、记录员都面露震惊之色。Oswald显然也没料到这突兀的指控，拍案而起，厉声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出一个很严重的指控？你意图引导本座，和在座权力及特权法委员会成员相信现任警务处处长刘杰辉连同李家俊及其同党里应外合，并会对港府最高管理层做出不利的人身攻击。”
　　李文彬果真不负30余年警察生涯所得的“老狐狸”之称，在Oswald的威胁中淡然自若，甚至在回答前还抽空擦了擦眼镜：“我一贯的思维，在没有破案之前，不会排除任何可能性。”他坐得稳如泰山，答得滴水不漏，由于事出突然又缺乏直接证据，Oswald和其他成员也无法提出其他质询，只得就此结束研讯。
　　Oswald回来后，我们紧急开会讨论。Alice最先看出李文彬的异样：“以前的hearing，问什么答什么，全部都预先编订好。李sir在回答师父对内部报告结论的质疑时，说看过但完全没份参与更没有补充。虽有撇清自己的干系之嫌但仍在计划内，接下来却全程都没跟本子走。”
　　接下来，我们对李文彬变节的应对措施没有达成一致，大家各持己见。Alison认为我们完全可以借力打力：“刘杰辉现在这么弱势，送他一程，有什么问题？”我则提出相反意见：“他今天这场研讯摆明了有心分裂警队，我觉得他不仅仅想对付刘杰辉一个人这么简单。如我们遂他的心意，送走刘杰辉事小，牵动警界事大。”
　　Oswald总结出，李文彬肯定知道今天一席话足以摧毁警队多年来建立的形象，他的变节定是受更有权势之人的推动，对方提出足够优厚也足够强势的条件，让他没有推拒的余地。他对自己在立法委员会被人利用的现状十分恼怒：“如果真有人借我的口去动一哥，我都好想知道他是谁。现在麻烦你们放下大律师的身份，做我简议员的高级助理。因为我们的战场在立法会，而不在法庭。我，不做别人的棋子。”
　　我们点头答允，知道接下来将有一场硬仗要打。立法会向来是各方政治势力斗争的战场，马卓贤号召议员们提出质询刘杰辉的动议后迅速隐身，将Oswald推到台前，让我们成为刘杰辉“被下台”、分裂警队的武器，实在令人大为光火。

　　（三）

　　在我的强烈要求（逼迫）下，Williams将跟踪李文彬的任务交给我。我答应他，如果事后Oswald为没有按照他的人员安排执行追责，我会承担所有责任接受所有惩罚。他边娴熟地收拾文件边调侃我：“跟进寒战行动这么久，你不止说话方式像刘杰辉，连死咬李文彬的劲头都很像他。”说完他开始模仿刘杰辉在港铁烟花爆炸案后新闻发布会上的发言，“我个人将承担全部法律责任。”音色和表情都有模有样，大家笑作一团。我越发深切地感受到，受Oswald影响，我们的团队即使在最艰难的境遇中，也能抓住一切机会开玩笑。
　　我卸下妆容戴上棒球帽，换了辆车，从李文彬的家一直跟到中环书店。可等我上楼后，李文彬却出现在我身后，“简大状的门生，什么时候改行做了狗仔队？你开的蓝色宝马，车号是6960，跟我半小时，想知道什么？”
　　他神情平和，可以用温柔来形容。如果我没有亲眼看过他以这样的神态和语言将刘杰辉推至悬崖，恐怕我也会以为他只是一个和蔼可亲爱护后辈的退休警察而已。我鼓足勇气问他：“从来没有一个高官会在退休后公开陷害自己人。研讯之前，你见过什么人，他们offer了什么条件给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文彬一笑，不肯接这个话题：“贵姓？”我挑衅地看着他：“姓欧。”我不知他是否会觉得我的姓氏耳熟，也不知他会不会联想起2005年旺角雨夜无辜惨死的欧永豪。
　　他的眼神古井无波，只抬了抬肩，平和如在超市购物后要求加一盒口香糖：“欧小姐，我退休后，四大地产商都派中间人问我愿不愿意替他们办事，价格随便开，我都没应声。没学会走先学跑，从来不是问题，只要先问问自己是不是天才。你还年轻，慢慢学。”还没等我反驳，他骤然上前一步，极具威压地俯身看我。我昂起头反驳：“拒绝四大家族又能说明得了什么，这话连法律系一年级的学生都骗不了。你不求财，未必不求权。”
　　话音未落，辛辣的硝烟气息便冲击我全身，他不发一言，只顾用强劲的信息素压制我。出于对陌生alpha的畏惧，omega的本能叫嚣着屈从，我的冷汗湿透了衣服，腿软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但我不肯屈服，越发昂起头来，咬着牙直视他。李文彬微微抬了抬眉：“回去替我跟简大状讲一声，井水不犯河水，下次找小情人跟踪我之前，记得给你临时标记，再高级的强效抑制剂在我面前都没有用处。如果不忍心看你受苦，我电话没改，叫他打给我，我亲自登门拜会。”
　　当他骤然撤去信息素后，我终于支持不住，倒退几步，弯下腰大口喘气，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李文彬则随意拿出书架上的一套绘本，转身走向站在东侧角落的一男一女，将书塞在站在外侧的女人手中，显然他们也是被派来盯梢他的人。我跑去卫生间，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还特意去吃了一顿火锅，以免身上沾染的alpha信息素被Oswald发现。但我早该想到，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他，所有的冲动固执都将带来严重后果，我也必然为此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