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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祸起萧墙 搬家&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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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2017年2月,我差不多完全康复,便着手帮Oswald处理搬家的琐事。我们准备从赤柱搬到更高的太平山顶卢吉道,新家宽敞明亮,被大量树木环绕着,还有能将维多利亚港美景尽收眼底的落地窗和顶层露台。无论外观还是内里设计都秉持着线条简单、风格庄重的理念,粗糙的浅灰色花岗岩和西欧风格的花园相得益彰。
Oswald把他的至宝——相机、青铜器、花瓶和雕塑摆满了书房后,又特地告诉设计师在壁炉旁的落地窗前放置巨大而舒适的扶手椅,他说这样我们就能一边晒太阳一边读书了。但椅子只有一把,我不知道他想让我坐在哪里。挑选家具时,我给所有房间都添置了合适的阅读灯,根据大家的身高定制了成套桌椅。由于Oswald太过高大,我们的起居室里不得不装配两把不同尺寸的椅子,否则以他的标准,我坐上去脚根本够不到地面。
家居设计的过程有趣极了,和室内装潢师沟通也让我觉得兴致盎然,毕竟这是卧床休养三个月以来我做过最有挑战性最有趣的事了。在那段被所有人看管着的日子里,我除了简单的文书工作外什么都做不了,最大的娱乐是把别墅房间当冒险乐园,甚至找到了白色大理石雕塑丢失的木质底座。
工作不忙时,大家聚在餐厅吃晚饭的时间都是最有趣的。我们一边看新闻一边讨论,Oswald很少参与,总在一旁看我们为某个议员提出的某项议案争得不可开交。争端实在难以解决时,他才会开口总结,告诉我们应该如何分析这类问题。他不在时,我们倒觉得更自在,讨论尺度更大,气氛也更活泼,总能说出不敢在他面前说的话来。
在搬家前两周,一则被11台做成专题报道的经济新闻吸引了我们的注意:香港荣基地产集团的话事人蒋淑琴被爆料重组家族信托基金,修订了一处信托细则,把“徐铂高及其家人”改成了“徐铂高的家人”。一字之差,意味着他的财产继承权已被母亲剥夺,转到了现任妻子江黛和儿子Peter手中。
虽对商界了解不多,我也知道徐铂高是荣基现任执行董事长,更是蒋淑琴最钟爱的大儿子,经历绑架案后逐渐淡出荣基,怎么会落到被母亲褫夺财权的地步?不止我迷惑不解,Alice也和Williams面面相觑:“略过长子给小朋友就等于给了大儿媳,徐夫人那么重视血脉继承,怎么甘心?”
Alison忙解释道:“其实徐夫人早就在循序渐进地架空大公子了,但今天的收尾过于明显。2008年增加一条不准离婚的家规专门限制他的自由,2012年召集董事局罢免徐铂高主席职位削除他在公司的指挥权,今年则剥夺他在家族的财产继承权。如今,徐家没有大公子,只有徐铂豪了。”我想Oswald听到他这番详尽的讲解一定会很开心,毕竟我们四个弟子里只有Alison完全继承了他的衣钵,在商务领域如鱼得水。
Williams听到徐夫人架空大公子时就面露惊讶之色,感慨道:“从前读《左传》,看武姜怜惜次子共叔段嫌弃长子寤生,撺掇郑武公立次子为国君,还觉得只是遥远的历史,没想到还真有如此厚此薄彼的生母。”Alice点头附和:“为母偏心,兄弟不反目都难,家族震荡,军心不定,只怕荣基也要变成个郑伯克段于鄢的故事了。”Williams笑道:“还好师父不偏心,再宠Bella也对我们一视同仁,不然我们岂不是要天天打架。”
他刚说出师父二字,Alice就赶忙使眼色叫他闭嘴,然而我们这刚刚毕业的呆萌小师弟只当她做鬼脸逗自己玩。在他说出更大胆的观点前,向来狠抓言辞逻辑的Alison迅速反驳:“你全部都类比失当!首先,无论是古时的郑庄公还是如今的徐家,他们的内斗都因血缘和财权继承问题而起,我们与师父互称师徒,没有继承可能,是纯粹的劳动关系;其次,Bella和师父如今是恋爱关系,在你此时此刻的语境里我们四人不能一概而论。”
Alison一脸严肃,把餐桌当成法庭,而我只想把头埋进餐盘。Williams还维持着举刀叉的姿势:“你讲什么?你们玩我?”Alice无奈地示意他:“吃饭吧,别讲了,痴线啊!”
(二)
搬进卢吉道别墅后,恭贺Oswald乔迁之喜的礼物开始源源不断地送进来。有的礼物实在出人意料,比如律政司司长黎永廉上次吃了闭门羹又搁置了竞选特首的计划,这回依然派秘书送来了礼物——昂贵的胶片相机,让Oswald没有拒收的借口;有的礼物则令人感慨送礼之人的久经世故,比如刘杰辉送来一对表盒小巧装饰精致的情侣电子表,又亲自致电,顺便问候了我。
迎接访客要比室内设计还要劳累,幸好绝大部分客人都是专程来拜访Oswald的。当然,我也不是一点“人气”都没有,独立设计品牌T Hour的设计师唐美琪就没有进门直奔书房,反而更乐于跟我聊天。唐美琪不是普世意义上的美女,颧骨凸出,眉峰凌厉,有女生男相的英气,举手投足利落大方,让我暗暗有些羡慕。她带来了一瓶红酒和一件最新设计的挂脖长裙,红酒给Oswald,裙子自然私下给了我,克莱因蓝、黑腰带和边缘一抹红色实在漂亮。她催促我回房试穿,一直夸我身材好,用词真诚具体,让我都快相信自己能做ins网红了。
印象里,她和Oswald少有来往,也没什么亲属关系、利益纠葛,跟我更是没有一点渊源。而她又是alpha,虽然出于礼节喷洒了足量的信息素中和剂,这样突然的亲密依然让我有些本能的惶恐。我感谢她的盛情和心意,又惊讶于她的成衣很贴合我的身体,问她从哪里得到了我的服装尺寸。唐美琪笑着回答:“Bella,我做成衣这么多年,一看你就是个衣架子,不用量身就知道啦。你要是喜欢,到我店里来定制,礼服,婚纱,都可以,保准合你的意。”
我心虚了一下,见她笑容灿烂,看我的眼神也亲厚非常,好似我们已是多年姐妹淘,我急忙道谢,回赠她一串珍珠项链。送她出门后我在网路上搜索了她,原来她不仅自营设计品牌,还是低调的投资人,炒楼炒股样样玩得转。最大的爆料是她跟情人都是alpha无法生育,一起领养孩子还一起做地产生意,遮掩许久被《壹周刊》拍下,而她的情人就是刚被母亲剥夺财产继承权的徐铂高。
我将这事当八卦跟Oswald讲:“原来徐铂高不爱大美人江黛,只喜欢英气挂的女alpha,真是风流公子中新一代的开山怪。”Oswald有一瞬间的失神,应和了我几句后,问了一个很不相干的问题:“你真中意那条裙子?”我反问道:“对啊,你说,我穿上是不是很靓?”他笑起来,眼角的纹路都显得狡猾:“你不穿更靓。”
还没完全习惯新家,我就迫不及待地恢复工作。Oswald倒越发清闲,每次我催促他不要闷坐在书房多出门爬山锻炼,他就一定拖着我一起去,还要跟我赛跑,输了就耍赖。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淡地过下去,最大的新闻就是“徐铂豪携母出街、江黛含泪控诉徐铂高不回家”,再不会有寒战行动时一样的惊心动魄了。直到4月中旬,Oswald回港大做讲座,我在办公室里补结案报告,唐美琪毫无征兆地推门而入,伏在我桌前痛哭。我很少见哭得这么凶的alpha,只能按照Oswald哄我的模式,轻轻拍她后背,安慰她“没事了我在这里”。她哽咽着打开手包,掏出手机和一沓折叠的纸条,上面还沾着未干的红色颜料,把铂金爱马仕变成了大染坊。
唐美琪情绪很激动,稳定得却很快。她告诉我,徐铂高的妻子江黛威胁到她和儿子的人身安全,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来找我:“江黛一直指使人在我家门窗、车窗上贴满纸条。就是这些,这些,都是的——只有红颜料没有字,有几张还是我自己的照片。她多聪明,知道这样不算有效证据。昨天晚上我开车去超市,他们就扎爆了我的车胎。我报警也没用,抓不到人,谁都不能24小时地跟着我保护我。”
我粗略地翻过她手机相册和纸张,确认她说的是真话。还没等我组织好语言进一步询问,她就抓住我的手:“威胁我没关系,我都认。可我儿子,Peter才四岁,他是无辜的啊!她怎么忍心吓唬一个小孩!Bella,我知道你是人权律师,你帮很多弱势omega打赢过官司,能不能也帮帮我?你年纪轻轻却是追求正义的,你帮帮我吧!帮帮我儿子!”她声音嘶哑,极为痛苦,任何人见了她的眼神都会心软、都无法拒绝慈母的要求。我告诉她,等Alice回来后我们会对她进行详细问询,将所有细节确定无误后再给她专业的法律意见。
如今我不得不惭愧地承认,她为儿子语无伦次地恳求的那一瞬间让我彻底动摇。最初我并不想和身处风暴中心的徐家产生联系,更不想再涉险让Oswald和大家忧心,最重要的是,每次和她接触我都会隐隐感到恐惧,那是一种近似本能的直觉。我的直觉,一向都很准,也一向都被我抛诸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