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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丧钟为谁而鸣 (一) ...

  •   (一)

      在赤柱别墅的两年里,Oswald始终不肯和我有进一步的发展,我们的关系一直在最基础的阶段停滞不前,仅限于拥抱、眼神和印在额头的晚安吻。他从不在公开场合与我表现得亲热,只会像所有老派绅士一样接我上下班、吃饭逛展。在我看来,他只是在帮我刷以后与alpha约会的经验值,拓展我的眼界。
      当我成为他的首席弟子后,接送也吝啬地停止了,还变本加厉地将我当成无偿劳动力剥削。师妹Alice后来坦诚,在刚猜测出我们之间的关系时,她为师父会不会偏心忧虑了好一阵子,直到她发现我负责了最多的跑腿、传递文件、后勤打杂的任务才放下心来。
      我在他门下实习满一年后拿到大律师执业资格,随即搬出别墅另租公寓,与黄建裕等前辈同租写字楼,此后一直负责omega人身伤害和权益保护的讼案。他得知我不与他共事、更不与他一起生活后有一点失落,旋即赞许地点点头,说我眨眼间已经到了能独当一面的年纪,担得起“简奥伟门生”之名,没有挽留也没有其他表示。
      即使他不宣之于口,我也能感觉到他一直怀疑与我建立亲密关系对我是否公平,怀疑我是不是因为过度渴望父亲形象才无法摆脱对他的依恋行为、是不是出于对父权的习惯性讨好而非他个人的魅力才想委身于他。他希望等我身心成熟到可以摆脱他的影响做出自己的选择时再讨论我们的未来,但事实上,无论他再怎么质疑、排斥“光源氏”的两性关系,无论我再如何避免被他塑造,我们都不能回避这一事实:我的前半生的确活在他的庇护下,我的价值观、职业理念和行事作风都有赖于他的教导。
      无论是作为师生还是相依为命的亲人,在这种权利不对等关系中,他都最大限度地保证我的自由,始终没有将我个人的选择和事业置于他的阴影之下,这对我来说便是最好的“安全基地”。我不是饱经世事的智者也并非不通人事的懵懂幼童,我的恋爱经历没有丰功伟绩也不算匮乏,所识精英前辈不仅仅只有他一人,但唯有Oswald才能带给我最原始的震颤。

      (二)

      时代洪流下的个体总是随波逐流,无论如何努力抗争,都会不自觉地被卷入浪潮,尤以2016年为甚。从旺角百老汇商厦爆炸案开始,轰动性事件几乎都针对警界发生,这让即将迈入领导交接期的警务处面临很大压力。那时我和Oswald的关系非常淡漠,虽然我们默默关心彼此的生活状态,圣诞节在赤柱聚餐时所有互动都毫无越矩之处,但时常让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全靠三位师弟妹的调节才不过分尴尬。
      “珊瑚”过境后,Oswald不知何时从美国来港的侄子Brain在新界南酒驾撞车,被执勤的冲锋车指挥沈美怡抓捕,还大言不惭地打电话给Oswald请求帮助。Oswald打给我时,我正在九龙处理一桩婚内□□讼案,便答应等庭审结束后替他保释Brain。
      我以为这件事只是他和我联络的借口,却没想到后来成为一场席卷三司十三局的战役序幕。在我准备去新界分区警署办理手续时,Oswald又打来说现在香港非常危险,让我在法庭等他,十五分钟后他会开车来接我。原来时任警务处副处长的李文彬之子李家俊和冲锋车上所有警员一起被不明身份的危险分子绑架,李文彬随即以署理处长身份宣布香港进入一级戒备状态,行动代号为寒战。
      五年来,李家俊在执法部门我在司法机关,经常在新界见面,从未聊过天,他对我视若无睹,我也不想主动招呼。但得知他被绑架生死不明,我还是有些担心,想问问情况又怕Oswald误会,只好打给和警务处公共关系科相熟的Alison,特意嘱咐他不要告诉师父我问了什么。Alison笑道:“师父早知你会打来问我,所以特意让我转告你,有什么想问的上车问,他知无不言。”把我气个半死。
      本来想好要在车上如何硬气地面对Oswald、绝不再给他揣度我想法的机会,我没想到刚在他身边坐下,他就递给我一只iPad:“警务处正召开新闻发布会,刘sir好大排场。”我们看完了整场发布会直播,Oswald问我有没有看出什么,我回答他:“李文彬一小时前还在组织全城戒备,现在就以健康和私人理由自愿退出寒战行动,把总指挥和处长交给刘杰辉,警务处绝对发生了政变,看来警界还是刘杰辉和背后的保安局势力暂时占据上风。”
      Oswald赞同地点点头:“牌面上确实如此,还要看刘杰辉能不能下赢寒战这局死棋。”我很不理解:“刘杰辉以MVP姿态顺利开局的寒战行动怎么会成为死局?莫非这是鹰派给他设下的陷阱,只等他为这份全港最具诱惑力的权力诱惑率先入彀?”
      听完我的疑问,Oswald笑起来:“Bella,你这么容易被我带走思路怎么行。我只说了死局,你就把李文彬猜成鬼,胆子越来越大了。”我很懊悔又给了他戏弄我的机会,只好猛喝茶,把话题转移到还在拘留中的Brain身上:“师父,你来接我,Brain怎么办?是不是只能让Alice去了?她daddy最近住院需要照顾,你体谅她一下嘛。”Oswald做出伤心状,捂着心脏靠在座椅背上:“你不在我身边帮忙,还误会我、把我看成吸人血肉的资本家,太伤我心。”有时候我猜不准他到底是在哄我,还是借着玩笑说出真心话,于是我也似真似假地反问:“你这么缺人手,有没有很想念我在的日子?”
      我期盼着Oswald能领会到这种迂回的提议,坦白他需要我的陪伴。但他只是看着我,目光在阑珊灯火下晦暗不明:“你是我最得意的首席弟子,做事稳重妥帖,我们都很想念你。尤其最近我被提名进入执行委员会,还收到风,立法会也有提名我的意愿。”
      没听到期待的回答,我很失落,只能顺着他的话分析:“师父你是最资深的大律师之一,也是持中立态度的独立议员,他们这样做无非是想确保有足够多明显独立的自由主义者,利用你丰富自己的势力,让自身更有说服力——你没答应吧?”他看出我在关心他,微笑道:“现在还没有。”现在还没有,那就是说以后还有答应的可能,这让我怎么放心得下。我恨自己总被他三言两语轻易地激起担忧和关心,他不接受我也不放过我,我为什么还要跟着他到处跑。
      Oswald接着说道:“但我今天来找你,并不只为了这些。1995年,李文彬任O记主管,政治部解散,新移民政策实行,警方卧底获得永久居留权;2005年,一艘来路不明的南非船只停靠在维多利亚港湾,旺角车祸,CCTV录影损坏。我一直没有足够的能力查清害死Oliver的真凶,如今我们已经离真相越来越近。Bella,我需要你回到我身边。”
      我自以为把哽咽声掩盖得很好,还扭过头看车窗外的街景。他拨开挡在我脸颊旁的卷发,用手指擦去流下的泪水:“别怕,我们已身在局中,躲也躲不掉了。”我颤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我不是胆小懦弱的人,怎么会害怕。我的合同在年底到期,到时我会搬回来住,你还留着我以前的房间吗?”

      (三)

      一周后我搬回赤柱别墅的旧房间,家具摆件一切如常。John哥说他每天都清扫,这样我回来时就直接可以住下,不用费事整理了。大家对此都没有惊讶之色,Alice偷偷告诉我:“就算你舍得走,师父又怎么舍得放你呢。”
      她朝我眨眨眼,“年初大家全体加班,我睡在客厅沙发上,半夜被师父吵醒。他还穿着白天会议时的正装,连袖扣都没摘,进你房间呆了好久。第二天他眼睛肿了,说是对澳门的飞絮花粉过敏。那时我们就知道,他早晚都会找你回来。”
      可我自怨自艾地想,他找我回来又怎么样?在我完全有能力有资格做出自己的人生选择时,他宁愿将高价购入的德国进口抑制剂放进药箱也不肯碰我。也许比起欧咏恩的爱情,他更渴望值得信赖的弟子帮忙做事;比起红袖添香伴读书,他更愿意守着那块克己复礼的牌匾自己过一辈子。
      但那时确实不是谈情说爱的好时机,直到刘杰辉联合廉政公署的张国标调查出冲锋车案失踪真相,我都很少再看见Oswald。他忙着周旋于执行委员会和立法会之间,我则跑出去收集整理李文彬父子在过去几十年间的行动和关系网,特别是“消失的1995年”。
      我们都没想到寒战行动结束于一招暗度陈仓,刘杰辉竟然兵行险招向廉政公署举报自己,利用第三方势力介入撇清了自己的嫌疑,查出李家俊才是冲锋车失踪案和□□爆炸案的真凶,逼得李文彬大义灭亲提前退休。我不甘心没能抓住亲手杀死父亲的真凶,更不甘心没有彻底摧毁李文彬。Oswald劝我不要心急,我们只需等着他和他远在南非隐姓埋名的手下自掘坟墓,时机一到就送他们一程。
      看到刘杰辉成为回归以来最年轻的警务处处长的新闻后,Oswald第一次邀请我进入他从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的秘密暗房。墙壁上贴了满墙的照片,大半都是他抓拍到的我。我看着那些装裱好的黑白胶片泪流满面,直到他抱紧我:“我经常梦见Oliver,以前他满脸是血地责怪我没有找到凶手,后来他开始怪我泡他女儿。”我被他逗得笑出声,我们终于没有那么多顾虑,没必要再将情绪耗费在无用的试探和内耗上。私下相处时,他不再故作姿态地挪开视线,也不再刻意和我保持身体距离。
      过了一周,我买来他钟爱的宝丽来SX-70相机送他做生日礼物,劝他学斯特恩拍拍写真,我来做模特。他对这款极致复古的胶片机爱不释手,立刻答应我。他在书房点了香薰蜡烛,放着舒缓悠扬的香颂,还取笑我将风衣扣子和腰带系得太紧太拘束。趁他在调试焦距,我飞快脱掉了风衣,赤裸着站在打光板前。那晚我们都没有回卧室,John哥体贴地等到中午才敲书房的门,还劝Alison不必跟师父道别,直接去事务所。

      港铁爆炸案发生后,Brain的拘役期满。我在新界分署接他时,看到保安事务委员会主席马卓贤公开提出对刘杰辉的质疑,不仅要彻查他在港铁押解犯人的行为,还要翻寒战行动的旧账。我立刻给Oswald发信息,告诉他已经有人按捺不住要行动了。
      Brain脑子不灵光但鼻子很灵,竟然在香水味中辨别出Oswald的信息素,出言讽刺我:“我记得你,卖身傍到我uncle的omega。”他的音量恰到好处,足以让我听清又不会太过吵嚷。我狠狠瞪着他,他撇了撇嘴,低下头去。事实上我并不介意他对我出言不逊,也不在乎他怎么看待我,我只希望他别再肆意妄为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从而影响Oswald的声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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