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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发乎情止乎礼 ...


  •   一、发乎情止乎礼

      (一)

      我和Oswald的人生轨迹首次交汇于英国林肯市第七大街的咖啡馆。那时我父亲欧永豪刚从林肯大学法律系毕业三个月,他把即将迎来小宝宝的喜讯告知这位挚友,随即两人决定一起回香港开始律师生涯。
      一年后,Oswald在养和医院产床前安慰得到孩子却失去妻子的我的父亲;八年后,他在域多利公众殓房抱住失去双亲的我,对着我父亲的灵位起誓要照顾我一生。我回忆中属于父亲的淡淡须后水气味逐渐被Oswald的雪松气息取代,他的样貌也在频繁的搬家转校、繁重的学业任务中逐渐模糊,最终化成摆在书桌上、他和Oswald在学校时的合影。在那些无论如何保养都任性地越发陈旧泛黄的黑白照里,他握着羽毛球拍,笑容灿烂,永远这么年轻,永远不会老去。
      多年来,Oswald一直都迫切地想查清我父亲死亡的真相。年少的我尚不知在旺角砵兰街制造一场车祸的罪魁祸首并不仅仅是暴雨、卡住的安全带和突然闯入街中的流浪狗,而把失去父亲当成命运残酷的捉弄,将Oswald当成唯一能留在我身边的救命稻草。我所拥有的本来就不多,失去他,我就一无所有了。少女时期的我在他亮着灯的书房、厚重的法律专业书籍和宽阔的胸膛里寻求依靠,深深迷恋他给我的安全感,渐渐地,我对他的渴望无法抑制地朝着另外一个陌生的方向转变。

      Oswald似乎对我隐秘的心事一无所知,如父亲般始终履行着照顾我的承诺。即使在获得英国及香港执业大律师资格后、在跟随特区首席大法官李国能先生学习的最忙碌的三年里,他依然每晚都检查我的功课,询问我在学校里表现是否得体、有没有被人欺负,在我钻进被子抱紧兔子玩偶后关上床头灯,用英语轻轻道一声晚安。直到许多年后我们终于共居一室同床共枕,他的习惯依然没有改变。
      Oswald获得港大法律系荣誉博士并创建自己的独立事务所那年,我从黄仁学院毕业进入香港中文大学法律系读书,在与他并肩作战的人生规划上稳步前进。为了庆祝我们各自取得的小小成果,Oswald买下了位于湾仔区谢斐道建利大厦的公寓,John哥也在那年开始为我们提供管理服务。
      在新家的露台上能俯瞰熙熙攘攘的铜锣湾,我时常坐在摇椅上一边看街道上杂乱无章的霓虹招牌,一边惴惴不安地恐惧着大学生活和即将到来的分化期。那时我十分矛盾,既和所有同龄女生一样渴望分化成alpha,又有点羞与人言地希望成为omega。成为alpha,我就和他一样了;但成为omega,我就可以属于他。我是陪伴他最久的人,而他多少年来都没有长期伴侣,他必然标记我,他只能标记我。

      (二)

      从来都爱作弄我的命运终于肯给机会,在新界郊野公园的植被刚刚透出绿意时,我在夜里分化成了omega。意识模糊中,我感觉到被人抱起,炽热的吻和冰冷的抑制剂一起触及肌肤,我昏睡过去,如同坠入最浪漫也最不真实的梦。
      第二天,即使因一夜高热而虚弱,即使John哥一直在阻拦我,我还是跑下楼冲进书房,满心欢喜地想告诉他我的第二性征。推开门后,我先闻到了一股陌生的香水味,随即看到一个穿着紧身红裙的女人正坐在Oswald腿上扯着他的领带。我买给他的昂贵眼镜被随意扔在地上,西装和文件散落一地。
      我呆呆地站着,无声地流泪,心脏最深处像被撕裂一样。但他显然陶醉在温柔乡里,根本没注意到我的闯入,更无暇顾及我的心碎。红裙女人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瞥了我一眼才停止亲昵,维持着原有姿势问他:“你女儿?”
      我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但却能清楚地看到Oswald敞开的衬衫领口和脖颈上的筋脉肌理,他抿着唇,半晌才淡淡地道:“你先出去。”在我混乱的头脑理清这句话到底对谁说之前,红裙女人已经穿好大衣,腰肢款摆地起身,与我擦肩而过时撞了一下我的胳膊。
      我不在意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径直走向Oswald等他地解释。他已经戴上眼镜拿出报纸,还将西装外套盖在自己腿上。从John哥手中接过香槟后,他便如上庭辩诉般皱着眉训斥,但一眼都没有看我:“Bella,你不敲门,对我的客人毫无礼貌,是我太惯着你了。这周你就在房间好好反省,懂得社交礼仪后再上学,饭菜和药John会给你送去。”

      那是我和Oswald第一次也是最严重的冷战,我整整半学期都不和他见面不跟他说话,也不跟他同桌吃饭,实在需要沟通时我会拜托John哥做传声筒跟他联系。他似乎乐得和我划清界限,继续像所有面对叛逆期女儿的严父一样,即使得不到任何回答依然雷打不动地问候我课程完成如何、小组作业是否合格,看着我睡下才放心回去工作,还拜托他在中大的朋友照顾我。
      那时我的大脑不吝用最绝望的想法去揣测他的行动——这次他真的要抛下我了,可我的理智在说,他不到四十已是香港最高法院原讼庭特委法官,却因抚养挚友的遗孤未婚未育,我有什么理由阻挠他解决生理需要?无论他是否甘心是否情愿都因责任与我绑定半生,我又有什么资格期盼他能爱我?

      (三)

      禁闭结束后,我随教授去黄竹坑的警察学院做案例调研。失魂落魄的我无意落下了一份复印件,负责接待的男孩自告奋勇陪我回去拿,并送我回家。在公寓大门前,他自豪地说:“我叫李家俊,我daddy是警务处行动副处长,结业后我也要去警务处了,你有什么难处记得找我帮忙。”我觉得少年莽撞可笑,有些不屑地反问:“我会有什么难处?”他忽然收敛起笑意,深深地凝视着我,在我以为他被问到哑口无言时低下头:“就像这样。”
      我的初吻没能如愿给Oswald,而是给了一个信息素霸道的alpha。他高大英俊,极富魅力,亲吻比拥抱还用力,但他不是Oswald。起初我还拼命抗拒,在看到书房窗帘上映出的人影后放弃了挣扎,甚至无师自通地迎和他。
      书房的灯暗下去,我知道Oswald一直在看着我们,看着他吻我,看着他搂住我的腰,看着他从我包里拿出手机输入号码再捏了捏我的脸。因为那天晚上他借口工作没出来吃饭,也没有问我的功课,而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抽了一夜雪茄,也许他还会跟我父亲的遗照碰杯、对着牌匾喃喃自语。我告诉自己这是我想要的结果,但我还是整晚失眠,哭了一夜。

      和Oswald的冷战开始得仓促,结束得也猝不及防。有一天晚上李家俊来家里找我,说要带我去看电影,我还没想好怎么婉拒,本该在参加会议的Oswald却推门进来,神情严峻地攥着我的胳膊将我推到身后,脸色阴沉地让他别再跟我来往:“你再来找她一次,我保证你下半生都在牢狱中度过。”
      我不知道李家俊有没有反驳、最后是怎么离开的,但我暂时了忘掉冷战,开始热战。他的手犹如铁钳,我怎么都甩不开,只能在口头上征伐。我让他不要再管我跟谁约会,即使没有李家俊也有张家俊、王家俊,我不仅跟他们看电影,还会跟他们回家、上床,让他们标记我,给他们生孩子。Oswald的脸色一瞬间灰败下去,像是突然老了十岁。我以为他会打我,但他只是放开了手,神情再没有了往日意气风发胜券在握的从容,变得无比疲倦、痛苦,过了很久才说:“Bella,我不允许。”
      我恨透他的伪善,朝他大喊:“你凭什么不允许!你又不是我爸爸,你之所以照顾我,不就是因为一直困扰着你折磨着我也将我们绑在一起的命案吗?不就是因为你愧疚那天晚上自己没去开车吗?”Oswald摇头,紧紧抱住我,一言不发地任由我拼命踢打。衬衫很薄,我能感觉到他的泪水落在我背上。他从来不在人前流泪,即使我父亲去世那天也没有。巨大的喜悦从心底泛出,我突然明白,他只是不想我跟别人走。
      Joe再也没有联系过我,后来我知道他果真去了警务处,在他父亲手下工作。John哥不必再做我俩的传声筒,更不必再兼职信鸽。我20岁那年,Oswald已成为独立议员,我们一起搬去赤柱的别墅居住。次年他收下四名已取得法学专业毕业证书的学生做弟子,我开始喊他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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