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来倏往》儵忽

8、第八章

　　总算安静了。环顾四周，见少年送给自己的馒头掉在地下，走过去捡起来，擦了擦表面上的灰，一口咬下去，还好，味道不大，就有点硬，用力过猛，牙齿差点磕掉。

　　三两下解决，回头见少年已经在庙内生起火，远远的坐在一个角落里，用衣袖擦着脸上的血。

　　见我走向他，少年下意识就要往后躲，双手紧紧捂着脸，好似见不得人似的。

　　我很是无语，虽然我现在看起来是有点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但还不至于凶神恶煞到让他看一眼就吓跑的地步。

　　尽量放缓声音道:“你别害怕嘛，我又不会吃了你。我刚不是说过，我是一位大夫，不怕传染。你脸上的伤得赶紧处理，不然会感染的。如果你相信我，就让我替你看看。”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脸上带着十足的真诚。

　　少年望着我，将信将疑，过了一阵，缓缓点头，双手从脸上放下，眼睛一直看着我。

　　我走到他面前，抬起手，少年好似惊弓之鸟，吓了一跳，身子往旁边一躲，我微微一笑，道:“我瞧瞧你脸上的伤口。”没等他同意，伸手小心翼翼除下他脸上包着的布。

　　心里头一惊，少年脸上除了刚才被乞丐殴打留下来的伤痕，其余到处都是血红色的肿块，有大有小，密密麻麻，看起来挺吓人。

　　少年见我脸色有异，以为被自己吓着，赶紧伸手欲遮住脸，我拦住了他，柔声道:“你别紧张，我没有被吓着。”心中微一寻思，已然明白，对少年道:“你这病没什么要紧的，不会传染别人。”

　　少年脸上的肿块，要放在现代，不过是普通的荨麻疹，没什么大不了。引起荨麻疹的原因有很多，根据个人皮肤敏感性而定。不过古代医疗水平低下，老百姓大多没有见识，一看到他脸上坑坑洼洼，就骇破了胆，以为是瘟疫之类的传染病。我猜测少年定是受了感染。幸亏他遇到了我。这荨麻疹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倒了两粒淡黄色的药丸给他，“把这个吃了，过了今晚，你脸上的肿块就会消失。”

　　少年闻言，好似不太相信，不过见我神色自若，什么也说，接过药丸，仰头吃了。

　　我用清水给他洗了脸上的伤口，擦了些药粉，问他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道:“苏木。姑娘，谢谢你。”

　　借着火光，见这少年五官端正，眉目如画，如果不是脸上那么多肿块，肯定也是一位翩翩美少年，气质也很不一般，却不知他为何会沦落成为乞丐。

　　“姑娘你……你叫什么名字？”少年犹豫了会，小声问道。

　　“洛棠，洛水的洛，海棠的棠。”我道。

　　整理好少年的伤口，我坐在草地上，甚是无聊。身体虽然疲累，却是了无睡意，再加上肚子一直在造反，想睡也睡不着。转头见少年默默的坐在那里，盯着火光，也不知在想什么。

　　长夜漫漫，好在身边有个人。

　　“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父母呢？”

　　少年眼眶微红，盯着火堆，缓缓道:“我爹在我很小的时候被征兵去打仗，死在了战场上，两年前我娘也病死了，现在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

　　我轻轻叹了口气，心想，这什么鬼朝代，不是打仗就是闹饥荒。

　　过了会，少年问我道:“姑娘你呢？”

　　“我？”不能诅咒老爸老妈，想了想，道:“我父母都在很远的地方。我因在家待久了，觉得烦闷，于是便想出来走走，一不小心走得太远了，盘缠又不够用了，唉，所以就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

　　“如今到处都在打仗，姑娘你一个人在外恐怕不安全。姑娘为何不早些回去呢？”少年道。

　　天知道我有多想回家。可是那也要能回去才行啊。我的家可是在很多年后的未来世界。

　　“我还没玩够呢，暂时就不回去了。再说我现在身无分文，便是想回去也没路费啊。”

　　少年默然，垂下头，盯着火堆发呆。我也感觉没话可说，瞧着火光，忽然感觉到疲惫，打了个哈欠，对少年道:“我有些乏了，先睡了，你也早点睡吧。”

　　少年点点头:“姑娘请安心睡吧。我替姑娘守夜。”我累得不行，摆摆手，什么也没说，倒在稻草上，眼睛一闭，立刻进入梦乡。

　　早上是被外面的鸟叫声吵醒的。睁开眼睛，一道强光从头顶的破窗中照进来，一时无法适应，刺得眼睛疼。赶紧闭上，过了会，才又睁开。

　　起身见少年还坐在原地，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两手间，感情坐了一夜。前面的火堆已经熄了。

　　听到声音，少年抬起头，睡眼朦胧，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估摸着昨晚很晚才睡。

　　不出我所料，他脸上的肿块全都消失了，淤青也消退了很多，看来我的药很灵，一张眉清目秀俊俏的小脸，真的很帅气。

　　见我一直盯着他看，少年脸一红，低下头，像个小媳妇一样，又害羞了。

　　我微微一笑道:“你脸上的肿块都消失了，以后你就不用再蒙着脸了。”

　　少年闻言，伸手往脸上一摸，果然没摸到肿块，满脸惊喜，怔怔的看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起身走到外面，见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天边，想来时间不早了。肚子不合时宜又开始乱叫起来。少年跟着走出来，听到我肚子发出的叫声，对我道:“姑娘饿了吧，我这就去给你找吃的来。”说完转身从旁边的小巷子出去。

　　没过多久，便见他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油纸袋。将纸袋递给我:“姑娘给，吃的。”

　　伸手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五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香味顺着风一阵阵飘进鼻子，我咽了口唾沫，心里着实欢喜。

　　拿了个包子，将纸袋递到他面前:“你也一起吃。”他稍微犹豫，瞧了瞧我，伸手拿了一个。

　　包子是肉馅儿的，香味浓烈，味道极佳，只可惜太少了。以我现在饥饿的程度来看，至少得有二十个才能勉强够我吃。

　　苏木半推半让吃了两个，我吃了三个，肚子还是很饿。

　　照这么下去可不行，难不成我真的要像苏木一样到处乞讨为生？不行，要是被师父知道我这么没出息，估计得被他乱刀砍死。

　　我应该利用我的优点，可以开个医药馆，可是我没钱，连饭都吃不上，怎么开？

　　坐在庙门口，托着腮帮子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一个办法。苏木一直站在我旁边，见我想的入迷，也没打扰。

　　我朝他招了招手，转身入内。从包袱中一件衣服上撕下一块布，用火堆中未烧尽的木炭，在上面写了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落棠神医，妙手回春，药到病除。”

　　苏木起初没看明白，当看见我在布条上写下这些字后，突然反应过来，知道我要行医救人了。

　　“你知道这附近最繁华的街道所在么？”

　　苏木点点头:“知道，我带你去。”我点头，将布条捆在一根长木棍上，背着包袱，跟着苏木，左拐右拐，很快来到一条街。

　　眼前的街道比我第一次见到的还宽，路上人流往来，商铺□□然很热闹。我找了个最中心的地段，将木棍插在路边，自己则蹲在一边。等了许久，没人来看病，过往人是很多，却没一个往我这边看。

　　我疑心是我布条写得不够响亮，照这样发展下去可不行，得赶紧想个办法。

　　回想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那些街头卖艺的人，首先是要敲锣大声吆喝，引起别人的注意，其次就做点惊世骇俗的举动。眼下我手中没那个锣，嗓门也没那么大，这可如何是好？

　　瞥眼见苏木站在身边，心想要不先给众人来个胸口碎大石？不行，苏木瘦得风再大点就能吹跑，要是压块大石头在他身上，一锤打下去，五脏六腑都得震碎。

　　正在想办法，忽然看见左前方的墙角下蹲着几个人，正是昨晚那几个小乞丐，心念一动，突然有了办法。

　　招手示意苏木，等他靠近，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去把那边那几个小乞丐叫过来。他们要是不敢来，就说昨晚给他们的解药有问题。”苏木点点头，往乞丐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几个人果然跟在苏木后面慢吞吞的走过来。一个个垂头丧气，脸上显得极度恐慌。

　　我对为首那个小乞丐道:“你们不用紧张，我不会害你们，你们只需帮我一个小忙就行。”

　　为首那人连忙道:“姑奶奶有吩咐，小人岂敢不从？不知姑奶奶要小人等帮什么忙？”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道。

　　为首之人道:“回姑奶奶的话，小人叫石虎。”

　　我微微点头:“好，石虎。我要你帮我一个小忙，要是成功了，好处定然少不了你们的。”

　　乞丐甲满脸喜色，插嘴道:“姑奶奶请说，不论什么忙，我们定当风里来雨里去，就算牺牲掉这条小命，也一定替姑奶奶完成。”

　　我很是满意，问他道:“你很识趣，为人也很机灵，你叫什么名字。”

　　乞丐甲精神一振，挺起胸膛， “小人叫狗牙。”

　　“……”

　　昨晚依稀听到过这个名字。对几人道:“现在我要你们打架，当然不是真的打架，不过我要你们打得比真的还要真，直到放倒一个才算结束。”

　　几人都是满脸疑惑，面面相觑，显然没听懂。

　　石虎道:“姑奶奶说的是什么意思？能不能请姑奶奶再说清楚一些？”

　　“我的意思就是，你们假装打架，吸引众人目光，然后一个人装死，躺在地上，等配合我施展完医术，你们的任务就算完成。怎么样，听懂没？”

　　几人歪着脑袋想了想，一起点头:“听懂了。”

　　我点头:“好，你们先跑到人群中央，等下我手一拍，你们就开打，下手注意分寸，不要真的打伤人。”几人一起点头，转身冲到人群中央，我举起手一拍，几人立刻扭打在一处，口中污言秽语，谩骂不休。很快吸引周围人的目光。

　　这些人，平时生活单调，巴不得有热闹瞧，纷纷让在一边，将几个小乞丐围在中央，像看耍猴似的，有的甚至叫嚷助阵。

　　众乞丐打了一阵，虽然都知道是在做戏，但打着打着，就来真的了。拳打脚踢，出手甚是凶猛。没过多久，一个个都是鼻青脸肿的。匆忙之间，狗牙朝我这边瞄了眼，我微一点头，他借着旁边之人抡过来的一拳，啊的一声惨叫，立刻口吐白沫，仰躺在地上，身子抽搐了两下，就此一动不动。

　　这人说倒就倒，速度之快，把我也吓了一跳，还以为他是羊癫疯发作，忙挤进人群。

　　耳边听到一人大叫:“哎呀，不得了，打死人了！”

　　几个乞丐见狗牙倒下，纷纷停手。站在我身后，齐刷刷盯着地上的狗牙。脸色很是平静，想必见惯狗牙装死了。

　　我装模作样先搭了搭狗牙的脉，又翻开他的眼睛瞧了两眼，围观的人群，见我动作娴熟，真就以为我是大夫。

　　按照程序走完步骤，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倒出一粒药丸，不过寻常治伤药丸，塞进狗牙口中。没过一会，狗牙两腿一蹬，呻/吟一声，缓缓睁开眼睛，状似一脸迷茫。

　　心中感叹，这小子很有表演天赋，演技炉火纯青，感觉天生就是个戏精。

　　围观者见狗牙奇迹般醒转，轰然称好，有人大叫:“神医，这姑娘是神医，这孩子刚刚明明死了，竟又给她救活，这般惊人的医术，当真世所罕见哪！”

　　有几人竟主动跑过来求我给他们看病。

　　就这么一闹，我洛棠神医的名号很快传播出去。起初我只是按着老百姓自己的经济情况来收费，在摊子旁边放了个箱子，看病的人随手往里面放诊费，多少全凭个人心愿。不过就算是这样，一天收入也不少。想必这洛阳城人口很多，生病的人也不少。

　　在看病期间，我也曾向人打听阮籍的下落，连续问了十几个人，竟没一人知道。难道他不在洛阳城？

　　后来来看病的人实在太多，我忙不过来，也就忘记了这茬。心里盘算着，等攒够钱，首先得买个房子，自己开个药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