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来倏往》儵忽

9、第九章

　　一个月后，钱也攒得差不多了。在洛阳城东一条既不繁华也不冷清的净叶街上租了房子，将所需的药材准备得七七八八。苏木带领几个小乞丐帮忙，没几天就将药铺布置妥当，自己用毛笔写了“妙手堂”三个方方正正的大字，亲自挂在门口。

　　就这样，我的神医生涯就此展开。因为开头宣传得当，药铺一开张，许多人慕名而来，生意还挺不错。便是那些没病没痛的，在家闲得无聊，也会过来凑凑热闹。

　　我一直以为，以我这种倒霉体质，老天至少要折磨得我半死不活才肯收手，没想到一切这么顺利，这倒让我有点受宠若惊，每日看病总有种提心吊胆的感觉。

　　一日，店里来了位中年男子，我见他相貌堂堂，身体健康得很，不像是久病缠身的人，问他哪里不舒服，他扭扭捏捏，像个小姑娘，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明白。

　　我素来很有耐心，端着茶杯，一边喝一边等。男子见我状态悠闲，越发不好意思，半边脸都红了，吞吞吐吐，夹缠不清。我看出些意味来，放下杯子，缓缓道:“公子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脸一红，点点头。我暗自好笑，尽可能放低声音，显得十分友善，道:“公子不必害羞，有病就得治，讳疾忌医，到头来害的是自己。”

　　男子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犹豫一会，深深吸了口气，凑到我耳边，小声道:“实不相瞒，在下那个，呃，有点……”说了几句，又觉得难以启齿，脸胀得通红，怔怔的站在原地。

　　我瞧了瞧他，心念一动，低声道:“公子可是有点不举？”

　　男子脸刷的一下红得像小龙虾，转过头，迅速往四下看了眼，见柜台前只有一个伙计，顿时放下心来，朝我微微点头。

　　“大夫，我这病还有的治么？老实说，我已患病多年，这些年一直都在请大夫抓药吃，也没见效。身体每况愈下，家里人都急得不行。听人说洛阳城东来了位神医，医术超凡，于是便找了来。”

　　我安慰他道:“公子不必担心，你这只是小病，没什么问题，等下我给你开张药方子，用不着两剂药，就能断绝根源，治标又治本，保证让公子生龙活虎，雄性激素暴增，精神百倍，而且永远不会复发。”

　　男子闻言大喜，忙不迭的冲我弯腰拱手:“若果真如大夫所说，大夫您就如同我的再生父母，在下日后一定带领全家老小登门拜谢，然后去请高人替您写一个木牌，放在我家香火前，每日里菩萨一样的供着。”

　　我眉头一皱，这人是存心诅咒我吧，我又还没死，干嘛要人供着？摇摇头道:“牌位什么的就不用请人写了，医者仁心，治病乃我辈之人的本能，公子不必放在心上，若是吃了我开的药病好了，有时间多替我向公子家周围邻居宣传一下就行了。”

　　说完，提笔写了张壮阳的独门药方，吩咐苏木抓药，男子像得了宝贝似的，喜不自胜，捧着药，连声道谢的走出门。

　　之后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多，各种疑难杂症，我是来者不拒，一一耐心诊断，忙得不可开交。

　　店里除了苏木用来算账抓药外，其余几人，狗牙为人机灵，口齿伶俐，用来接待病人，石虎就带领一干人打杂，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这几日累得不行，吩咐苏木关门，准备给自己放一天假。

　　出门时，正是孟春时节，阳光明媚，春风中带着缕缕花香，中人欲醉。

　　这净叶街并非洛阳城的主要街道，距离王宫很有段距离，快靠近郊区了。不过街道上人却也不少，两边商铺林立，各种各样。一路走下来，感觉心情特别好。

　　有了钱，果然看什么都不一样。

　　一条街即将走到尽头，在拐角处，突然眼前一亮，前方不远处种了一片桃花，桃花旁边开了一家酒楼。

　　我心想，这家酒楼的主人想必是个极有雅兴之人，居然想到在自家酒楼旁边种一片桃林。

　　走近前，见桃花开得如火如荼，灿烂若烟霞，蔚为壮观。酒楼名字就叫“桃花酒馆”我打量了下，抬脚走进去。

　　里面人还不少，柜台前站着一二十五岁左右的青年男子，看样子就是老板。

　　为了方便起见，我一直都是做的男子打扮。

　　说到这里，不得不吐槽一下，这洛阳城中的男子审美观有老大问题，不喜欢走阳刚路线，反而喜欢女子的轻灵飘逸之美。放眼大街，但凡是个男的，宽袍长袖，无不将自己搞得花枝招展，脸上粉起码涂了三层，走一步，簌簌掉一堆，眉毛画得跟个妖精一样，回头率极高，更恐怖的是，身上不知擦了什么东西，那种霸道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我第一次闻到，差点往西天去见如来。

　　一开始还以为穿越到了很久以前的泰国，后来待久了，才明白，这是这里一贯的风俗。人们都习以为常了，觉得男子化妆再正常不过，你要是不化妆，那才是真的有问题。反正我是欣赏不来这种美。

　　以前好像听人说过什么“魏晋风度”原来讲的就是这么回事。表示不敢恭维。幸亏宿体原来的主人二八年华，天生丽质，就算素颜朝天，也是个妥妥当当的大美女一枚，扮起男子，那也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美少年，可惜忘了买把折扇。不然就这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样貌，指不定得迷死多少女子。唉，上天怎么不给我安排个男身。

　　老板见到我，忙笑着走过来招呼:“公子一个人还是有朋友？”

　　“一个人。”我道。

　　老板笑道:“公子楼上请。”

　　来到楼上，放眼看去，几乎到处都坐有人，看来这家酒楼生意不错。在靠近窗口边看到一张桌子，上面只趴着一个人，其余四周都坐满了。也不等老板招呼，我举步过去，在那人对面坐下。

　　往桌上那人瞧了眼，眼睛一亮，心里头一阵惊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找了那么久的阮籍，居然会在此处遇到。

　　不过看他喝得醉醺醺的，趴桌上，睡得正香，倒不好打招呼。寻思着等他醒了再说。要是看到是我，会不会感到惊讶。

　　这时老板走过来，问我要喝什么酒。我想了想，吩咐他将店里的招牌酒拿来，再端点下酒菜。老板离开后，我盯着对面的阮籍瞧了瞧，俊眉英目，充满男子的阳刚之气，跟街上那些个娘娘腔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这人满身酒气，也不晓得喝了多少，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估计至少得睡一天。

　　想着要不要采取一点非常手段将他弄醒，转头见从楼梯走来一人，一黄衣女子，长相颇为雅丽，眉目间带着一丝英气，气质不凡，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朝我走来。想是一位酒家女。

　　女子将托盘放在我面前的桌上，瞧了瞧我，笑着问道:“公子看起来面生得很，是头一次来这喝酒吧。”

　　我点点头，目光从阮籍脸上扫过，女子见状，显得有些惊讶，“公子认识阮公子？”

　　这女子真是观察入微，心里很是佩服，对她点头道:“认识，他是我朋友。”

　　女子笑道:“原来是阮公子的朋友。小女子名叫竹茹，这家酒楼是我和丈夫一起开的，阮公子每天都要过来喝酒，与我夫妇二人交情深厚，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我叫洛棠。”我道。

　　女子微微一笑，盯着我看了两眼，眼神颇有些古怪，我心里觉得莫名其妙，却也没仔细琢磨。

　　“再过一会阮公子就醒了，洛公子请自便，若是有何吩咐就叫一声。小女子先去忙了。”弯腰行了一礼，转身下楼。

　　我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端着酒杯，从窗口望去，正好能看见那片桃林，鼻间隐隐能闻到桃花的清香，轻轻舒了口气，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将酒杯凑近嘴边，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鼻而入，果然是好酒。轻轻呷了一口，入口清冽，并不辛辣，满嘴都是酒香，仔细品尝，似乎还带着桃花的香味，莫不是桃花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