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来倏往》儵忽

6、第六章

　　顺风车搭得挺爽快，一路感受微风的轻抚，看看沿途的风景，心情跟走路比起来果然很不一样。

　　事实证明，我还是小瞧了拉车的两只梅花鹿。虽说速度不敢让人恭维，却顺利将我拉到了洛阳城。光是这一点，就不得不让我刮目相看。

　　夕阳余晖下，一座古老庞大的城池，像个巨人，静静的站在前方。这就是传说中的洛阳城啊！感觉心跳频率失常，一种名为激动的情绪迅速占据我整个身心，一时间有种梦里不知身是客的感觉。

　　读大学那会儿，穷得实在有点惨绝人寰。每天就靠着一块五一包的泡面过日子，幸好学校开水是免费提供。出门旅游这种东西，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什么西安兵马俑，北京故宫，要么从书本上，要么就是通过看电视看看图片，心里盘算着，等以后赚大钱了，一定要挨个走遍。不过这个想法有点遥远，甚至可说有些异想天开，估摸着有生之年都很难实现。

　　现代就业竞争激烈，像我这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脑壳又不太灵光搬砖都没人要的废物，估计一出社会就被淘汰，只能回老家，守着父母留下的三亩田地，种田织布，在三十岁以前，找个憨厚的壮汉嫁出去，一年后生个大胖小子，一家人其乐融融，过起乡下人苦逼的生活。

　　思绪扯得有点远，从另一方面来说，我该感谢上苍，感谢它赐给我这个机会，将我凄惨的人生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反转。别的不说，光是旅游费就剩了不少。

　　所幸城门还未关，小童驾着鹿车，顺利进城。

　　“姑娘洛阳城已经到了，你要去哪里？”小童勒绳停下车，问我道。

　　抬头望去，前面是一条宽阔的街道，两边房屋鳞次栉比，街上人来人往，不时传来吆喝的叫卖声，感觉挺热闹。

　　我瞧了会，收回目光，道:“我就在此地下车，小兄弟，多谢了。”下车时，见旁边那位仁兄还在睡，要不是还能听到他打呼噜的声音，我差点以为他已经睡死了。

　　小童摆摆手:“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天快黑了，姑娘在此地若是有亲戚的话，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去投奔，若是没有，就去找家客栈住下，你一个人晚上不安全。”

　　我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有劳挂心。”从包袱中掏出一根人参塞给他:“这就当做我的车钱，小兄弟你拿回去煮了吃，对身体有好处。”

　　趁着他愕然的时候，我转身往街道上走去。不久，身后传来小童呼唤的声音，我充耳不闻，加快脚步，很快投身人群，耳边除了人群的喧哗，再也听不到小童的声音。

　　沿着街道慢慢行走，左边瞧瞧右边看看，感觉挺新鲜，不过没过多久，就腻了。这时肚子突然咕咕叫起来，这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眼下我身无分文，没钱吃饭，也找不到住的地方。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心里不禁感到慌乱。

　　旁边正好是家饭馆，饭菜的香味透过空气不断飘过来，本来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现在饿得更加狠了。

　　下山时倒带了许多人参，一路上啃得也差不多了，唯一剩下的一根刚刚已经送给那个赶车的小童。现在该怎么办？

　　再没心思闲逛，眼看着天越来越黑，心里实在焦灼得很。

　　在一家饭馆门前徘徊良久，被里面的小二瞧见，满脸堆欢的迎上来，不知怎的，当他看清楚我时，脸上笑容有些僵硬，我暗自猜想，估计是我的形象太寒酸。

　　这些个住在天子脚下的升斗小民，哪个不是势利眼？

　　我并未在意，也不等他招呼，抬脚走进去。一进门就看到柜台前站着饭馆老板。长得肥头大耳，油光满面，一看就知道是平时大鱼大肉惯了的。心中突然有了主意。在他发愣的当儿，咧嘴一笑:“老板，瞧你印堂上黑雾深透，眉宇间杀纹直冲，周身煞气弥漫，面目浮肿，想是重疾缠身。小女子略通药理，如果老板不怀疑，可以让我一试，保证药到病除。小女子治病不要钱，只需饱餐一顿，就当做医药费了吧。”

　　见他听得一愣一愣的，我心里还止不住的高兴，心想，这下晚饭有着落了，等下我要吃三大碗米饭，来填补我这么多天风餐露宿腹中留下的空虚。

　　谁料他一只肥手突然往柜台上用力一拍，脸一沉，显得极为恼火，盯着我身后的小二，厉声道:“谁叫你让这疯子进来的？还不快给我赶出去！”

　　我吓了一跳，这怎么跟我想象中不一样。还没想明白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小二已经开始赶人，没办法，我只好转身出去。

　　“走走走，有多远走多远。疯婆娘，害我被老板骂。”小二瞪了我两眼，没好气的道。

　　在路边呆了半天，没想到这洛阳城的人这么精明，居然不上当。也是，做生意的要是不精明些，那不得亏死。只怪我骗人的技术还不精纯。

　　唉，看来今晚又得挨饿了。趁着天光，准备找个避风的墙角蹲一晚。

　　这几天走路，腰酸背痛，累得很，需要养足精神，以后再慢慢谋出路。

　　天完全黑时，无意间看到一间破庙，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庙中的神像都已脱落，认不出是什么鬼。灰尘起码有手指头那么厚，梁柱间蛛网密布，地下有些稻草。

　　将稻草堆在一处，倚着柱子坐下，捂着肚子，饥饿难耐，胃都饿痛了。

　　正在闭目养神，忽然听见旁边有轻微的声音，心头猛地一跳，别是闹鬼吧！瞧这个地方阴森森的，很有可能。虽然身体里住着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但在遭受重重打击之后，唯心主义彻底打败唯物主义，脑海中似乎浮现出一脸色惨白，套着长长的白布，头发拖到地上的贞子，正在慢慢向我走来，顿时浑身电闪似的一抖。

　　转头看去，只见在神案旁边有一人，背靠着神案，手中拿着一个灰布包。还好不是鬼。

　　我大吃一惊，这人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怎么一点声音都没听到？看样子，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衣衫褴褛，身形瘦弱，脸上包着一块布，看不清楚相貌，只留出一双漆黑的眼睛两个鼻孔还有一张嘴。

　　感应到我的目光，少年倏地转头，好像被吓了一跳，身子往后缩了下。我嘴角微微抽搐，难不成我长得很狰狞，居然把他吓成那样。

　　少年只看了一眼，忙转过头，两手紧紧抓着手中的布包，过了会，又抬头往我这边瞧了瞧，犹豫了下，这才缓缓打开布包。

　　见他那般紧张兮兮的模样，我还以为布包里面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布包打开，却见是两个馊掉的馒头。但此时此刻，如果要我在宝物和馊掉的馒头之间做选择，我大概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馒头。

　　馒头可以填肚子，尽管已经馊了。

　　少年拿起一个馒头，正要开吃，转头见我目光灼灼，一瞬不瞬盯着他，不觉一怔，手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我饥饿的眼神究竟有多可怕，居然被他看出来。没过多久，他想了想，将布包中剩下的那个馒头小心翼翼包好，起身走到我面前，低垂着头，将布包递给我，“姑……姑娘……”

　　瞧他意思，是将馒头送给我。

　　我早已经饿得发慌，也没客气，跟他说了声谢谢，接过布包。少年至始至终不敢抬头，回到原来的地方，微微侧过身子，一个人默默的啃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