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游船 “东风你这 ...
-
贺明朗回到席间,只见那些才子们斗得那叫一个满堂喝彩,好似那墨要淹死人一般。那日见的严子规也在,今日他最抢风头。虽是严相次子、皇子伴读,但毕竟丞相不世袭又无爵,严相公子也是要走科举路才能平步青云的。严子规非嫡非长,却很得严相喜爱。没办法,谁叫那两个嫡子脑子都不大灵光,有个状元出身当相爷的爹却读不好书。严子规虽是妾生的庶子,三岁背诗五岁识千字可谓神童,都说是文曲星下了凡,严相寄予厚望。严相中魁已是人到中年,因着原先家境贫寒娶的是农家妇。严相为了科举哪里管过家事,那两个儿子便被农妇养废了。严相爱惜清誉,中魁不敢休妻。中魁为官就娶了几门小妾,京中人人都知严相宠妾灭妻,只有严相觉着自己遮掩得极好。
严子规击败了不少士子,一时间风光无两。陆沉西与贺明朗只是相识一笑罢了,严子规是有文采不假,学富五车不假。但是今日汇集全国上下有名望之士子,众人都惜败就有些蹊跷了。其中缘由,大家心领神会罢了。其他考生对严子规是多加奉承,也是倒霉摊上了这一科。世子子弟,就没有不来结交的。赵景桓、陆沉西、贺明朗三人,更是手要回礼酸了。几个有望争储的皇子亲信,游走在里头,都来与这三人打交道。赵景桓背后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叔,陆沉西背后那是兵权,贺明朗瞧着是最无用可他家里着实有钱。成大事,权、兵、钱是哪一样能缺的?三人都知道这京城风起云涌,只盼着圣上龙体康健,还能稳住江山。
这舞文弄墨了一整日,傍晚开席,整个临江楼都坐满了人。贺明朗安排得十分妥当,好酒好菜供着,赵景桓主办得很是舒心。这些文人雅士,晚宴都要接酒令、赋诗、写词,颂皇恩、赞京城。陆沉西虽是习武之人,对文采并不精通,听得甚是烦躁。赵景桓饮酒十分痛快,尤嫌不足,叫了十几艘游船夜游淮河。更是召了不少歌姬舞姬上来,贺明朗与陆沉西在里面作陪,左右逢源。陆沉西是快待不住了,便出来透口气,里面脂粉味太重了。白日那些女眷用过了席也都各自回家了,这游船上都是男子,大放艳词。
“我就不该来!现在走是不走?”陆沉西一拳砸在杆上,泄愤。
“这天刚擦黑,你就想走?”
“你三哥是真能闹,就等着上游船吧。”
“三嫂是大家闺秀,三哥妾都不敢纳,跑出来玩也是常事。”
“你三哥放浪形骸一些,那些个子弟士子都现形了,看个舞哈喇子流了一地。我大齐竟要从他们中选材治理一方百姓,着实是可恨。”
“你就是看不开,十年寒窗不就是为了飞黄腾达嘛,又有几人心系百姓?”
“心思都用在了夺权掌位,溜须拍马。”
“你可沉些心,一会别叫人看出来你烦。”
“你去见那谢小姐如何?”
“能如何,不过就是私下寒暄了几句。”
“我瞧了一下,样貌不错,但是配你着实委屈了些。”
“门当户对,姻缘天定。”
“郡主对你可不一般,可惜了。”
“你可别在别人跟前胡说了,郡主清誉不容玷污,哪怕我是义兄。”
“我是那样多嘴的人?”
“那你成日在我跟前口无遮拦的。”
“那不是跟你嘛,为兄自在些。瞧着你好像不大喜欢这个谢小姐,庚帖还没换,后悔还来得及。”
“婚姻大事由不得我。”
“算了,不提这些扫兴的事。下个月教武场打马球,要不你跟着我进宫转转。”
“不去,见了圣上殿下成日跪得膝盖疼。我这样的身份,不大方便。”
“有廉王府有我宣国公府,你父亲也是半个官身,官宦子弟多了怕什么?”
“我就是不去。”
“我想起来了,去年打马球好几个小姐都抢着给你送帕子,那小郡主为了你还挨个骂过去。朗弟,怪不得你不愿意去,你可真是红颜祸水。”
“书读不好,就不要胡乱用词!”
两人一阵斗嘴,心情畅快了许多才回了舱里,只见舱里更加乌烟瘴气了。
“国公、九弟你们这是去了哪里,这般久才回来!快!我留了两个绝色女子给你们,咱三人那可是如亲兄弟一般的。”
“给我好生伺候好我兄弟,我这两个兄弟京里数一数二的好,你们能伺候上他们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赵景桓没什么坏心思,单纯的好色一些,却叫贺陆两人心里杀了他千万遍。旁的人都在附和赵景桓,叫他们不好推。
“三王子仗义!”
贺明朗见惯了,那投怀送抱的女子他倒也能周旋。揽在怀里若即若离,时不时灌酒进去。陆沉西就有些手足无措了,生怕这女子摸到不该摸的地方,冷着一张脸。好在赵景桓以及船上这些人,都有些醉意了,莺歌燕舞之下顾不上陆沉西。陆沉西瞧着贺明朗揽着那女子娴熟的样子,心里暗骂了一句。合着今夜是欢快无比的,游船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此刻却冒出了些刺耳。酒杯哐当摔在了地上,那摔了酒杯的人踉踉跄跄起身将桌子都掀了起来。工部侍郎与福慧公主幼子左敢先指着严子规鼻子骂了起来,丝竹之声一下就停了。
“严子规你以为你是谁?你爹是丞相又如何?你就是个妾生的庶子!今日在场这些人,哪个不是故意输给你的!你真当自己在世孔孟?”
严子规听左敢先讲这话,竭力忍着,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拳头握得咯吱响。
“你又是凭什么想求娶九公主!仗着你爹的脸吗?一个贱妾生的儿子也敢肖想公主。”
众人也听明白了,这左敢先已经是窝了一肚子火了,前年这九公主赵舒云便及笄了,如今还未听闻谈婚论嫁。左敢先乃是圣上亲姐幼子,与公主也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自然也是喜欢九公主的。左敢先都已经十九,迟迟不成婚就是等着九公主。此前就听闻福慧公主常常进宫打探,圣上始终没有松口。方才那些士子给严子规溜须拍马,又是恭贺严子规今科夺魁又是恭贺他早日尚公主。严子规一旁是越听越来气了,借着酒劲可不就是闹起来了。
严子规被奉承惯了,再有修养此时有人辱及爹娘,孰可忍孰不可忍!严子规拍案而起,青筋暴起。
“左敢先你辱没我不要紧,你辱没我爹娘,我也顾不得有辱斯文了!”
“顾不得又怎样?怎么?难不成你要用笔杆子打我么?”
左敢先比严子规高出了半个头,高大威猛是个武将材料,斯斯文文无半点武力的严子规哪里是他的对手。两人凑在一起就要打起来,好在旁的人赶忙拉着,赵景桓霎时就不快了。
“这两个人真有意思,这不比什么歌舞好看么?”贺明朗又与陆沉西咬起了耳朵
“你怎么唯恐天下不乱?”
“我说这九公主这样任性,这些人抢个什么劲?”
“她哪有你说得这般,只是率性一些罢了。”
赵景桓被扫了兴致,面上都是不快。左敢先是个直肠子拉出去还在骂人,那严子规受不得屈辱拂袖而去。这游船便不了了之了,美女也不大吃香了。赵景桓叫人赶忙靠岸,便匆忙散场了。虽是一场闹剧收场,好歹解放了。贺陆两家人早早就有人等着接了,两人岸上分手便各自回家了。
“小姐,这贺公子一定打此处过么?”
“此处是去贺府唯一的路,除非贺公子不回府上,要不然是定会路过此处的。”
“谁晓得他们要游船到几时?夜深了不大好。”
“不,他会回来的,等着便好。”
“那万一贺公子坐的是马车回来,那他如何瞧见我们?”
“你莫要问了,只管搏一搏。”
李殊月主仆二人守株待兔在贺府必经之路候着贺明朗,马车就跟着一旁。今夜月光皎洁微风甚好,只是春暖还寒,些些凉意。李殊月前几次有意无意在贺明朗眼前晃,若即若离。她知道,贺明朗家中独子身份显贵,样貌还出众,喜欢他的女子定是恨不得巴巴贴上去。自己若是讨好他,怕也只是泯然众人矣。何况自己的性子,确实做不到同李修德那些妻妾一般卖笑讨好,那不是她李殊月。
贺明朗吃了酒觉得热是骑马回来的,东风在后面紧紧跟着。贺明朗瞧见了李殊月,便不由自主勒马,贺明朗骑在马上同她说话。
“李小姐怎么在这?诗会不是早散了吗?”
“贺公子安,诗会散了我便四处走走散散心罢了。”
贺明朗是看出门道了,李殊月这是故意在等他。在临江楼之时,李殊月与她见了一面,就再也没有见到人了。李殊月怕是专门去见他的,事实也是这样。李殊月衣着单薄,适时轻咳一下。贺明朗低头微微一笑,便翻身下马,解下了自己的披风递给她。贺明朗看着这张连个笑都没有的脸,有些好笑,但是就是想配合她。
“小姐身子弱,夜深露重,不要着凉才好。”
“多谢贺公子。”李殊月接过披风,那婢子得亏是个机灵的赶忙帮着披上了。
“小姐好雅兴,不如一块走走?”
“贺公子相邀,有幸。”
贺明朗把马鞭甩到东风手里,迁就李殊月的步子走得很慢,漫不经心把玩着玉扳指。近来他倒是打听过这个李殊月的,往常确实没见过也不曾听过,毕竟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庶女,李家怎会摆到人前来。她的处境不是很好,毕竟李家的主母是个跋扈人,李修德也是个好色吝啬的。贺明朗明白李殊月的心思,本该不理会她,但是他总是拒绝不了。她就站在哪里,他明明什么都知道都看穿了,就是不想揭穿她。贺明朗只恨自己被这张脸蒙了眼,也不是大事随他去。
“李小姐手巧,糕点做得好。”
“粗陋小礼,让贺公子见笑了,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
“吃了你做的点心,竟叫我家厨子惭愧了。”
“贺公子过奖了。”
两人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换个别人他哪里来的耐心,早就跑了。两人走到一处,路稍稍有些不平。李殊月突然崴了脚一下没站稳,贺明朗下意识扶住了。贺明朗牵住了李殊月的手,扶着她的肩,整个人的重量都靠着贺明朗。贺明朗近得,都吃到了李殊月的发丝。李殊月慌乱了,不复冷静。
“多谢贺公子,今日实在晚了,奴家先回家了免得家人担忧。”
贺明朗看着慌乱的李殊月,硬生生憋住了笑。贺明朗看着李殊月急匆匆上了马车,又马不停蹄不顾失礼的跑了,着实觉得有趣。
“少爷这是笑什么?”
“就是觉得好笑。”
“这个李小姐对少爷无礼了。”
“东风你这个榆木疙瘩,不懂!不懂!”
刚刚伊人入怀,满怀馨香,他的心跳也漏了两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