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二婚夫遇上下堂妻》陈和屿

7、诗会 贺明朗松了

　　贺明朗这人贵人自然是多忘事的，那丝帕哪里有记得送回去，偏叫南霜收拾衣裳的时候抖落了出来。南霜瞧着这样式是女子的样式，闻着也似女子的香，怎么偏偏绣了个松。男子万万不会用这样轻薄的丝帕，只会是女子的。什么样的女子才会在随身带着的丝帕上绣松树，这丝帕又是如何到的少爷身上？虽说因着家财与样貌素来爱慕少爷的女子不少，少爷却从不会要她们的东西。南霜拿着帕子细细闻了这香，是她从来没有闻过的香气，想来因着醋坛子有些打翻了，这香气也记得劳了。

　　廉王三子赵景桓稍稍比贺明朗半岁，倒是同宣国公陆沉西相差无几，这三人常常闹在一起，感觉是最好的。但是他人不知的是，这小国公与贺九公子感情更笃一些。
　　“少爷，这是三王子遣人送来的帖子。”
　　管家弓着身子，带着笑双手呈上帖子，贺明朗随手打开一瞧，心里是叹了口气。南霜见他这般，便觉得好笑。
　　“这是什么帖子？瞧把我家小少爷愁得。”
　　“三哥那边递来的，他弄个什么劳子春日诗会叫我去，请了在京的一些读书人。”
　　“少爷也满腹诗书，这有何发愁。”
　　“他们这些读书人，借着由头出出风头罢了。十有八九，也请了不少多识了几个字的女子，不知道是做学问还是瞧女人。”
　　“少爷这是不打算去？”
　　“去，怎么不去！要不了多久就要科考了，京中举子海了，这诗会还不晓得多热闹。去瞧瞧那些举子也好，也不叫以后摸不着头脑。”
　　“少爷这是选了少奶奶，不陪着三王子看姑娘了？”
　　“我何时看过姑娘，你不要拿这话醋我。”
　　“我哪有醋你？”南霜言语里是有些嗔怪的
　　“姐姐这是为我吃了醋捻了酸么？”
　　贺明朗有些坏笑，指尖从南霜的脸轻轻划过。
　　“我竟不知少爷竟然还有这般调戏姑娘的手段，日后的少奶奶怕是闲不下来为少爷张罗妾室了。”南霜想起前几日她从贺明朗换洗下来的衣裳翻出来的那条帕子，就知道这个冤家在外头多少女子爱慕了。
　　“有没有其他的妾室，我还不得而知。我毕竟不是我爹，想必这妾室也只有你一个。不如你先张罗张罗你自己？”
　　“少爷！”贺明朗这话里都是坏意思，南霜虽年长毕竟也是未嫁女子，这样的话怎能不羞不急？
　　富家少爷房里多几个妾室倒不算什么，只是娶正妻前还是不要抬妾的好，贺明朗其实不急，婚事下来了便可以抬南霜作他的妾。那位正妻安分守己，贺家的富贵日子随意她怎么过，南霜才是他想要一生相伴的人。打懂事起，贺明朗就由南霜带着，是万万不能离开的。

　　到了诗会那日，贺明朗早早就被廉王府的下人来催了。今日他穿了一身庭芜绿的春衫，腰间香囊玉佩齐备，戴着个翡翠扳指，手里还攥着串佛珠。还未及冠，不束发，顶着青玉做的小冠。瞧着就知道这家公子家里是非富即贵的，瞧着也不像做生意的倒像个读书人。
　　三人马车汇合，陆沉西见了贺明朗又忍不住调笑。
　　“朗弟今日这打扮，得迷死京中多少女子。”
　　“九弟这般容貌，真是叫人羡慕，只恨此生非女子。”
　　啧啧啧
　　“两位兄长可劲笑，一会到了临江楼我不叫他们上酒菜，我看看你们办个什么诗会。”
　　“九弟你可别乱来，今日的诗会我可是废了不少功夫了，我闭嘴还不成。”
　　“那就多谢三哥了。”
　　“景桓啊景桓，你这错认得也忒快了。”
　　三人同乘马车一路说笑，到了临江楼。这临江楼乃是贺九公子周岁时兴土修建的，这皇权特许，修得十分雅致。这临江楼临着这京中淮河而建，不知多少皇亲国戚、达官贵人、文人骚客前来登高观景，留下多少诗词歌赋。这春日烂漫，多少百姓结伴而出，踏青赏花、泛舟戏水，好不快活。这一年一会的诗会，是定选在此处的。三人一下了马车，就见不少举子都到了，也不乏许多世家、富家子弟来玩的，男男女女乌嚷嚷的一群子人。
　　“见过宣国公、见过三王子。”
　　“贺公子好。”
　　一群世家子弟瞧见了马车，机灵就凑过来问好了。皇帝头风刚缓没有皇子出来，这位廉王嫡次子和宣国公身份是最贵重的，说起来已是国公的陆沉西有爵是比还没爵位的三王子更为贵重的。可惜陆沉西只承袭却还没有就官，三王子哪怕未来没有王位可继承，毕竟是嫡次子，将来指不定皇上恩宠封个郡王、侯、伯也不是不成。
　　三人一路拱手回礼，脚步生风上了顶楼。那掌柜瞧见了自家少爷来了就知道了这诗会是马上要开始了，训着跑堂厨子丫头们警醒着伺候。
　　“见过国公，见过三……”只见一个身着劲装的男子，忙要行大礼，却被陆沉西拦下了。
　　“夏小侯爷不必多礼，今日诗会就不要那些繁文缛节了。”
　　“父侯常教诲，国公一家为国尽忠三代，乃天下将士楷模，叫我以国公为榜样。”
　　“夏侯谬赞了，今日只是诗会可不谈别的。”
　　“是是是。”
　　乌嚷嚷一堆人凑出来登高观景，贺明朗才凑到陆沉西耳边说：“这夏长柏几个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面上做出一副对我国公府毕恭毕敬的样子，背地废我父军中亲信，真当我宣国公府从此无人了！”
　　“日子还长呢，瞧见了吗？那夏长柏带了妹妹来，一会铁定要来私见你。”
　　“我的婚事，自有圣上做主。倒是你三哥，近日与二殿下走得很近，那个户部尚书的公子就在他边上。”
　　“唉，贺家只是颗棋子。”
　　所谓诗会，也不过一群所谓的文人，写词赋诗、舞文弄墨、你斗我斗罢了。赵景桓以一千两白银为彩头，那些举子斗经论诗，谈古论今，那是唾沫横飞。那些世家子弟，不过是来瞧瞧今科才子，探探风口罢了。贺明朗是不愿意凑这样的热闹的，但是身为贺家独子他必须多听多看。贺明朗在此也见到了熟悉的身影，他那未来的大舅子和未婚妻都在此，人太多方才才瞧见。贺明朗泯了口茶，隔着老远瞧了过去，对上了眼神。那谢小姐确实一直盯着自己未来夫婿的，被贺明朗这么一回看，顿时羞红了脸，不敢再看了，帕子在手里攥得九头牛都拉不出来。现在整个京城谁不知道贺谢两家要联姻了，只是这日子得慎重罢了。贺老爷就这么一个独子，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凡事都警醒着。这谢小姐容貌姣好性子单纯，贺老爷也找人算过是个子孙满堂的命，实打实见过了人才定下来。谢家有钱，比起皇商贺家那只是有点小钱罢了，贺家那是皇家的钱袋子，户部时不时都得瞧瞧贺家脸色。
　　贺明朗想了一下，本不想过去同未婚妻说话，毕竟没成亲还是得避嫌的。但是也撞见了，实在也不好装没看到。聪明人何须开口，贺明朗与谢家长子交换一下眼神便懂了。贺明朗与陆沉西咬了一下耳朵，便去寻个安静的地方，谢家兄妹见贺明朗动了不近不远的跟着。只是下了个梯子的功夫，走到长廊来，那迎着面走来一身白衣的女子不是李殊月又是谁？今日她好似更美了一般，只是这脸色怎么也瞧不出喜怒来。贺明朗与她迎面走着，那目光是怎样都挪不动的。两人好似有默契一般，当谢家兄妹出现在身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言语。只是擦肩时贺明朗又能闻到那股香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好像更好闻一些。
　　这个转角平日不会有人走动，四处开阔，谢家兄长把妹妹送到便借口有事走了。两人在一处，贺明朗觉得周身不自在极了，谢小姐目光过于炽热了。贺明朗打懂事就跟着贺夕年走南闯北的做生意，见过多少形形色色的人，那些人都可以用手段用威严用拉拢解决。那些所谓爱慕他的女子，他也全然可以不必理会。这个未婚妻，却是叫他有些难应付。他只觉得不讨厌也不喜欢，甚至知晓父亲不日就要定下婚期，他有些烦躁。只见谢小姐还未说话，那小脸却已经开始羞得通红了。
　　“谢小姐上次可有用药？如今见大好。”
　　“有，托了贺公子的药好用，没两日就好了的。”
　　“你……”贺明朗着实不知道对她说什么，懊恼得很，方才假装没瞧见就好了。正当贺明朗不晓得接什么话，谢小姐先羞答答开了口。
　　“我本名唤作薇蕊，小字乐安，爹娘盼着我此生安泰康乐才取的。”
　　贺明朗听了这话，脸色有些差了，这是小字他是万万叫不出口的。这小姑娘的意思，无非就是嫌都快成夫妻了，这称呼还如此生分叫他改口。
　　“伯父伯母看来十分疼惜谢小姐，小姐今日怎么来诗会了？”
　　“父亲不许我来，说待…嫁…闺女理应少些出门，可我听说诗会实在临江楼办的，央了哥哥悄悄带我的。”这谢小姐说到待嫁二字，脸都要埋到脖子里了。
　　“多来一些热闹的地方倒是也不错，今日是难得的盛会，有什么不周到的你且同我交代或是找掌柜的，就说是我的吩咐给你打点好。”
　　“不不不，临江楼好得很，很周到。”
　　谢小姐低着头，压着胸口起伏，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靛蓝色的香囊。女子赠香囊，这其中的意思，谁还能不明白？贺明朗瞧着那香囊同烫手的山芋一般，没有一丝想接的意思。但这个不是那些追着来的女子，这个是父亲看中的未婚妻。
　　“这是送我的？”
　　“嗯” 谢小姐轻点着头，不敢去瞧贺明朗，贺明朗伸出手去接都能感受到她轻颤的手。贺明朗接过荷包，谢小姐抬起头笑得灿烂，目光炽热得都要把贺明朗烧了。贺明朗随手摘下腰间玉佩，递给了谢薇蕊，谢薇蕊从未想过贺明朗会回礼。
　　“当下身无长物，还望小姐不要嫌弃。”那玉佩拿去当了都能值个几大千银子，这便是贺明朗说的身无长物。
　　谢薇蕊接过玉佩，只觉得这蜜从头灌到了脚，双手接过握得紧。还不等谢小姐说些什么，贺明朗便先开口赶人了。
　　“你哥哥怕是等急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九郎！”谢薇蕊低声唤了句，便提着攥紧了玉佩小跑走开了。贺明朗松了口气，把那香囊塞进了怀里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