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忘尘大师 周氏听见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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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舒云落水，皇帝震怒，将太监宫女都打了一顿。赵舒云只是呛了点水，太医来瞧过了，催吐了一番也只是受到了些惊吓。皇帝听闻是陆沉西又一次救了赵舒云，对陆沉西是越发喜爱，赐了京郊好大一个庄子又升了一级，其他的金银珠宝更不在话下了。皇帝来到赵舒云的床前探望她，赵舒云已经缓过来了。
“皇儿你怎能这般不小心？”
“儿臣也不知道，只是转个身的功夫便掉下去了。”赵舒云也不是什么天真单纯的，她并不知道是谁推了她。没有十足把握，她若是说有人推了她，说出去也没人信，还打草惊蛇。
“幸好沉西那孩子就在附近，那些太监宫女都是吃干饭的，哪里能救得了你。”
“沉西呢？他怎样了？”
“那孩子无事，回府去了。想必一身狼狈，这些人也实在是，不知道将他留下把衣裳换了！”
“父皇，你得好好赏沉西，他都救了儿臣两次了。”
“赏！一定好好赏！”
“父皇真好。”
“沉西这孩子实在是好，皇儿觉得如何？”
“沉西好呀，打小就听儿臣的，儿臣指东他绝不往西。”
“朕的女儿竟可以指挥宣国公，历代宣国公那可都是指挥千军万马之人。”
“他若是不听儿臣的，儿臣就咬他！”
皇帝抚须大笑，心中更是对陆沉西满意。赵舒云本来想趁着皇帝对自己疼惜，想撒撒娇说说严子规的事。谁知道赵舒云才说出了一个严字，皇帝的脸色就变了。赵舒云还是很懂察言观色，就没有继续往下说。经此一事，皇帝对赵舒云便管教松了，赵舒云写了信送去了衡州。
贺明朗婚期已定，只是忙着接手贺家的事。贺家一大家子女人，那也是热闹无比的。贺家唯一困扰的便是贺明朗的母亲，贺家主母周氏。主母在世，唯一的儿子成亲是要出来见客受礼的。总不能叫二娘钱氏出来见人，就算是如今贺府内院事务由着她打理那也不成。周氏已经将自己锁在贺府的佛堂里，十几年来未曾出过府门半步，就是在贺府里转都极少。周氏生有二女一子，平日两个女儿来求见都偶尔见上一面，但是偏偏不见贺明朗这唯一的儿子。幼年贺明朗常常闹着要母亲，在佛堂前哭着喊着要进去，那大门就像焊死了一般从未开过。贺明朗六岁也曾见过一次周氏，那日跌在自家池塘里险些淹死。自此，贺明朗从未再提过要母亲这事，贺夕年也不问为何跌落池塘，只是叫人填了。
贺明朗在佛堂门外站着，沉默不语。若不是贺夕年要他来，他并不想来。拜堂没有母亲也不要紧，权当她死了罢了。贺明朗站了有两炷香的时间，那佛堂的门开了。即将到了午膳的时候，伺候周氏的刘嬷嬷出来去取饭食，见了贺明朗便快些走来。
“少爷您怎么在这？”
“父亲唤我知会忘尘大师，九月初五我娶新妇，是谢家的嫡女。”
“一转眼少爷都这般大了，要娶妻了。”
“忘尘大师到底还是贺家主母，那日宾客甚多，还望嬷嬷你劝一劝。无非也就是出来端坐高堂，喝一杯媳妇茶，往后不会再扰大师清修！”
“少爷……”刘嬷嬷也不到四十的年纪，听着贺明朗说的这一番话，不自觉眼泪簌簌而下。
“少爷你要谅解夫人，夫人她有苦衷。”
“我不是来听苦衷的，父亲所交代之事，我要完成罢了。”
“你们终究是母子，嬷嬷定会好好劝劝夫人。”
“言至于此。”贺明朗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大门，高耸的院墙，还有袅袅升起的香烟，也只是沉默无语走开了。只剩刘嬷嬷一人，泪眼婆娑。
刘嬷嬷取了斋饭回了佛堂，面色悲戚，而佛像前周氏一直诵经。
“小姐，该用饭了。”
只见周氏停下诵经，从蒲团起身。
“你今日是怎么了？好像刚刚哭过。”
“方才去取斋饭，在门外遇见了少爷。”
周氏听见少爷二字，筷子便停住了。
“少爷是来报喜的，九月初五就成亲了，说是谢家的姑娘……”
“好了，不要再说了。”
“小姐，你们终究是母子一场！”
周氏筷子狠狠砸在桌上：“谁与他是母子！”
“一转眼都十七年了，少爷如今也要娶妻了，小姐你该放下了。”
“我宁可没有生过这个孽种，你叫我如何放下！”
“小姐，你也还是贺家主母，少爷成亲无论如何你也该喝这杯媳妇茶才是。”
“你且去回他，我不会去，不要再扰我清修。这贺府我出不去，难道这一小方天地我守不得吗？”
“小姐！再怎么样，少爷都是你的骨血！”
“你不要再说了！”
周氏连饭都不肯用了，敲着木鱼，捻着佛珠，口里诵经。刘嬷嬷没有办法，只是叹气整理好饭菜。
贺明朗刚去了佛堂心情极差，什么也不肯说只是窝在慎园里躺在南霜腿上。南霜温温柔柔的给他摁着头，与他说说话。
“这力道可不可以？”
“可。”
“还有哪里不舒服？”
贺明朗拉着南霜的手搁在自己的胸口上说道：“心里不舒服，这可怎么办？”
“少爷心口疼？”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南霜总是那般温柔，朱唇轻启：“少爷回房一言不发，你叫我如何去猜？”
“罢了，从前没有的东西，怎能奢望还能再有。”
南霜听了这话就明白了，少爷是老爷一手调教出来的，凡事冷静睿智，哪怕是娶一个不大相熟之人都不曾有过这般的愁容。能叫少爷这般面色的，除了宣国公就是佛堂那位了。近日宣国公去了皇城当值，哪里来的空与少爷吵架，怕就是佛堂那位。
“我的爷，你又何苦跑过去。”
“是爹叫我去的，通知一声大婚的事。”
“你不愿意去，遣个小厮去知会便好。”
“说不明白。”
南霜抱住贺明朗的脸，格外怜惜，贺明朗细细的闻着南霜的发丝。南霜总想起前月老爷交代她要尽快教导少爷通人事之事，只是少爷身份特殊，南霜自己也还没有准备，迟迟拖着。
过了几日，周氏娘家人找了上门，而贺夕年不在，贺明朗便见了他们。周家表兄瞧着样子是要来要银子的，贺明朗都不愿出去见他们。本想塞点银子叫他们走人，但是那表哥非得要见上贺明朗一面。贺明朗听闻他愣是坐在前厅不走，平日要了银子就走从来没有这般，怕是遇到难处了，贺明朗才去了前厅。只见周家表哥带着一个女子坐在前厅候着，贺明朗走近一些行了拱手礼。
“表兄来了啊。”
“表弟，我可算等到你了。”周家表哥眼睛发亮，忙着站起身来迎。旁边那位陌生女子也跟着起身，施了一礼。
“这位是？”贺明朗从未见过这个人
“这是我的幼妹，幼时也来过的，只是后来来得少了。”
“表哥安好，奴家臻臻。”
“表妹安好。”
贺明朗不咸不淡回了一句，便坐下喝了口茶，周家两兄妹换了一下眼色，周家表哥便开了口。
“表弟，听闻你快要成婚了，恭喜恭喜。”
“确有此事，同喜。到了日子广派请帖，表兄记得来饮杯水酒。”
“那是自然的是，到时候一定不醉不归。”
“表兄此番前来，可是家中遇到什么难事了？”
“倒也没什么大事，多亏了姑父表弟照料，家中一切都好。”
“那便好，外祖与舅舅舅母身子还好吧。”
“身子还好，只是近日忧思过重罢了。”
“往日之事不可追，当下自在便是了。”
“表弟，其实近日表兄前来是有一事相求。有个不情之请，还望表弟能成全。”
“表兄说笑了。”
“我这个妹妹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表弟你也知道，自从先帝将我们周家罢官又永不录用周家后代，哪里还有人愿意同我们周家结亲。也就姑父重情重义，肯迎娶姑姑为正妻。我好歹是个男子，也能娶到门户低些的女子。可你表妹这样的身份，只能是去做人家的妾。”说到此处，两兄妹愣是挤出了眼泪，哭得伤心。
“我堂堂周家嫡女，去给人做妾，生死打骂由人，这怎能不叫祖父同父母伤心？”
贺明朗听这话的意思，像是要他去当这个红娘，给这个表妹保媒。贺明朗怎能不知？当年周家依附先废太子，也曾是大齐有名的世家。太子逼宫造反，周老爷子偏偏为废太子求情。先帝哪里能忍便罢了他的官，又扯出周家同废太子多年往来，为废太子鞍前马后之事。先帝当时正是气头上，罢官就算了还抄家下了大牢，险些男子流放女子没为官妓。还是贺夕年花钱疏通，才保了周家大小平安，但是先帝也下旨说周家行径可耻，其后代永不录用。周家世代都是读书人，这是断了祖祖辈辈的指望了。周家日子不好过全靠贺家接济，直到贺夕年娶了比自己小二十多岁的周家庶女，周家的日子才过得像样。周家不善营生，做什么都赚不了银子，十多年了都是管贺家要钱要粮。这京城如今谁也不把周家当回事都是表面客气，若不是周家庶女争气生了个贺明朗，怕是这日子没法过了。自视清流的人家，谁不鄙夷周家卖女求财的行径，将庶女嫁给大了二十多岁的贺夕年做填房。
“表兄此话是？”
“横竖都是个做妾的命，表弟何不将我妹妹收了房，咱们亲上加亲。”
贺明朗听了这话，面色都有些绿了。虽说周家家道中落，如今的陛下也早就忘了此事，借这贺家的名声嫁个尚可的做妻怎么可能不成。怕是这个表兄生怕将来姑母没了，没人再养着周家了，急忙忙塞个女儿来保住这财路。
“表兄这是说笑了，我贺家的亲表妹怎能做妾。这样吧，我寻媒人来给表妹好好相个青年才俊。”
“表弟，我家妹妹温婉可人，山人曾算过，她命里多子多福。”
“哦？是么？那恭喜表妹了。”
周家表哥听出了贺明朗言辞里的抗拒，也不敢言语了。
“好些日子没有见姑母了，我兄妹可否前去给姑母问个安？”
“自然是可以的，管家！引表兄与表妹前去佛堂。”
“多谢表弟。”
前脚周家兄妹刚走，贺明朗便紧随跟着去了佛堂。贺明朗远远的瞧见，佛堂的刘嬷嬷通传了一声便开门迎了人进去。贺明朗瞧着这景象，也只是轻哼了一声。
贺明朗站在佛堂窗外听着里边的对话，刚开始还只是寒暄，一番姑慈侄孝的样子。周氏对自家侄子侄女还多愿意说两句，问问周老爷子同自己的哥哥姐姐近况，甚至关心了这两个侄儿的身子。可周家表哥并不是真心要来探望姑母的，只是想托姑母将妹妹嫁进贺家。
“姑母，你就帮帮侄儿吧。妹妹如今寻不到好人家，给朗哥儿做妾那是亲上加亲的事。
“姑母，你总要为周家想一想，为祖父想一想。”
“姑母，周家依仗贺家，你这般隐居佛堂，也要管一管周家死活不是？”
……
说到此事，周氏便不愿意回答了。任凭那两兄妹如何哭惨，搬出祖父，周氏不为所动。两人只能悻悻离去，走的时候，贺明朗叫人多给了二百两。
“树欲静而风不止。”周氏跪在佛前，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忘尘大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