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泪》竹影梅踪

8、第七章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一艘简易的搜救船已准备妥当，停靠在码头上。
　　靳先生依然是黑底金龙的唐装，只是更加贴身紧致，手中空无一物，看来什么也没带。
　　“靳先生……”Key恭敬地迎上前来，递上一件救生衣，“这是给您准备的……”
　　靳先生默不做声，一手挡开了递上来的救生衣，绕过Key微眯着眼睛看向码头上忙碌的水手，半晌才问道：“就这些人？”
　　“不够我可以加派些人手，秦总吩咐过，不管靳先生需要什么，都尽力提供。”Key继续将救生衣递上去，“麻烦靳先生穿上，免遭意外。”
　　靳看了眼Key，嘴角微勾，颔首致意：“谢谢，我不需要。”
　　“靳先生，以防万一，还是穿上的好。”Key不放弃，依然坚持地将救生衣递上来。
　　“以防万一？”还是那优雅清亮的声音与淡淡的语调，然此刻隐含的气势，却让Key刹时觉得如寒泉流过心尖一般，竟让他的身体无法自已地微微颤抖，那双本感觉还算温和的眼角微挑的丹凤眼，似笑非笑的斜睨一眼，居然让他心中莫名地阵阵发寒，不敢直视，伸出的双手也因极力控制而有些僵直。
　　“条件限制，船况不能太好……”暗暗吞咽一口，强稳住惧怕的心神，抬起不知何时已低下的头，强撑着想看着对方，眼睛却总是无法控制地向下，本能地避免那平等的对视，即便如此，强烈的自尊心仍驱使着Key故作平静地回答，“海上又多风浪，准备着以免意外……”然而，不自然收回的手，僵硬地贴在侧身快被抓破的救生衣，用力过度而泛白的手指，都无法掩饰地他打心底的畏惧，曝露着他不甘的无奈的示弱。
　　“挺能忍啊，不过……”靳猛然钳住Key的下巴抬起他的脸，冰冷的手指划过他的咽喉，一脸寒霜，“我的决定可不喜欢被干涉！”
　　此时的Key才发现那干净的手指竟有着尖利的指甲，喉头因着恐惧而不可自抑地颤抖着，被强迫抬起的头无可避免地正面对上了那隐含杀意的眼睛，不知是角度，还是眼花，那本该黑色的眸子竟然隐隐泛着青绿。
　　“别做多余的事……”正当Key觉得自己会命丧于此暗恨之时，靳却突然放开了他，别过脸，随着眼中一闪而过的青光，只听到一声惨叫，顺着靳的面向看去，地上蜷缩着一个人，捂着已血肉模糊的手哀嚎着。
　　“怎么回事？！”Key心中大骇，看看身边这个可怕的男人，有些失控地冲着人群大吼。
　　“Key哥，是一个偷拍的家伙，结果被自己的设备炸伤了！”一个手下带着些许茫然，战战兢兢地前来报告，迎接他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混账！怎么还会有偷拍的家伙！不是要你们今天严加防范吗？！”Key今天火气特别大，他恶狠狠地将受自靳的怨气通通发泄在了手下身上，想到刚才那冰冷无情的眼眸，诡异的青光，心中却打了个突——被设备炸伤？偷拍设备怎么会突然爆炸？！
　　“是……是那个张灏……他和‘鬼面’身形一样，就，就没发现……”‘鬼面’是秦野埋在私人海运中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因其被硫酸全毁的面容而得名，一直在这个小码头上干，平时却沉默寡言，少与人接触，这才给了张灏可乘之机。
　　为掩饰自己的不安，也为了宣泄颓败的无能之感，Key一脚踹翻眼前的人，怒吼着：“都是借口！TMD再有这事儿！你也别活了!还不给我再仔仔细细搜查一遍！一个都别放过！”
　　看着手下连滚带爬地离开后，想到另一个自己安插的人，Key神色不安地偷撇一眼靳，却撞上靳又带上笑色的眼，心中一惊，慌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刚才就算是额外的礼物……至于另一个，”靳仿若逗弄耗子的猫一般，意味深长地看着神色慌张的Key，优雅缓慢的语调却顿时让Key面无血色，状似悠闲拍拍他的肩，轻笑着，“不用太紧张，对合作‘伙伴’……我一向大方……”丢下这似有深意的话，越过Key，迈着优雅的步子向船上走去。
　　当那个带着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的男人离开自己身边后，Key才从那令人发麻的感觉中逃脱了，背后已经汗湿，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向秦野汇报：“野哥……那家伙，绝非人类……若还能再遇，勿、与、为、敌！”不等秦野反应便挂断电话，关了机。咬咬牙，看着船上那令人心生畏惧的男人，眼神透露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也快步跟了上去。

　　刚开船没多久，Key就被几个身形魁梧的大汉堵在船尾。
　　“Key哥，那个男人是谁啊？”其中一个略显瘦小的猥琐男人阴阳怪气地问出众人关心的重点。
　　“不该问的别问。”Key神情冷漠，对目前看似的劣势，丝毫不显畏惧。
　　“嘿嘿……咱们上这船，可是赌了命的！”对Key的不识抬举有些恼怒，却不得不忍气吞声，干笑两声，“不问不好跟兄弟们交代啊……”
　　Key轻蔑地哼笑道：“贪生怕死就明说！”
　　“你TMD地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一个冲动的壮汉上前一步，想一把抓住Key武力威逼一番，却不料Key轻松地一侧身，一抬手，反而牢牢抓住了壮汉的手肘，紧紧捏住了那处的穴位，暗暗一用力，立马疼得壮汉没了刚才的英勇，哭爹叫娘地求饶。
　　“我都在这船上了，这上面也都是你们的人。”Key厌恶地一把甩开手下这讨饶的大汉，“畏畏缩缩，难怪被秦野压得这么死！”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想教训Key，却没那能耐，正在这尴尬的沉默中，传来几记拍手声：“不愧是秦总的得力干将啊，有气魄！”
　　瞬间，围住Key的人为说话的人让开一条道，一见此人，Key嘲讽地勾起嘴角：“我还道是谁，原来是顾家‘老二’。”恶意地加重说着最后两个字，快意地看着那故作潇洒的顾老二变了脸色——顾氏是重血统的家族，只是顾家旁系的此人虽然掌握了不少势力，但他的出身却决定了他在顾氏永远出不了头，翻不了身。
　　“年轻人不要只会逞口舌之快。”
　　“是不是逞口舌之快，都已经上船的顾‘副’总不是最清楚吗？” 虽然对顾二的出现很是诧异，但面上却不显丝毫，还恶质地强调着那个副字挑衅，看着那张越发装不下去的铁青老脸，Key被压抑的不快倒舒缓了不少， TMD今天被个姓靳的压得抬不起头，老不死的还敢摆谱，老子再示弱，野狼Key的名号就成笑话了！
　　顾二也装不下去了，拉长了脸，直言：“Key，一码归一码，当初说好的是你‘一个人’来，现在却多了一个，规矩可不是你想变就变的！”话音刚落，身边的几个大汉就掏出了手枪，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哼哼，你们别把他人都当成傻瓜！背叛？我看秦野众叛亲离了你这条忠狗都不会走吧！”说完，退后一步，微一偏头，拿枪的众人就将Key团团围住，剧情急转直下，超乎了Key的预料。
　　“哈哈哈哈……你想不到什么都没做就得死吧？”顾二快意大笑着，奚落着这个一而再刺痛自己的可恶家伙，“你和秦野这出戏，精彩，真的精彩，安排得也神不知鬼不觉，只可惜，一世英明的秦大老板还是有看走眼的时候啊！”
　　听闻此言，Key终于变了脸，愤怒染红了他的眼睛，想冲到顾二跟前质问，却被人钳制压跪在地，一把枪也狠狠顶在他头上。
　　“小罗……现在不出气，更待何时啊？”看着愤怒的Key，顾二心情尤其得好，大发善心的解答了Key的疑问。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到Key跟前，眼中却没了往日的崇敬，剩下的只有嫉恨，冷笑地看着他，嘲讽着：“Key，你想不到会有今天吧！”
　　“你这忘恩负义的反骨仔！野哥不会放……唔！”一脚狠狠踹在Key的肋下，打断了他的怒吼，痛得他冷汗直流，只因着被人制住才没有机会蜷缩在地，但他在咳嗽两声后，就咬紧了牙关，死死咽下呻吟，恶狠狠地看着眼前这耀武扬威的往昔同僚——罗！
　　“还敢跟我呛声？”语带讥讽，本还算英俊的脸此刻已被嫉恨扭曲，“现在可以呛声的是我！哼，等会儿就送你和那个靳先生下海！到时候，看秦野还怎么翻身找我麻烦！”
　　“呵呵呵……”听到这里，Key笑了起来，夹杂着咳嗽的笑声更加刺激了罗，被罗发泄似的一阵痛打。然而，Key却像没有感觉似的，撑起身子，只吐出一口血水，就自顾自地带着诡异的笑容看着拐角处念叨着，“真好……真好……本来只想处理几只虾米，却捞出一网大鱼……狄Sir，你还要看到几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