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viness In Darkness》第五星辰

11、次日

　　秦简也倦得很，睡了很久，醒时已近正午。
　　他拆了床边那台全新的智能手环，启动之后看到时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没去上课。
　　逃命的时候什么都没带着，也没有渠道请假。
　　这门课可能要因为课时不足要挂掉了，秦简有点心塞。
　　登入了社交网站，却发现曲亦非的私聊。
　　“请假是Kevin来帮你请的？！”
　　“你洗不清了！”
　　“坦白从宽！”
　　秦简有点惊讶，Kevin主动帮他做点什么，这是他不敢想象的事情。
　　Kevin之前不是连逛学校都要想方设法哄骗别人带路的吗？
　　秦简张开手掌，早先的伤痕早已消失。
　　秦简将注意力拉回到更重要的事情上，打开新闻找到了有关火灾的那一条，截图发到了班级群。
　　“论秦简同学请假的真正原因……”
　　群里轰地炸了开来。
　　“什么情况？那是你家？”
　　“你没事吧，新闻上说是电路老化，深夜起火？”
　　“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这么晚才说啊！”
　　秦简感谢他们的关心，不管掺没掺水分，能有人在你出事的时候好言关心，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我没事儿，烧到我房间之前逃出来了，不过什么都没来得及带所以一直没办法联系你们。”
　　秦简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至于这火灾，到底怎么回事我也还不清楚……我觉得我挺小心的了。”
　　言下之意，火灾不是他疏忽大意造成的，如果有同学能有心帮他，就再好不过了。
　　“打断一下，你什么也没带，怎么就联系上Kevin帮你请假了？”
　　秦简被八卦娘Gina的话活活噎住，一句话在脑子里改了三遍措辞才发出去。
　　“谁逃命出来也肯定就近投靠好吧……”
　　“哇哦！我们都不知道他住在哪里耶！”肖笑笑还在后面加了个滑稽脸。
　　秦简脑海里都是曲亦非的那句“洗不清了”，现在恨不得把肖笑笑和Gina两大八卦天后的嘴缝上。
　　“哇……所以你现在是不是还在他家？”
　　“是。”
　　秦简确认了三遍这个替他作答的id是Kevin本尊，绝望地拍床。
　　“你俩……很……暧昧……”
　　没有，不敢，Kevin身上都是谜团，充斥着危险的气息。
　　“很快就不在了！”秦简解释道。
　　秦简不忍心继续看班群里的消息，切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三条私聊。
　　“那火灾到底什么情况？需要帮忙吗？”曲亦非问。
　　秦简笑了，忍不住想起之前曲亦非信誓旦旦向他保证的样子。还真是人心换人心。
　　他说：“如你有难，我必定全力相助。”
　　曲亦非彼时绯闻缠身，与肖家那个当儿子养的潇洒独女肖笑笑约会的照片不知怎的就上了热搜榜，商报纷纷传闻二人背后的两家企业有联姻的意向。
　　别看曲亦非在班里担任班长，做事有模有样，也不过是曲家旁支的次子罢了，家族企业并非他可觊觎的。父亲以为他为了争夺在家族中的话语权故意炒作，曲亦非在家遭长辈指点不得好过，出门又被媒体围堵，一时间狼狈不堪。
　　秦简不动声色地帮他查出了热搜事件的幕后黑手，将证据亲自送到了他手里。
　　“秦简，如果不是你帮我查黑手，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你这么厉害，这次帮了我，不怕我日后为了利益出卖你吗？”曲亦非笑着问。
　　秦简至今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他反问曲亦非：“还没被出卖就要提心吊胆，是不是太累了？”
　　曲亦非闻言郑重地拍了拍秦简的肩膀，“这次真的谢谢你，我会努力对得起你的信任。”
　　可惜曲亦非虽然揪出了家里陷害他的小叔，却因为此事被失恋了。虽然曲亦非面对媒体绝口不言，但家里在媒体前表示“确无此事”。大概是肖笑笑觉得他当了缩头乌龟，再见面时已经只有一张客气又疏离的笑脸了。
　　“本来就并不般配，最后果然还是分开了。”曲亦非抱着酒瓶丧着脸对秦简倾诉。
　　秦简笑他拎不清。
　　曲亦非晃着脑袋，伸手指秦简的鼻子尖反驳，“你这种毫无牵绊的人，怎么理解得了大家族的难处。”
　　“是被什么人盯上了吗？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
　　肖笑笑也发来了消息，这位大小姐，意外地带着几分侠气，秦简嘴角忍不住又上扬几分。
　　没白浪费功夫在社交上，别的同学不提，只要有着两个人，他的事情就能圆满解决。
　　秦简挠挠自己睡乱的头发，穿上拖鞋走到洗漱间门前，对着镜子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秦简骨结分明的手指伸向自己的右耳，耳垂上只剩一个细小的耳洞，那颗黑曜石耳钉已然不见。
　　准确地说，他耳上伪装成耳钉的微型影音记录仪不见了。
　　他从家里逃命出来其实也算不得是身无长物，那颗耳钉是他唯一带出来的电子设备，见证了昨晚发生的一切，很可能能为他抓到凶手提供线索。
　　如今耳钉却不在了。
　　眼下Kevin还在学校，秦简一个人在别墅里呆着，四下翻找找不到那颗耳钉，料想也是被Kevin带走了，不由得心生烦躁。
　　秦简毫不怀疑是Kevin擅自把它拿走了，毕竟之前那次在KTV被他抓走之后，耳钉幸免于难，没有被拿走，但这一次恐怕是见他什么都没带还挂着那枚耳钉，发觉了什么不对劲。
　　秦简失去了最重要的线索，他急需几片尼古丁贴片缓解心情，走到小餐厅打开冰箱，看着冷藏室满满的冰茶，不由得更加沮丧。
　　房子没了，大型计算机没了，现在那位猖狂到敢在A片区杀人纵火的歹徒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盯着他，而他还在为尼古丁贴片感到烦闷。
　　对了，云端存储的数据还在。
　　秦简登入自己的云端，兴奋地发现微型影音记录仪的定时上传功能一直正常地使用着，虽然最近一天内的数据没有上传，但是谋杀案当日的数据上传了。
　　这是多大意义上的惊喜自然不必多言，在给警方提供证据的时候他都没能想到这一茬，如今身陷危机，倒是想起来了，秦简截下了视频中犯罪嫌疑人的正脸图像。
　　话说回来，这张脸果然和他在警局见到的那个嫌疑人的不一样。真难为警方，查了这么久，还只抓到了个自杀背锅的替罪羊。而且警局里还有叛徒，实在是惨。
　　自己的证人身份泄露、家庭地址暴露，警方那边的嫌疑根本洗不清，在肖笑笑那边的压力没有传达到警方之前，秦简不敢轻易依靠警方，自己又暂时没有算力进行大规模查询，实在有点尴尬。
　　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把算盘打到了秦简身上，不管他有多嚣张，秦简绝对要抓住他，连带证据一起，打个蝴蝶结，把他送上断头台。
　　楼下突然响起开门锁的声音，秦简闻声一溜烟地冲了下去。
　　Kevin挟着冷气进了屋，侍者AIH向他鞠躬问好。
　　秦简就站在他面前，脸上有着明显的不快，一言不发地伸出手掌。
　　Kevin眸色暗了暗，从口袋里掏出左手，将那枚耳钉放在秦简的手心，说：“什么也没有。”
　　秦简能感受到Kevin冰凉的指尖微微扫过他的手掌，懒得与他正面冲突，只缩回手道：“凉死了。”
　　被嫌弃手凉的那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哼，右手一甩，几个购物袋就砸进了秦简怀里。
　　秦简不由得笑出了声，眼睛眯出好看的弧度，忙道：“受宠若惊。”
　　Kevin这才去脱自己身上的外套，秦简怀里抱着购物袋，能清晰地嗅到清冽如雪山上浸着松针的冰泉的气息。
　　除开耳钉那茬让人不快之外，其余几件事实在让秦简心里喜悦不已，却听Kevin清冷的嗓音说：“穿上赶紧走。”
　　是逐客了。
　　秦简应了声，抱住购物袋转身上楼的时候，还是补了句：“谢谢。”
　　毕竟收留了他一整夜，加上手上这块手环，算得上是雪中送炭了。
　　衣服倒也真的合身，秦简从楼上下来。
　　“我这就走了。”
　　Kevin什么话也没说，侧移一步给他让出半条路。
　　秦简转回头抬眼看了看屋里那个黑白分明的身影，眼里闪着复杂的情绪。
　　外面雪已经停了，秦简往自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各家门前都有武装严实的人在清扫积雪，行道树旁积攒起高高的雪堆。
　　秦简哈出一口气，看着白袅袅的湿气最终消失在灰白的景色里。
　　踩断一截树枝，旁边无人的小花园里扑棱棱惊起了一大群麻雀。
　　绕过这个花园，秦简终于能看到自己的家了。
　　雪地里，坍塌了的，被烈焰灼烧后漆黑一片的家。
　　秦简想了很多遍火后的家会变成什么模样，但现在，他还是感到一阵窒息。
　　他站在院门前，面对着一片废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秦简在一家咖啡店和曲亦非还有肖笑笑碰了面，秦简将自己的遭遇和猜测和盘托出。
　　肖笑笑通过自己家里的关系帮他从警方入手施加压力，曲亦非则将一间暂时不用的房子借给秦简暂住，这两位竟然不介意同时出现的尴尬跑来给他帮忙，实在是可歌可泣。
　　秦简拿了钥匙很快就离开了，走之前不忘向曲亦非挑了挑眉。
　　曲亦非局促地攥紧了咖啡杯，秦简忍不住暗骂他呆子。
　　秦简租了车径直去了新的落脚点，在从保险公司那里拿到赔偿金之前，他的房子甚至不能开始重建，好在如今建设速度比百年前翻了几番，他只需要在曲亦非这里借住上一个月。
　　这所位于C区的公寓保养的很好，虽然没人使用，但桌面洁净无尘，秦简登入云端将衣的数据下载到本地，房子被毁，衣的本地数据都没了，好在他有及时备份的良好习惯。
　　等待期间他摘下耳钉，接入网络，却发现里面的数据已经被清除，毫无恢复的可能。
　　秦简有些气恼，想起Kevin那句“什么也没有”，气得只想撕烂他那张谎话连篇的嘴。
　　微型影音记录仪里，一定有什么线索，这个Kevin擅自删除了数据，难不成是要插手他的事情？
　　可惜秦简对他的插手毫无感激之意，恨不能把他捆在屋里要他别胡闹。
　　这是他秦简的事情！
　　秦简倒在床上一时间无事可做，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终于听到那声熟悉的：“我回来了。”
　　“衣……”秦简眼里泛起柔和的光。
　　“哥哥没事就好，看到有奇怪的人入侵，衣没能及时通知你就被干掉了，真是对不起。”少女双目低垂，声音由于激动而颤抖。
　　“这不怪你，别太内疚，你现在就可以帮助我，”秦简伸手去触摸她没有实体的头发，“关于入侵的事情你知道多少？还有，能不能给我回放一下监控录像？”
　　“有关入侵的事情嘛，当时家里的监控和防护系统是一起毁坏的，我感知到不对劲就想调动备用的监控去查，可是几秒之后我也被销毁了。”衣仍是面带羞愧之色，不好意思地绕着手指。“监控的话，本地记录没办法查了，我在云端查一下……就是这一段。”
　　衣伸手调出一个全息屏幕，画面正对院门，只见一个人影在门前晃了几晃，画面就中断了。
　　秦简揉了揉额角，能这么快就毁坏他的家庭防护系统，罪犯恐怕有着相当一流的作案工具，秦简在那个代表着重放的按钮上点了一下，打起精神盯着屏幕。
　　“停！”秦简突然说，“好像有什么声音，能把声音处理一下吗？”
　　衣点点头：“好的。”
　　秦简再次按下了重放键，在画面消失的前一瞬，他听到了“够了”两个字。
　　这就很有趣了，一个罪犯会在该不发出丝毫声响的时候对自己说“闭嘴”吗？当然不会，那这个时候他是在和什么人通话呢？难不成他还有同伙？
　　秦简不禁好奇，这个罪犯究竟有着怎样的能量，嚣张到在A片区杀人纵火，还能有人替他顶罪背锅，连警方都有警官帮他逃避惩罚……
　　正想着，手环就猛地一震，又来了一条消息。
　　“Hatter，还活着吗？”
　　这条消息，来自沈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