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viness In Darkness》第五星辰

10、后半夜

　　Kevin睡眠一直很浅，听到门铃响起时就醒了，疑惑着是谁这么晚来敲门，顺手摸出了那柄激光刀握在手心。
　　凑在监视器前，看到了秦简的那张脸。
　　伸手按下了开门键，他又推开了屋门，冷风夹杂着雪片扑面而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秦简只穿了件白色睡袍，赤着通红的双足向他奔来，亚麻灰色的头发上落满了雪，右耳上的那枚黑曜石耳钉在雪夜里闪着光，他伴着飞舞的雪，在寒冷的夜向他而来。
　　秦简一向风流倜傥，一颦一笑间都闪烁着耀眼的光，引诱着其他人的视线。就算如此狼狈，眼里也有灼灼的光。
　　Kevin愣了愣，就被他拥入怀中。
　　“太好了，谢谢。”秦简在他耳边说道。
　　Kevin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激光刀塞进口袋，然后把他推开。
　　“不好意思，我有点太激动了，”秦简关上了屋门，“能不能帮我报个火警？我家着火了。”
　　他伸出手，展示了自己光秃秃的手腕。
　　Kevin点了点头，走向窗边，雪夜里确实有道黑烟袅袅升起，一小片天空被映成红色，编辑了一条报警信息发了出去。
　　“我大晚上也没地方去，能不能好人做到底收留我一晚？”秦简笑笑，抖落自己身上的雪。
　　Kevin回头看着溅落在地上的水渍，微微皱起眉。
　　顿了一会儿，他说：“进来吧。”
　　“实不相瞒，房子莫名起火了，我醒的时候火苗都快窜到我卧室里了，能逃出生天真是走运，”秦简苦笑，“见到你我才稍稍放下心来。”
　　秦简还是挺相信Kevin这里的安保系统的，虽说他对Kevin的身份有所怀疑，但Kevin总不至于要他的命，在这里借助一晚并不是什么慌不择路的愚蠢决定。
　　“莫名起火？”Kevin问道。
　　“我还挺有自信我家不会意外起火的，安全系统也被破坏了，门窗都被锁死，差点就被活活烧死在卧室了。”秦简耸耸肩。
　　“哦。”Kevin轻飘飘地应了声。
　　“别这么理所当然的样子，”秦简笑了，“不要对我的专业水平产生误解，我干这么多年只在你这儿翻过两次车。”
　　Kevin垂下眼帘，没有应答，而是说：“三楼随你用，我在二楼，小声点，别打扰我。”
　　Kevin揉揉眼，径自向楼上走去。
　　“好。”秦简点点头，紧随其后踏上楼梯。
　　走到二楼的时候，Kevin停下脚步，转回身对秦简上下打量了一番，补上了新要求：“你洗干净再往床上躺。”
　　秦简先是被这又一停吓了一跳，闻言急忙笑着回怼：“说得我想这样直接去睡一样。”
　　秦简踏着楼梯走上了三层，泡了个热水澡之后，从衣柜里找了件全新的睡衣套在了身上。
　　可是在扑到床上前一瞬，他突然想到Kevin家里的第二重防护系统，这或许是个机会查探一下Kevin的住所。于是就这么鬼使神差地跑到了二层。
　　刚到二层就听到他的梦呓，带着点迷糊的粘腻，没那么冷冽，更像是女声。
　　“Ken……”
　　他说。
　　秦简忍不住好奇，循着梦呓的来源走到了主卧室门前，门没关，借着走廊的夜灯光能看到她熟睡的身形。
　　秦简忍不住走近去看，却在床边被突然暴起的Kevin反身压制在床上。
　　力气大得很，又用了关节技的巧劲，秦简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挣不脱了，肩膀和手腕都痛得要命。
　　“谁让你下来的？”Kevin冷着声质问。
　　“我听到你在说梦话，很好奇你在说什么，”秦简咧嘴一笑，“万一会向我告白呢？”
　　Kevin怔了一怔——被他听到自己说梦话？
　　秦简突然笑出声来：“开玩笑的。”
　　Kevin冷锐的目光刀子一样飞到秦简身上。
　　秦简眨了眨眼，迅速找到了解决之道。
　　“其实我是想到了点什么，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就来看看你睡着了没。”
　　“你还记得两天前的那起酒吧杀人案吗？我今天接到警方通知说抓到了嫌疑人，去指认了一趟。”
　　“他都死了。”Kevin说。
　　“什么？”秦简大惊失色，“怎么死的？死在警局了？”
　　Kevin 放开他，挥了下手，在房间墙面上投出了今夜的新闻。秦简今天睡得早，所以错过了这条新闻。
　　“在警局畏罪自杀……”秦简活动着自己疼痛的肩膀和手腕，“不过警局里那个不是真正的凶手。之前遇到的那个凶手，他金色的头发是用临时染发剂染出来的，而警局那个，是真的金发。”
　　“这消息警方知道吗？”Kevin 问。
　　秦简摇摇头，说：“我是在离开警局回家的路上突然想到的，我给警局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官拨了电话，结果没有接，我就想着明早再说。”
　　“麻烦了。”Kevin叹了口气。
　　得知那个假犯人死在警局，秦简也明白了什么。
　　恐怕是那个女警官有问题。他作为证人指认凶手，却在离开后突然拨号，可能这就暴露了他察觉疑点的事情。正因如此，警局里的假犯人才会及时“自杀”，另一面他也受到了纵火袭击，若他丧命，恐怕这起案子就这么草草结案了。
　　他还道究竟什么人敢对他下手，当时酒吧杀人，被害者的瘾君子不过是个小职员，这次纵火却是针对了一个商业管理班级的学生。估计调查了他的身份，既然查到了他的住处，自然知道他是商业管理班的学生，但不够彻底，觉得他身份着实一般，并没有什么强大的背景，所以敢起杀心；不过仍对他的同学有所忌惮，所以才会想方设法伪装成意外身亡吧。
　　这个案子还真是牵涉颇广。
　　只不过……Kevin怎么没事？真正的凶手肯定知道当时与他擦肩而过的人是两个而非一个，所以Kevin会不会也有危险？秦简想到那个有问题的警察，大概明白了。既然事实是有两个证人，而警方那边只来了一个证人，不就摆明了另一个证人不想掺和这些事。这个没出面的证人就算事后有什么疑问，也会因为他之前逃避证人义务的行为而使得他的话失去可信度。
　　怪不得Kevin安然无恙，丝毫没有受到波及。
　　“啊，我不得不承认你当时说的太有道理了，还真是麻烦。”秦简懊恼地挠了挠头，半干的发丝在额前晃了晃。
　　“知道了，我要睡了。”Kevin往床上倒去。
　　“嗯。”秦简应了声，主动离开房间。
　　“你小声点。”Kevin补充。
　　秦简应了下来，从刚刚他惊醒Kevin的事情看来，可以断定Kevin的睡眠浅地异乎常人。
　　如果要继续查探的话是要小心点了。
　　秦简小心地下了楼，秦简找了一个柔软的沙发，把自己埋进去，他身上真的还在隐隐作痛。
　　Kevin的力量大地出奇，秦简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身体强化。随着生物医学的发展，强化身体已经不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对身体进行强化可以大幅度提升人体的力量、速度、耐力和爆发力，超越人类原本的极限。只不过身体强化手术的风险不低，这项手术根本没有普及，哪怕现在技术更新已经到了第三代。
　　环顾四周，仔细鉴赏这套与他的房子结构完全相同的独栋别墅里的装修构造，看着窗帘上的绦穗发呆。窗帘之后像是一间书房，有台戳火人的VR游戏设备放在桌上。
　　Kevin也玩游戏吗？看上去不像是个爱玩游戏的人，不知道他都玩什么。他记得之前那个单子，Kevin玩的好像叫做《诸神黄昏》，是一个很老的游戏了。
　　秦简上次聚会坦白了自己资产之后，意识到全部买bitcoin不太可靠，遂逐步少量兑换成了新兴的ratecoin，另一边搞了一点投资，资本入股了几个游戏工作室。不知道会不会恰好和Kevin所玩的游戏重合。
　　秦简又想到了安琪所玩过的游戏，忍不住有些感慨。
　　十年前的事情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安琪的消息了。也不知道那个看上去唯唯诺诺的安静孩子，后来过得怎么样。
　　秦简也不是没有通过各种途径试着查过安琪的近况。他来到S市以后，还通过网络了解着大洋彼岸B市的情况，可是得到的消息是——安家声称长女患病，在家疗养，从不见人，在网络媒体上封杀了有关安琪的消息。
　　论坛里有人声称亲戚在安家工作，安琪早已不在安家，也不知道是不是送去别的什么地方疗养了。不过最广为流传的一种说法是，在遭遇了逃婚风波之后，安家觉得此事有损形象，索性将安琪软禁起来了。
　　作为那场在B市闹得沸沸扬扬的逃婚风波始作俑者，秦简因此一直对安琪怀着点别扭的感觉，彼时倔强的他虽不想听从安排订婚，却也从没想到会给她带去伤害。
　　提前申明自己的行动，就不算是伤害了吧？
　　“老实说，我不喜欢你。”他站在榕树下，对面前的女孩坦白。
　　“嗯。”女孩仿佛沉静的湖泊。
　　“所以我会逃婚的！”男孩以为自己说出了惊人的话。
　　而女孩只是点点头，轻声地说：“我知道了。”
　　自此之后他们再没见过。
　　秦简跳下沙发向书房走去，进了书房才发现这里都是书，只角落摆了几台游戏设备，看上去并没有怎么用过。
　　秦简刚想启动一下试试看，抬眼就看见门上的监控探头，立刻缩回了手，但又不由得想到上次入侵这里的经历。
　　Kevin的家庭监控有很多死角，如今身在其中，秦简甚至可以罗列出几条有可能的探索路线。
　　他还记得当时看着Kevin下了楼，在楼梯附近失去了踪影。
　　秦简走到那处死角，左右打量，正前方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拉斐尔的《圣乔治大战恶龙》。
　　“古董。”Kevin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秦简即将碰到画布的手指停在了空中。
　　古董的话，实在不能碰了。
　　秦简讪讪地缩回了手。
　　咦？他什么时候下来的？
　　Kevin的黑发乱蓬蓬的，黑色的睡袍也松垮垮挂在身上，露出半个雪白的肩膀，和锋利的锁骨。
　　“我很困。”Kevin说。
　　秦简觉得自己大概没有潜行的天分。
　　Kevin指着楼梯，什么话也没说，冷眼看着秦简。
　　有着一身健美肌肉，身着黑白侍者服的LIU出现在秦简身边，半鞠躬邀请秦简上楼。
　　“咦？”秦简眯起双眼，“没想到是这种设定。”
　　从动作看来是人格模式完全是初始设定，这种僵硬的表情肯定是没开活跃表情功能，这个外形也有点——品味独特。
　　Kevin冷冷看着他。
　　秦简今夜已经第三次把好心接纳他的房主吵醒，不敢再有造次，飞快地踏上楼梯向上奔去。
　　身后传来Kevin的声音。
　　“别对我产生好奇。”
　　Kevin讨厌来自秦简的探寻目光。
　　像把精巧的手术刀试图解剖一个人。
　　他不想像个实验对象一样任人查探。
　　更不想被人翻出有关安琪的那部分历史。
　　他痛恨安琪，痛恨那个唯唯诺诺，遭受暴力而不懂反抗的人。
　　好在他是Kevin。
　　不是安琪。
　　低三下四地跑去求了Kitty，不知道挨了老妖怪多少打，才终于成为了Kevin。
　　Kitty就那么慵懒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纤长白皙的手指一颗一颗地剥着石榴，剥到第一百二十六颗的时候，悠悠开口：“你的时间不多，记住，少做少错。”
　　这才算是答应了教他。
　　Kitty绝不会把自己的看家本领倾囊相授，肯给他指一条路线已经是颇为不易了，她就那么勾起唇角，食指隔空一点：“先纠正站姿，腰背可以，肩膀要再后张一点，双腿不要并地太紧，对，站着别动。”
　　他在原地定定地站到腰背无力脚跟酸麻，Kitty剥完了整个石榴才叫她休息，不忘提点：“注意坐姿。”
　　“再站回去，”话音没落就丢了颗石榴籽砸在了安琪手上，“把你的小动作都收起来，太女性化了。”
　　Kitty掷石榴籽就那么轻轻一扬，却真的用了这位暗器专家十成十的力气，这一记砸穿五层纸不成问题，他吃痛却没敢吭气，只是绞紧了眉头。
　　“走路的时候不要扭胯，膝盖不要内扣。”又是一记石榴籽
　　“脸上不要有表情。”
　　“心里在骂‘老妖怪’对不对？注意你的口型，内心戏再多也得放在心里。” 他一次性挨了十几颗石榴籽暴击。
　　“不要像傻子一样瞪眼，微眯双眼能显得更有神采。”
　　“能不说话就别张嘴。”
　　“不要有任何语气词。”
　　“时刻注意你的伪装，不管发生多大的意外都要稳住声线。”
　　他在Kitty老魔头一个月的悉心教导之下，终于成为了Kevin，这位新晋K成员进入组织之后连着三个月都绕着Kitty走。
　　当时还不明真相的Jack不解地问：“Kitty不就是外表过分年轻漂亮，行事手段略微毒辣了一点吗？为什么一个不相干新人要绕着她走？”
　　话毕Jack右手手腕应声而断，Kitty给出的解释是，前半句话影射她的真实年龄。
　　面对Jack的哀嚎，Kevin只是目不斜视地穿过大厅，身影消失在电梯间。
　　对，他是Kev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