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坦白身份 是夜，虫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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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虫鸣渐起，碧蟒山的夜又一次降临，惨白的月光笼罩着整座山，棕色巨蛇终于倒下，巨大的身体喷溅出血液，仿佛一场血雨，落在潭水边，腥味浓烈，血色发黑。
黑衣仙君手中稳稳握着一柄长剑，剑身寒光闪耀，那把剑狠狠刺在巨蛇的七寸之处，他狠狠挥动，那蛇头便被斩落，挑飞开来！
江霁挥剑对敌之时虽无惧色，此刻见到这样的惨烈场景却忍不住后退一步，面上不忍之色一闪而过。
青年面色狠戾，眼尾一抹红影淡淡显现，仿佛地狱而来的修罗，那蛇头飞到远处落地，发出的细微声响被巨蛇身体落入水中的巨响所掩盖，水花四溅，潭水里蔓延了血色，仿佛碧玉中绽开的血丝连。
一切重归寂静，这惨烈一幕却深深印在江霁心中，仅仅一次造杀孽，便叫她有些措手不及，幸好她自幼受到的教导使然，她忍住了所有不适，也同时松了口气——终于是结束了。
“做得好，”月咒转身面向她，他身上已经被血所污，刻意离她远了些，低声道，“方才你若不喊那一声，她不会露出这样的破绽。”
谁也没想到，由仙入魔，白眉蝮会获得这样可怖的力量，她的魔力或许与玄仙初期相当，纵然是对敌经验丰富的月咒，一分力作十分使，面对她也显得吃力，或许是那个结界限制了她部分的魔力，所以才造成月咒判断失误，认为有把握收服她。
方才缠斗许久，四周一片狼藉，江霁被蛇尾扫中后背，跌落一旁疼痛不已，却是急中生智，大喊了一声：“父亲！你怎么来了！”
她自己也没想到，这句话对白眉蝮产生了那样大的影响，明明周围根本没有神者的威压，那蛇却在一瞬间回首张望，胜负只在一刹那，那一刻她空门大开，才会被月咒抓住机会，一剑携了雷霆之力，直取巨蛇性命！
月咒先前倒入潭水中的洛神泪也起了作用，白眉蝮在打斗中其实也渐感吃力，神思难以集中，她那一喊，白眉蝮便那样失了方寸。
面对夸奖，江霁没有多高兴的模样，低声道：“你认识她。”
“是啊，”月咒淡淡道，“她受月族恩惠，在月族待过一段时间。”
“……那你还忍心杀了她？”少女看向一旁，道，“你来碧蟒山要找的东西对你一定很重要吧，重要到你可以为了我这个陌生人杀死她？”
黑衣仙君冷冷一笑：“杀她，是因她已成魔。她若还未成魔，或许我真的会想带她回月族。”
话说到这个份上，江霁也没再继续，只转头吩咐阿水：“将她捞起来，葬了吧。”
阿水应了声，正要去做这事，月咒却道：“不必了，魔没有遗体。”
魔灭则其身如流沙，无需多久便会消散于天地间——以其身祭心中怨愤，得魔祖赐力，成为魔者。
江霁张了张口，看向月咒，神情困惑，而青年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他本就被碧蟒山外迷障所伤，方才一番苦斗，又被白眉蝮伤了，新伤旧伤一起，叫他一阵难受。
月咒闭了闭眼，眼前一阵发黑，他扶住剑，想要挪到一旁去休息。
“你怎么了……”少女咬了下唇，还是上前扶住了他，声音放得很轻，有一丝隐藏的急切，“我唤旧林送我们回去！”
原来那只雕叫旧林，黑衣仙君陷入昏迷前有些无奈，他好像变得有些脆弱，这样都撑不住了吗？他背后一道旧伤崩裂，鲜血涌出来，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那条白眉蝮的血，全染在那身黑衣上。
“元缺，元缺！”江霁扶住他唤了两声，又反应过来什么，闭口不言语，身边阿水亦小心翼翼道：“少主，白眉蝮也说了，这是月族的……”
少女沉默地拖着他上了旧林的背，旧林要起飞时，她方与阿水道：“你什么也没听见，不要告诉别人。”
阿水张了嘴巴，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蛇头掉落之处只余些许尘没。
——
云深雾迷离，榻上青年黑衣似在血中浸泡，少女将他带回住处，自知道了他月咒的身份，她便不太敢再让旁人知道他了，她犹豫了片刻，闭眼使了个术法将他衣衫除了，又用被子将他裹上，方才睁开眼睛，俏脸微微泛红，看见他满身伤痕的时候，所有涟漪都化作震颤。
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身上才能有这样多的伤痕？
新伤旧伤蜿蜒交错，狰狞地似要吞噬他，江霁咽了下口水，慌张地跑去拿药。
江墨言与医道一途颇有造诣，碧蟒山天材地宝无数，也是个炼药试药的好地方，江霁自幼耳濡目染，医术也精妙，她费心一个时辰，才替他处理好了所有伤口，将他放平后，她也松了口气，却不敢懈怠，仔细地又去用药杵捣碎药材，准备过两个时辰给他换药。
萤火点点，窗外风声轻悄，化了人形的清安趴在窗前，单手支腮看着江霁专心地捣弄着药材。
“化形了？”少女淡淡看了她一眼，笑道，“真好，修行了七百多年了吧，总算是变成小仙了。”
清安点点头，她化的是个少女模样，看上去单纯鲜嫩，黑亮的眸子犹如星辰。她探头向屋内张望了一番，轻声道：“少主，那个人怎么了？”
“受伤了。”江霁手上不停，回答她，“为我们碧蟒山做了些事，受了伤。”
清安双手捂住嘴巴，眼睛睁得大大的，有些害怕但是又严肃地，轻轻问：“会死吗？”
他一身伤看着确实渗人，刚刚化形的蛇在碧蟒山生活了七百年，其实还是不谙世事，看见他这副模样只觉得是要死了，然而清安对死这件事其实也没有太多残忍的认知，好像有兄弟姐妹会因灵根不足而无法修行下去，寿元会尽，然后就消失，又会有新的兄弟姐妹出现……
岁月无尽，碧蟒山包括江霁在内，都单调地这样走过，只不过江霁阅历丰富些，出去待过，也受了江墨言教导，该知道的还是知道。
清安问得认真，她也就认真回答她：“不会死的。”
清安点点头，又往屋子里张望，江霁却挡住了她，她挪挪，还想往里面看，就听见江霁警告：“这是外面来的客人，你不可吓着人家，他不是那些雄蛇！”
惹得神不高兴，清安心里自然惶恐，一缩脖子，一溜烟跑了。
——
一缕天光倾泻而下，落入窗内，床榻上身着白色中衫的青年动了动手指，终于醒转。
身上疼痛犹在，无比真实，却清楚地告诉他，这是现实，他已经从长梦里醒过来。
他手边一个小脑袋枕着她自己的手肘，趴在他的床边，她脸色并不是很好，眉眼间有淡淡倦意。
心弦似被拨动，或许是因为他多年来第一次在醒来的时候身边是这样美好的一个姑娘，而不是死人堆，不是冰冷的密室，或者是寂寥的月族荒漠。
她睡得很沉，累坏了的模样，他无意打扰，想起身还有些困难，他便放空目光发呆。
他无意打扰，不代表不会有别人来打扰，得了吩咐每隔两个时辰来喊一次的清安恪尽职守，从窗户那冒出头，叫了一声：“少主，两个时辰了！”
那声音嘹亮且具有穿透性，会让人忍不住想到某种打鸣的动物……
青年微微一震，下意识看向床边趴着的少女，只见江霁浑身一抖，醒了。
四目相对，气氛好像有些尴尬。
青年咳嗽一声，江霁微愣了下，随即机智地开口打破尴尬：“你醒了啊，你睡两天了。”
月咒“嗯”了声，屋里又一时陷入了寂静，若是他月族的身份没有暴露，可以理所当然地于她“有恩”，带走一条灵蛇，可是因了些意外，他只能自报身份拖延时间。
现在怎么与她说，说什么？她没有趁人之危杀了他或许都该感谢上天让她善心大发。
江霁也不知从何说起，是感谢他帮她收了那条蛇，还是为她把他丢在山下的举动道歉，总不能先质问一个受伤这么重的人为什么是月族人吧？
两人心思各异，静了片刻，江霁省起自己是主人，那还是她先开口吧，于是她诚恳道：“对不住啊，我破除禁制的时候该带你和阿水一起上去的，是我莽撞了，拖累你们。”
他愣了愣，似是没想到她第一句会是给他道歉，月咒斟酌着言辞，想说些什么，却听她接着道：“还有就是谢谢你帮我杀死了白眉蝮，如果你不在，我可能根本拿她没办法，她挣脱结界飞上来我就完了。”说着她退开两步，对着他行了一揖，道，“我鲁莽，险些害死你，我修为不足，累你对付白眉蝮身受重伤，碧蟒山江霁在此愿为你办两件事，只要无损道义，如有所求，但凭开口。”
月族人不可能不知道这里是碧蟒山，从知道他是月族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他来碧蟒山有所求，但是她没有再责问，也没有如昔日江墨言一般出言讽刺，她说感谢他相助，言语间已是暗允他此行所求。
她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太多，青年有些犹豫，终是开口，那声音十分沙哑：“救你本是应该的，总不能看着你死。”
他顿了下，还是接着说下去，母亲的性命他不能不在乎，今次是不能不求回报了：“我是……月族的月咒，家母中了魔毒，医仙说需以活的灵蛇，取蛇胆为药引。这便是我此行目的，因令尊与月族素来不和，我才出此下策。”
她沉吟片刻，垂下眼低声道：“你这样说我便想起来了，前一阵子父亲说月族向他求购一条灵蛇，他说不可能给月族，一来因为灵蛇都有可能修成小仙，是我们的子民，与我们无异，二来他确实……怨恨月族。”
少女抬起眼，眼神有些迷茫：“我本以为你会求我们这顶尖的法宝灵药，却没想到是一条活的灵蛇，父亲说它们都是我们的子民，它们的身体里有……”
山花纷飞，窗外清安追着蝴蝶，笑嘻嘻地用手去拍那五彩斑斓的美丽生灵，清脆的巴掌声就像是一记耳光，叫江霁猛地打住，不再说下去，只低头为难地四处看，像是在权衡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坦白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