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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清漪之行(三) 乌云聚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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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聚拢,天空偶尔闪过亮光,隐约传来雷鸣,元缺面无表情地盯着那结界缺口看,阿水则在一旁急的团团转,两个用不了法术的人,在魔物面前束手无策。
倏忽一声怒吼,潭水突然分开,那蛇猛地蹿上来,巨大的身体仿佛携带着无穷的力量,狠狠地撞上结界的缺口!
一声巨响,结界一阵颤动,缺口更大。
“她就要出来了出来了!完了怎么办怎么办……”
黑衣青年提起剑,瞄着那巨蛇的眼睛掷过去。
第一次中招,第二次可不会,白眉蝮双目怒睁,一道无形气流汇聚,但闻一声清脆声响,青年的长剑落入潭中!
阿水见状哭丧着脸,懊丧道:“我们只能干等了吗!”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白眉蝮不知疲倦地撞击着结界,阿水在那叫骂,元缺在一旁默不作声地捡着石头,见他骂的起劲,苦笑一声:“你骂它有什么用?教她快些出来打你么?”
阿水见他怀抱着几块石头,如梦初醒一般冲过去帮忙,一盏茶的功夫,就见两人捡了不少石头,全散放在岸边。
元缺不紧不慢地坐下,招呼阿水也坐,而后拿起一块石头对着白眉蝮砸过去。
白眉蝮动作一滞,那石头当然砸不着她,只是她又需分神去挡石头,除非她费心去下个护体魔印,可下魔印又需费一会功夫,她此刻显然更想突破结界出去。
她警惕地看了一眼黑衣青年,黑衣青年对她回以温和一笑,仿佛砸石头的人不是他。
连绵的山睡卧如佛,她已经在这法印之下被关了几百年,再不想等下去了。白眉蝮心中渴望愈甚,再等不得,这石头她用法术便能挡了,只是砸着她有些烦,于是她警告似地又瞪了元缺一眼,复又去撞结界。
又是一块石头丢过去,当然,这石头落进水里的声响也格外干脆。
每一块石头砸过去,白眉蝮动作都会有那么一刻的停滞,次数一多,那蛇终于忍不住了。
方才被泼了雄黄酒,现在又被砸石头干扰,白眉蝮暴怒,尖声嘶吼着,双目发红地瞪着岸上两人,恨不能将两人撕碎!
元缺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蛇瞪了他一会,见他毫无惧色,又看了看结界,终是又潜回潭底,看来是去下护身魔印去了。
潭水又归平静,黑衣仙君将石头放在手中掂了掂,起身淡淡道:“半柱香之后,我便没法子了,叫那雕下来,我们上去找江霁。”
“那雕听到也会装死的。”阿水挠头。
“……你们少主听到会让它下来的。”
“少主她一旦投入进什么事,便什么都听不见了。”
“……”
元缺确实没想过他这么一留在下面,便是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了江霁的手里,若是江霁不快些解开那禁制,他和阿水都会死在这清漪潭前。
怪道阿水这样焦虑,原来是牵扯着他的性命。
黑衣仙君什么风浪没见过,每一次都是自己凭借一己之力虎口脱险,绝处逢生,却从未有哪一次是像今日这般,自己的命全交由别人。饶是他再如何冷静,面对这样的境况也有些端不住。
片刻的慌乱之后,常年的习惯使然,他又迅速冷静下来,叹了口气,低声自语:“不知一滴洛神泪下去,能不能杀了她。”
阿水没听清,只看见眼前黑衣仙君摇了摇头,像是在否认什么。
没一会儿,元缺道:“我去潭水边看一看。”
乾坤袋里,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慢慢地浮上来,里面的液体透明粘稠,只有薄薄的一层覆了瓶底。
他伸手摸上那瓶子,握住……
一滴洛神泪,金仙都能杀死,何况只是能与真仙匹敌的魔物。洛神泪是月族的毒药,天下除了月族,再无哪一族有这样的毒药——被洛神泪毒死的人,身体上会覆上一层白絮。
然而……将瓶中所有的洛神泪投入潭水里,真的能毒死它吗,一潭的水,谁知这潭有多深?
他正在犹豫,巨蛇忽然冲出,狠狠撞上结界!青年下意识退后一步。
缺口越来越大,他拿出了白色瓷瓶,尽数倾倒进了潭水里,清漪潭的结界是为了关住白眉蝮,活物无法进出,水却可以。
白眉蝮似有所感,她又一次潜入水中,拼尽全力,奋力一撞!
——清脆的声响过,结界应声而碎。
黑衣仙君微微退了一步,站定,面前的白眉蝮终于能够直起身子,从上而下俯视他,一片黑影笼罩在青年身上,仿佛下一刻就会将他吞噬。
阿水惊得脑海中一片空白,他只能在远处眼睁睁看着白眉蝮舒展身体,而后凶狠地看向月咒,缓慢地靠近他,像是在享受要开始慢慢折磨猎物的乐趣……
月咒轻不可闻地吐出口气,抬起脸已经是淡淡的神情,似乎还留有后手的模样。
巨蛇盯着他,吐着信子,竟然开口说了话:“年轻人,若是还有后招,方才何必泼我雄黄酒又砸石头?”那声音是个苍老的女声,带着几分轻蔑地在山崖下响起,四周都有了回音,仿佛大地都在微微震颤,“小孩子把戏!你辱我在先,今日定要杀你为快!”
青年闻言也不恐慌,只嗤笑一声,淡淡道:“前辈想离开清漪潭自然容易,不过晚辈还是要提醒一句,上去了便没了禁制,赤环仙君正在啼血峰上等你。”
一语道醒梦中人,白眉蝮心中一道惊雷过,下意识抬头看了看遥远的崖顶,崖下云雾缥缈,一时静极,她便果然不言语了。
阿水在一旁已是捂上了眼不敢看,他无处可逃,亦无法可想,惟有在心中默念少主快些,再不快些不仅黑衣仙君要没命,他也要没了呀!
白眉蝮低下头,金色的双瞳凝视月咒:“我会劫持江霁逃出去,而你是与我同等修为的仙者,还是得死。”
死亡在前,月咒觉得有些荒诞,这算什么?他今日算是折在了碧莽山一个小姑娘的手里?她就没有想过,可能她还没有破开禁制,这蛇便出来了?她都不会使唤那只雕下来的吗?
他深感无奈,却是不得不坦白自己的身份:“我是月族的月咒,你要杀我吗,眉姑姑?”
一声“眉姑姑”,令那巨蛇彻底僵在那里,像是唤起了隔世的回忆,令她的心不可抑制地抽痛了一下。
纵然怨气深重成魔,面对月族人,她仍然心怀感激。
她本是漂浮在芸芸众生中的一粒尘埃,若非得月族神地相助,一辈子都只能是条小小的白眉蝮。
面前黑衣仙君的身影,与记忆里那个有些稚嫩的少年重合在了一起,若非她执意追随江墨言离去,也许她也能见证他的成长?
她伏下身子平视月咒,面前青年一双凤眼漂亮得令女子都羞惭,她想起那个少年,无意族内权势,于是拖延说要去征战魔界,荡平魔族。她忽然失了力气,金色的瞳孔里杀气不再,只剩下沉重的疲倦,又带着几分羞愧,她是认识月咒的,今日再见,却没想到是这般光景:“月咒,我记得……”
黑衣仙君温言道:“我在的,眉姑姑。”
眼前棕色巨蛇慢慢地将身子沉进水里,眼神有些躲闪:“月咒,我今次是成了魔,可我也是被逼的,你不知道我受了多少罪,你不知道江墨言这个畜生,他竟然这样对我……”
那声音悲切,似是带了无数的辛酸和不甘,巨蛇已经近乎呜咽:“江墨言将我关在这里四百年,他说此生不必再见,他还对我下了这样的咒术,教我再也变不回人身!”
月咒眼底一片冰冷,面上却依旧十分有耐心:“我知道,孟婵她许久未见你,也很想你。”
不知何时开始,可以汇集的清气渐渐流入崖底,渐渐增强,黑衣仙君轻抬手,掌心微微有光。
——禁制破除了!
“你这样的毒妇,自然是不配见我父亲!”红衣少女御风而来,从天而降,一声娇喝,意气风发,带着年轻的朝气,叫人看了精神一振。
一见到她,白眉蝮刚刚平复的情绪立刻暴起,像是见到了恨不能食其肉啖其骨的仇人,她嘶吼一声,又立起了身子,作出攻击的姿态来。
少女横剑胸前,冷哼一声,语气仍是轻蔑:“你趁人之危害死我母亲,父亲不杀你,我倒嫌他妇人之仁!你今次已经成魔,便是月咒也不能包庇你,否则月族在神界如何立足?”
闻言白眉蝮目眦欲裂,表情狰狞,怒吼道:“你这野种知道什么——江墨言与我两情相悦,若非你母亲当年横插一手,又怎会——”
话音未落,却是一柄黑色长剑钉了过去,巨蛇急急避开,那长剑便没入岸边石碑,石碑之上“明镜止水”四个字分崩离析,白眉蝮一阵心悸,待看清那长剑上月族的标志后,更是不可置信地看向月咒,声音颤抖,分不清是怒还是怨:“月咒?你做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你既已成魔,月族又如何会包庇你?”少女轻巧一笑,笑容里却透露出无数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