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清漪之行（二） 啼血峰三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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啼血峰三面放空，悬崖边一根石柱伫立着，其上雕有一蛇身人首像，那便是禁制所在，踏入这石柱所划的范围，金仙之下用不得任何法术。从悬崖上往下看，只看得见一片迷蒙雾气。
一根极粗的藤蔓缠在石柱上，直直地垂落下去，垂进那苍茫中。
这也是元缺第一次见到别族的神者禁制，同月族一样，禁制都是下在石柱上，石柱上都雕有本族的图腾。
在确认石柱完好后，江霁略松了口气——石柱无事，那便是禁制还在，她走过去扯了扯藤蔓，叹了口气：“只能委屈你从这下去了。”
元缺看着那藤蔓，也很想叹气，背上的伤口仍在隐约作痛，可既然有所求，少不得去受些罪。
他探身握住那根藤蔓，看一眼悬崖低，还是不确定道：“果真用这个下去？”
见他一脸严肃，少女不由得失笑，从他手里接过藤蔓又扯了几下，对着崖下高声道：“你再不出来驮我下去，我可要向父君告状了！”
话音刚落，一声清啸从崖下迷雾中传来，褐色巨雕从崖下振翅飞出，声响在山崖间回响着，青年这才知道巨雕的巢穴所在。确实，有藤蔓遮掩着，旁人是看不出悬崖下突出的一个小小平台，巨雕巢穴正筑造于此。
那雕未得神蟒赐血，但江霁的父亲江墨言在外游历时见到只小雕，本来蛇族是不喜鸟类，可那小雕竟似通人性，不知何缘故它掉落在地，见他来便哀哀鸣叫，叫他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把这小雕带回碧蟒山悉心照料，给它寻了个伴，将住处安在此地。
它乖顺地落在江霁身边，落地之时带动她两侧鬓发飞扬，少女也不客气，叫它伏下身，她便爬了上去。
待元缺在她身后坐定，江霁抱着雕的后脖颈，等了会儿却也不见身后人抱她的腰，她不由得回头奇怪道：“你什么都不抱着，一会掉下去怎么办，这里可用不了法术。”
青年默了片刻，认命地伸手握住她的腰。
小小的一只，身子纤细，仿佛一只兔子，很难想象她的原身会是一条巨蟒。
江霁自幼和蛇生活惯了，雌蛇雄蛇都有，可哪怕是雄蛇再怎么通人性，对着他们的神自然也无半分琦思，因而此刻的江霁也无甚男女大防，见他抱住自己，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方才吩咐巨雕送他们下去。
清晨的凉风还未消退，潭边更是寒凉，平时那深潭犹如一块碧玉，厚重得很，淡青色的结界笼罩在水面上，叫人看不清潭底的情况。
潭边一方小小的石碑，上刻“明镜止水”。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这潭水并不平静，其上结界破了个口子，一条水桶粗细的棕灰色圆斑白蝮蛇正将蛇吻钻出了结界的破口！它的身子剧烈扭动着，一副正在努力挣开结界的模样，而站在结界旁的青衣少年已然半跪在地，咳血不止！
巨雕落地，上面二人见到此情景皆是一惊，江霁忙冲过来扶着阿水，同时惊骇地看向那条挣扎着的巨蛇，失声：“她怎的能用法术了！”
修成仙的蛇，一般而言其鳞片都晶莹剔透，美如晶石，而此刻挣扎的白眉蝮却是棕灰色的鳞片，鳞片并不晶莹，而是宛如穿山甲的甲片一般，看上去十分粗粝，那裂瞳三角眼更是隐约泛着些红，叫人看了心中一凛。
“这不是蛇仙。”青年只消一眼便看了出来，语气凝重，“怨气太重，怎会是仙。”
不是仙，当然可以用法术，崖上的禁止限制了金仙之下的仙者，却没有限制魔，可能因为囚禁她的人从未想过，她会一念成魔。
见到她来，巨蛇眼中杀气更甚，身子在水中不断翻滚，激起水花阵阵，那动静只教人看了心惊。阿水望一望江霁身旁，脸色变得更为难看：“少主没带赤环来？”
“赤环在闭关突破真仙……”突破瓶颈可谓是十分关键的时期，根本打扰不得，否则她早将赤环拖出来了！说话间江霁看一眼潭中情形，此刻对方是用着法术和原身在挣脱结界，如是仙者在此地仍然受禁制影响，怎能与她抗衡？
她咬咬牙，当机立断，对身后人道，“我知道天宫的武仙都至少是真仙的修为，若是我废了崖上禁制，你能不能替我收了她？”
阿水闻言愣住了，失声：“那是主君亲自设下的禁制……”
“我说破得便破得！”江霁烦躁，打断了他的话，她不似旁的蛇那般优柔寡断，身为少主，她从小受到的教育便是为君者当权衡利弊，果决立断！便是父君设下的禁制又如何，他现下不在碧蟒山，这烂摊子得她来收拾，什么东西是她动不得的？
少女的声音带着些未成年神蟒特有的尖细，大声说话的时候却并不让人觉得她只是在发女孩脾气，那声音和她父亲浑厚的声音一样，带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严。阿水噤声，心下也明白少主的决定是正确的，只不过他太过敬重主君，方才才会一时失态。
元缺心中已有计较，这忙他是一定要帮的，解决了这事，碧蟒山的少主便是欠了他一个人情，届时他提出带走一条灵蛇，她如何拒绝？在旁边主仆说话之时他已仔细看了白眉蝮，若是废去石柱的禁制，他有七八成把握收了这条蛇，虽同为真仙巅峰的修为，但他经历无数杀戮，临阵对敌沉静犹如那积土一般，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作出最正确的判断，经验极为丰富。
思及此，他淡淡颔首道：“可以。”
见他胜券在握的模样，江霁心中大石落地，那巨蛇则挣扎得更为拼命，眼中恨意汹涌，一副恨不能将江霁生吞下腹的凶恶模样。
少女不敢耽搁，转身跑向不远处瑟瑟发抖想要逃走的巨雕，迅速爬上它的背，娇斥道：“快送我上去，抖什么抖！”
潭水之上，淡青的结界裂痕越来越大，摇摇欲坠，巨蛇已有破界而出的架势，它一直愤恨地盯着江霁，它当然也听到了江霁准备怎么对付她。
阿水到底年轻，看结界就快支撑不住，不由得慌了神，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什么，向身旁的黑衣仙君求助：“仙君，你看这……怕是少主还没毁了那禁制，这蛇便要出来了啊！”
青年不语，只解下腰间乾坤袋，伸手在里面摸索起来，阿水期待地看着他，他摸了半晌，竟只是摸出了一坛酒。
不用打开，阿水脸就绿了，他捂着鼻子迅速退开，手指着元缺，话都说不利索：“你你怎么带着雄黄酒这么恶心的东西？”
蛇并不怕雄黄，只是从生理到心理上十分厌恶，对于随身带着雄黄酒的人，蛇更没有好感。元缺来碧蟒山自然要做些准备，乾坤袋里除了不少丹药之外，便是带了几坛雄黄酒。当然，他不会说出真相。
青年干脆不理他，只是平静地揭开封口，猛地将那酒泼向白眉蝮！
这跟把头摁进屎里没什么区别，那白眉蝮一心破开结界，这酒和水实在容易弄混，泼来的时候它一时不察，被泼了满脸雄黄酒，饶是她已经成魔，修为强大，也架不住这么恶心的东西泼到脸上，只见那努力挣开结界的巨蛇陡然睁大眼睛，而后反应过来被泼了什么之后，十分恶心地发出一声嘶吼，猛然收回脖子埋首水下，水面一阵波动后，又暂时重归平静。
“她去洗脸了……”阿水从心里敬佩元缺的机智，同时不动声色地退开了些，因为元缺泼酒时不慎溅了些到身上，此刻元缺在阿水心里就和那什么是一样的味道……
“蛇族竟真的这么恶心雄黄酒，我还以为‘全晓得’是在诓我。”元缺无奈地看着衣服上被溅上的点点酒渍，他闻着是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语气也并无多少恶心退了对方的骄傲，“那蛇一会回过味来，怕是会气出病，破开结界第一个也是冲着我来，你就不必担心你们少主了。”
阿水点点头，因着对方是少主请来的帮手，他才忍住了雄黄酒的味道，没有再显露出过分的嫌弃。
再说江霁，她驱使着巨雕将她送上啼血峰后她也不晓得崖下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元缺用雄黄酒拖延了时间，她只记得白眉蝮看向她的怨恨眼神，和那已然伸出结界的蛇吻，一想到这她就汗毛倒竖，她毕竟年轻，说不害怕是假的，更怕自己若不快些破开结界，会害死清漪潭的元缺和阿水。
她年幼时听父君说过禁制的道理，所谓禁制，便是将奇门遁甲设在雕刻有本族图腾的石柱上，倒逆节气，吸取此地所有可以提供法术载体的清气。所以这禁制对魔没有效果，因为魔用的是煞气。
每个地方都有清气与煞气，神界清气更足，魔界煞气更重，神族多取日精修行，魔族则喜爱杀戮与痛苦产生的怨煞之气。不过有一族例外，那便是月族，月族领地位于神魔交界之处，几万年前月族始祖独创月族功法，取月华之力修行，也算神族的一支。
江霁在脑海里过了一道，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心却渐渐跳的飞快。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清漪之行（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