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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缘起 清晨推开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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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推开门,隐约可见远处巍峨殿宇,薄雾笼罩着整个天宫,那娉婷身影就站在门前,看着归来的两人,柔柔开了口:“账都收齐了?”
庭华练练点头,严肃地上交了账簿,请她过目。
女子将账簿收了,也未问他们为何一夜不归,只叫他们准备准备,一会便下界打道回府,不料庭华听了这话却苦了脸,凄惨道:“神上,您今日怕是走不了了。”
闻弦歌知雅意,江寂瞬间明白过来,她有些无奈地抚了抚额头,道:“莫非天帝真要我这老树也开上朵花?”
庭华点点头:“天帝说您劳苦功高,征战至今,未能享天伦之乐,实在是对您过意不去,因此拟了份名册,希望您看看。”
她没有去接庭华递来的名册,只皱了眉低声道:“胡闹,都是些小辈,我莫非收了回去做小?”
庭华闻言,细想之下竟觉得这也无不可,神上是碧蟒山之主,换言之就是碧蟒山的王君,那么身为王君,有几个入幕之宾又算什么,难道只许别的神族主君有几位夫人,便不许他们碧蟒山的主君有几个男宠吗!
庭华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遂发表了他的见解,江寂对他的言论大为触动,若是她未曾认识过月咒,说不定她此刻会很欣赏庭华的机智。
一旁没什么存在感的月凉抽了抽嘴角,扭过脸看向别处。
就是可惜她已经认识月咒了啊……这个可恶的月上神,死了都不放过她。
江寂粲然一笑,凉凉道:“你能说出这番话,想必这些仙君长得都不错,你昨晚应该见过了吧?我回去便好好对一对账簿,有一处错便罚你月俸。”
庭华噤声,被她推着去准备,看着她已是一副迫不及待要走的模样,他也不好再劝他家神上收男宠之事。
月咒,月咒……
说起这段缘分,始于近万年前,却是几经波折,才算是得偿所愿。
这世间各有各的缘法,他们碧蟒山与月族,本是有着仇的。
——
碧蟒山不好客,旁的神族仙族,都在领地边缘布上结界,只有碧蟒山在山外布了层迷障。既然是迷障,自然是要性命的,擅闯碧蟒山的人往往有去无回。
是结界就会有漏洞,而迷障不会。
碧蟒山为何不好客?因为山上全是蛇,碧蟒山上只有江家一家是有神族血脉的一支,生来人形仙胎,其他都是蛇,在仙山上修成了便是小仙,修不成便只是灵蛇。
灵蛇一身是宝,若是心怀不轨的外来者进来了,这一山的蛇定是会遭殃,以前偷溜进来个贪心的散仙,将碧蟒山众多山峰中挑了最偏僻的那一座峰,将上面灵蛇偷偷杀了不少装在麻袋准备带走,被赶来的江家家主发现了,江亭怒不可遏,将那散仙杀死后便在碧蟒山外布了迷障。除非相熟之人站在山下传音请求上山,其余人都别想上来。
江家的小女儿却在山上看到了陌生人。
那是南十四峰上,女孩正用一只手指压着一条灵蛇的脑袋,那灵蛇的毒牙贴着女孩手中的瓶子内壁,它的毒液从大张的蛇嘴里流出来。
那陌生的青年跌跌撞撞走在南十四峰上,他没太注意看路上的情况,因为他刚刚突破迷障进来了,他以为这是这座山的边缘,不会碰上江家的人。
当他抬头的时候,少女惊愕的脸就撞入眼帘。
那瞬间他以为他看到了幻觉,这里怎么可能有人?
少女也以为自己误入了迷障,这里怎么会有陌生的青年?
两人错愕的对视,青年迅速恢复冷静,他轻声道:“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以为这是座寻常仙山,想上山一览,谁知有迷障。”
那张脸俊美至极,纵然他此刻看上去狼狈至极,却依旧有种干练冷静的气质,少女呆了下,向他靠近了一步,脸上表情很是关切道:“你……你没事吧?”
青年周身无处不痛,他黑色的衣服就算染了血也不太能看得出,他下意识直起身子装作无事,道:“不必,在下还可以走动,只劳烦姑娘开条路放我离去。”
姑娘将手里的灵蛇放回树上,脸上很是担忧地走过来,绕着他走了两圈,忽然一拍手笑道:“看你这样子,是有事的模样啊,你背上好长一道伤口知不知道?”
面前的人在迷障中受了不轻的伤,令她大感放心,毕竟一个伤者的威胁并不大。
姑娘态度的突然转变令他警觉起来,她方才那副关切无害的模样是装的?
青年叹气:“在下确实是……罢了,近年修为有小成,故而有此一试。”
姑娘摆摆双手,眉毛扬起来,看上去鲜嫩却又骄傲的模样,她嗤笑一声道:“我江家是有神族血脉的一支,敢闯碧蟒山自然该吃些苦头。”
说话间她又仔细地看了看青年的黑衣,才看清那一身黑衣上朵朵深痕并非衣裳原有的,而是被血浸染。
青年无奈一笑,道:“我无意冒犯,还请姑娘为我开了这迷障吧。”
姑娘奇道:“你闯碧蟒山,看着也不像好人呢,我作甚放你走。”
……可真是个恶劣的姑娘,蛇都是这般难缠么?
青年从乾坤袋里取出个将军金印,姑娘看了一眼,她也不是没有见识的,见到金印算是认了他武仙的身份。
“在下奉命斩杀一条邪龙,未走过这条路才闯进来,还请姑娘行个方便。”他很有礼貌。
“受这么重的伤,你怕是去喂龙。”少女双手抱胸,看着他的眼神露出鄙视。
见他一副无话可说的样子,少女盯着他看了半晌,眼里的鄙视渐渐淡去,忽然冒出来一句:“你长得真好看。”他尚未答话,她好像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又昂起头道,“这样吧,你陪我玩两日,我就放你走。”
青年没有更好的选择,那迷障九死一生,他好容易才闯了过来,此刻一身伤,若是再回去,定然是没有命再闯出去了。
他点了头,少女的眼睛亮起来,像个得到玩伴的小孩。
女孩带他去了南十四峰上一间木屋,木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床,靠着墙放着不少及膝高的瓶子,青年扫了一眼,少女让他靠上床后,解释道:“那是死去的灵蛇。”
每一个精美的瓷瓶子里都是一条灵蛇的尸体,那是无法修得人形,寿元已尽的灵蛇的尸体,江家会将它们制成仙药。
青年目光瞥向一边,思绪有些飘。
月族与碧蟒山早年有些过节,他母亲中了魔毒,医仙说要碧蟒山的灵蛇胆做药引,要活蛇的胆,取新鲜的摘了去做药引。
碧蟒山江家的本体就是神蟒,他们不会允许别人杀死碧蟒山的灵蛇。
他本来希望少女能直接去为他开了那迷障,他可以趁着那时间抓一条蛇,再想法子把女孩弄晕了直接逃出去,可现在看来她一时半会是不会去开那迷障了。
这里是江家的地盘,面前的女孩子美如枫火,整个人都透着种生命的张力和对一切的好奇,看上去古灵精怪。
她应该是江霁。
青年垂下眼睑,尽量将声音放得柔和:“在下元缺,是天宫的武仙,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江霁!”女孩笑嘻嘻地去桌子上捣鼓她的瓶瓶罐罐,“光风霁月的霁,你可真是嫩,连碧蟒山的迷障都不认得?”
青年道:“我不知道这里是碧莽山,”顿了会他又道,“就算我是武仙,你就不怕我起意?”言下之意她方才就该放他离开。
面前的少女大笑起来,她和那些寻常仙子不同,她笑起来会露出牙齿,会笑得张扬又肆意,她嘴里吐露出的言辞直白又干脆:“凭你一个一身伤的人吗?这里是江家的地方,而且你一身仙气,想求什么药我能帮就帮你,何必加害于我。”
青年不再说话,他此行确实有所求,一条活的灵蛇,碧蟒山绝不会卖。
说话间她将捣鼓好的药端过来,那是绿色的汁液,她将药递给他:“抹在伤口上,我一会再用仙法帮你挡一挡,就不会那么痛了。”
元缺接过药碗,看见少女关上门出去,他缓慢地脱下衣服。
照这样看,南岭十四峰只有江霁一个人,她的父母应是在前峰,她为什么在这里,从她这里可能带走一条活的灵蛇么?
他苦笑,忍着剧痛将那绿色的药汁抹在了伤口处。
她既然想要个玩伴,那便演好这两日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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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蟒山昼短夜长,没过多久天色就暗了下来,这个房间在江霁的隔壁,青年躺着的床单下铺满了松软的药草
躺了一个时辰,元缺觉得自己好了很多,那药果然有效,他竟觉得伤口没那么痛。江霁不在屋内,于是他翻身坐起来,走到屋外想要去寻她。
明月如灯,夜幕上挂着数不清的星星,或暗淡或明亮地闪烁着。
少女就坐在草坪上,她大大咧咧地坐着,坐没坐相,她身边绕着几条灵蛇,那些灵蛇看上去与她十分亲近,有的盘在她腿边,有的缠在她手臂上,有的用头去蹭她的手背,看上去无害又粘人,就像兔子。
其实江霁就是一条蛇,她的本体是神蟒,看她的模样,应该年纪不大,还是未成年的神蟒。
神蟒生来仙胎,生出来就是人模样,她和那些卑微的灵蛇不同,因为是神蛇,所以那些灵蛇那么向往她。
元缺慢慢向她走过去。
感到忽然多了个人,那些灵蛇立刻就立了起来,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江霁见状也回头,见他出来,便抿唇笑道:“好了好了,你们可别咬他,他迷路才进来的,是个迷糊的武仙呢。”
那些蛇似是听懂了,果然安分地又缠着她去了。
青年心想这些蛇吐着信子的样子才真的像蛇,身边的姑娘一身红衣看上去无害又娇柔,如果她变回原身,那一定是条巨蟒吧,盘起来会不会连这木屋都装不下?
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她是神蟒,不是可入药的灵蛇,她当然应该是人身,为什么会变回巨蟒?
她看着他停在那里,他背后是亮堂的木屋,他逆光的模样像是戏文里的角色,身形修长,好看得紧。
她就拍了拍她身边的草地,示意他过来坐。
“这里昼短夜长,你别觉得怪,”江霁在他坐下的时候同他解释,“因为这里有些靠近魔界了,不过我们这里不是神族夜最长的,夜最长的是月族,他们没有白天。”
元缺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起来,他搭了只手在上面,今晚他把头发扎得很高,黑发在夜风里吹扬起来,他看上去像个少年,没了初见的老成,会让人觉得放心。
听了少女的话,他回:“这样么,在天宫昼长夜短,落霞就像彩锦一样美。”
江霁点点头:眼里装着夜空里的星辰:“我知道,我也去过一次天宫的,那里很漂亮,宫殿很高大,有很多仙牡丹,你一直就住在哪儿吗?”
元缺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截桃树枝,递给她:“这是我院子里的。”
少女接过,转转眼珠道:“我们西峰那边也有桃花树,我娘会刻小木人!”说着她从袖子里取出把小刀,看了身边的青年两眼,“要不要我给你刻一个?我今天心情好,不收你仙玉啦。”
他嘴角不自觉上扬:“你想刻什么?”
江霁对着木头比划了几下,问:“你想刻什么?”
“什么都行。”
江霁又比了几下,开始削木屑:“那就刻条蛇好了,碧蟒山就是蛇的地盘,给你带回去当纪念,以后可别瞎闯了,这迷障没要了你的命算你运气好。”
木屋窗台上立着她养的昙花,她养了无数个日夜,却都没有开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