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随明月千山外》无伤人

3、坑蒙拐骗 树顶有着氤

　　树顶有着氤氲的光环，江寂单手支腮，抬起头看着作揖的青年，她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青年的发顶，青年维持着作揖的动作，迟迟没有起身。

　　渐渐的，江寂眼里染上着些许失落的情绪，见青年有开口的意思，她忽然伸出食指比在自己两唇之间，轻声道：“嘘，别说话，让我猜猜，月小仙君要说什么？”

　　月凉果真没有开口，他听见她用她自认为很和蔼的声音说了声：“你先起来。”

　　他直起身，没有看她的眼睛。

　　“月小仙君一定是要说，因为月族的武学你尚未学完，所以暂时还不能离家拜入碧蟒山，你知道今次不拜我便是拂了我的颜面，日后我也不会再给出机会，所以特来请罪，对不对？”

　　月凉惊讶地抬眼，不经意间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翦水秋瞳有神韵得很，好像是藏了一潭深秋的水，直教人看了要陷进去。

　　谁能想到名士录上那个戴着面具身材魁梧的战神，实际上是个美得摄人心魄的女子？

　　“小仙君不说话，我便当你默认了。”江寂了然一笑，站起来，特意站到了裸露在地的树根上，显得和他差不多高，“其实我叫人好好考虑，就是要人必须答应的意思，如果你不答应，我会很生气，可能会给月族使绊子。”

　　庭华抹了一把老泪。

　　月凉到底是没见过说话这么直白的，难为他还能维持面上的镇定：“神上已是尊神之位，岂会为难我一个小辈。”

　　江寂佯作无奈，叹气道：“我自然知道，你想说你是月族人，月族法术是最适合你修炼的，月族领地终年长夜，月光不断，也适合修行，打好根基。”

　　看她有松口的意思，月小仙君正要客套几句就告退，却听她话锋一转：“可我碧蟒山亦昼短夜长，你的月族法术过去一样能练，何况我有月咒留下的月族上乘心法，你不和我去，这东西我说不准哪天便扔了。”

　　庭华又抹了把老泪。

　　——你会扔吗？你扔啊！你根本就是每天抱着它睡觉！

　　月凉终于开始认真考虑江寂的话，《月幕仙法》取月影之力修行，由月亮的阴晴圆缺悟得，领悟出的功法招式变幻莫测，奥妙无穷。月咒死后，月族一直在找这本心法，居然在江寂那里？

　　更难以置信的是，她一个神女，居然没有自恃身份把东西还给月族，而是拿来诱惑他做她徒弟？

　　见他动摇，江寂又和善道：“你好好考虑，明天这个时候给我答复，我还在这里等你。”

　　鉴于此神方才的一句“我叫人好好考虑，其实就是要人必须答应”，月凉已经深知此话含义——给你一天时间搞定你家里人，明天之后做我跟班。

　　庭华拍了拍月凉仙君的肩膀，道：“仙君且快些去同族中长老说上一声吧，我家神上在六界难逢敌手，能做神上的徒弟您一定不会吃亏。”说着他又小声给月凉补了一刀：“你们长老这些年修为流逝，每年需要的真仙灵液都是从碧蟒山收购的！”

　　月凉抽了抽嘴角。

　　很多仙者在受魔物重创的时候，因为魔气入体伤口难愈，会产生修为流逝的状况，碧蟒山出品的真仙灵液很好的解决了这个问题，由于真仙灵液的原材料之一是碧蟒山上一种碧色毒蛇的毒液，所以该产品在仙界一直处于被碧蟒山一家垄断的境况。

　　所以这玩意价格很贵，碧蟒山卖给月族的灵液甚至更贵，由于两地距离较远，江寂还以此为借口加收了送货费。

　　敢情他不去，江寂不仅要记月族一笔，毁掉月族上神遗留的心法，碧蟒山出品的真仙灵液还能再往上加价？

　　月凉深深地被这二位看似正经实则一肚子坏水的主仆二人震惊了。

　　第二天他来报道了，腰间多了个乾坤袋，乾坤袋里装着细软。

　　江寂满意，从此真仙灵液八折出售给月族。

　　——
　　《名士录》因为这两个月间爆料出的八卦太多，于是多出了一期，其中头条即为“震惊！战神真身竟为神女”，江寂受召上界，也待了有一些时日了。无事便到处逛逛，顺便不动声色地推销一下碧蟒山仙药。

　　《仙界名士录》系一班可爱的小仙童在玩耍时不慎遗失之书，神女路过的时候顺手捡了，就近找了个亭子坐着翻起来。

　　“我是神女是一件很令人震惊的事吗？”江寂翻着那书，眉头拧在了一起，道，“虽然我之前用神力的时候是猛了点，可也不必画的……如此魁梧。”

　　庭华被江寂丢在府邸里，月凉被江寂要挟着带了出来，美其名曰“增进师徒感情，庭华不要来掺和”。

　　月凉仙君此刻就一脸冷漠地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像个小孩一样翻阅着这种没有营养的书，不知道怎么回话，可能内心也不是很想回话，索性低头去看手里的手札。

　　江寂又翻了两页，题目是：“战神一招制仙君为哪般！”

　　她又翻了两页，标题还是很醒目：“比武招亲，驸马究竟花落谁家！”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驸马是谁，可不就是她决定的？她再往下看，本来含着笑意的眼却渐渐冰冷，文章里对新驸马口诛笔伐，直言其不专滥情，轻浮放浪，是个徒有其表的登徒子，一身仙术只为撩妹。

　　江寂皱了眉头，有些分不清这文章中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若是真的，那她真真是坏人姻缘，乱点鸳鸯谱了。

　　她接着看下去，看着看着那双眼睛又忍不住弯了起来。

　　下文对没有撑过她十招的仙君也进行了口诛笔伐，称其糊涂庸俗，胆小怕事，甚至做过临阵脱逃之事。

　　江寂明白了，感情是长得帅的不靠谱，长得不帅的那一个也不靠谱。

　　“原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见是天后坑了公主，这便与我无关了。”她颇为满意地合上书，抬头张望，盘算着接下来去哪里转转。

　　不远处几名仙娥簇拥着的女子落入眼帘，女子一袭鹅黄色长裙，看上去鲜嫩得很。江寂眯了眯眼睛，示意月凉去看：“小凉，看那边。”

　　月凉闻言看过去，也看见了那边缓步而来的女子，道：“那是谁？”

　　江寂奇道：“这话你问得却是奇了，你不是想娶她么？”

　　月凉收回视线，道：“月族希望我能娶她，于我而言娶谁都可以。”

　　江寂嘴角扯了扯，凉凉地笑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出师之前，娶妻是不可能的。”

　　月凉应了一声，又问：“怎样才能出师？”

　　江寂忽然不做声了，大概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她的目光飘忽着，蓦地飘到不远处那抹鹅黄上，她可以看到她年轻的面容，桃花初绽一般的脸蛋，眼睛像是星星，涂抹着脂粉，看上去干净又美好。

　　在江寂眼里，那些年轻的仙子们大抵如此，年轻鲜嫩，和她不同。

　　“我估摸着，大概一千年也就够了。”神女这样回答着，“在我那学上一千年，或许你可以晋升玄仙。”

　　月凉只当她在说笑，两千岁的玄仙？仙界从未有过两千岁的玄仙，最年轻的玄仙就是月咒上神，而当年月咒晋升玄仙的时候，已经快五千岁，这不是说笑吗。

　　那边的三公主与婢女说着说着，竟开始抬袖拭泪，模样看上去惹人怜爱，江寂在心中暗叹真是个惹人怜的小心肝，不像她当年，有什么事都只能自己解决了，她不想说出来叫月咒担心。

　　她拍案而起，看着月凉道：“我算算日子，也该回碧蟒山了，但走之前有件事很重要，此事还是要交由你去办。”

　　见她表情严肃，月凉也认真起来，请教道：“不知师父要弟子去办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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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咒，月咒！”

　　“什么事？”

　　一向开朗的少女此刻有些忸怩，脸微微发红：“母亲说我到了年纪，想给我说亲……”

　　“说着要随军出征，却想作寻常仙子一般成亲了么？”冷漠的声音夹杂着几分嘲讽，青年转身便走。

　　少女有些恼，却无法开口，眼睁睁看着他走过，衣摆荡起，像是有一阵风吹进了她的心里，空落落的，吹得叫她有些冷。

　　母亲说提亲的仙君里，没有月族人。

　　少女对着窗外看了很久，道：“母亲，我虽为女子，亦有自己志向，女儿愿随月咒仙君征战四方，成亲之事，改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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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霞光温柔如旧，一身白衣的江寂推开窗户，折下了窗外开得正好的一枝桃花，她把它递给站在一旁的庭华：“养在灵瓶里，带回碧蟒山。”

　　庭华收好桃枝，环顾一圈没见到月凉仙君，道：“神上准备何时返回碧蟒山？”

　　“明日一早便走。”见他在找月凉的身影，江寂道，“我叫月凉去替我收账了，有些仙家还欠着我们碧蟒山的仙药钱没还。”

　　庭华呆住，内心暗道自己险些忘了这茬，还是神上思虑周全，想了想，还是提醒道：“那拖欠的得有好久了，该本息一起还了才是。”

　　江寂也呆住，她却是不知月凉这厮会不会帮她把本息一起讨回来，遂又遣了庭华去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