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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便笺 ...


  •   笙枭在因果巷的入口被人拦下来。
      笙枭见着一个着赤色衣衫的人。披肩半长发,不知是男是女,总之不是消防,也不认识。笙枭心想着反正事情完了还要走,干脆下车步行。

      “哎哎哎。”那人又来拦人,“笙枭。”
      听音竟是个男性。
      笙枭拐弯绕过他。那人抱怨说:“你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没跑。”笙枭说,“我正常走路,一步七十公分,刚刚好。”
      赤人一愣,竟无从反驳。他是个自来熟的,问候一句就想上去勾肩搭背,被笙枭一眼识破,把他推开了。他也不恼,笑嘻嘻说:“帮忙引荐一下你母亲呗,我想邀她去一场宴会。”
      “她退休了。”
      “那意思是现在你当家?”
      “对。但是让有求于人的人自己过来,真当我们是你这样上门的野鸡么。”
      “嘿——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嘛?”

      笙枭觉得怪异,赶紧上下打量起这个人来。近着看,还是一个赤人,就是年纪不大,应该跟他差不了多少,但实在看不出这人有什么不一样。
      笙枭问:“你是哪位?”
      对方的脸瞬间就青了,他朝笙枭脚下呸了一口,甩袖而去。只是袖子甩得干脆,走得却不利落,路过巷口扶桑树的时候,还惦记着摘上几朵花苞回去晒干泡水,预防上火流鼻血。
      笙枭朝他喊:“我家的花,你别摘。再摘报警。”
      “滚!”他一个字甩过来。倒真没再摧花,步履匆匆而去。

      笙枭继续往回走,却忽然迈不动步。似乎是他踩到了离奇东西,他的鞋被死死地黏在地上。
      另一头温五白出来买东西,正好看到他跟鞋子较劲的样子。
      温五白问:“谁来过了?”
      笙枭回答:“没谁,就一个同学。”
      温五白说:“匪弦?”
      笙枭点头。她又说:“你离他远点,这家子都狡诈。”
      笙枭说好。他见温五白容光焕发的样子,他意识到所谓渡居着火可能根本就是个骗局。果然,温五白下一句跟上来:“既然都回来了,过了生日再走吧。”

      最终还是没能把鞋子弄起来。
      好好一只鞋,仿佛突然在地上扎了根,简直匪夷所思。笙枭也不纠结,干脆舍了鞋赤脚归家。好在巷子地面铺的都是平坦的青石板,就不算难过。
      温五白并未一起,她要去外面采购一些东西。
      所以笙枭也不知,在他走之后,她轻而易举拎起地上那只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果然只有飞涎鸟的口水才这么粘乎乎的,恶心!是嫌以前被我锤得不够么,还来?”

      肖珉在地下室,苏红叶睡着的那个房间。
      渡居地下有十几个那样的房间,逼仄狭小如蜗居。不过按笙枭的说法,人躺下睡觉,统共也就需要那么点大。岂不见人死之后,不过三长两短一棺材么。总之肖珉就在那里,开着门,眼也不眨地看着沉睡的苏红叶,一动不动。
      笙枭找遍整座屋,才终于找到他。
      笙枭先说一句:“你怎么躲这里?”再说:“她怎么还没走?”
      按照正常情况,苏红叶早该在来的那天晚上就醒了。哪怕两个钟头醒不来,也超不过一整夜。然而直到此时,苏红叶仍然呼呼睡着,仿佛预备从此一睡不起了。
      肖珉“嘘”一声,让他小声些,“她还睡着。五白说她太久没有睡过了,就睡得有点沉。”

      看来两人是已经打过照面了。
      笙枭问他怎么会被温五白发现,肖珉说:“你以为她不知道?她一早就知道我的。”他学着温五白的语气,嗤笑一声,高贵冷艳,“在我温鲁班面前摆弄斧头,可笑!”
      笙枭一下没忍住,笑了。
      他正笑着,苏红叶眼角却突然淌出泪来。
      肖珉说:“五白说她很难过,她就哭了。”

      两人回到客厅,笙枭脸色一板,肖珉腿脚一软。他赶紧从衣兜里掏出烟,给笙枭递上一支,做贼似的小声说:“趁五白不在,要不要试试?”
      “从哪里来的?”笙枭眉尖一挑,“你知道五白不允许我抽烟的。”
      “我知道啊。可是你不就喜欢干别人不让你干的事么?”
      笙枭接过来,肖珉给他点火。笙枭呛了一口,霎时对这东西没了兴趣。
      肖珉教唆道:“这东西,得要花时间去品,时间太赶了不行。不过反正你还大把时间。”
      笙枭沉默下来,好一阵才说:“你不该这样。”
      他没有听到回答。
      肖珉偷偷跑掉了。笙枭不明所以,直到敲门声响起。

      “嘶——”
      敲门声响的时候,笙枭的烟恰好烧上他手指。
      他倒吸一口气,这就回过了神。
      指尖长长一截烟灰骤然断裂,不过颇识相,进了笙枭眼疾脚快勾来的垃圾桶。

      “有人在吗?”门外人喊。
      是谁来找?笙枭想。
      想归想,笙枭却不应声。他将烟头丢进水杯里,火星子“滋”的一声熄了。他站起身,朝冰箱的方向走去——那与大门恰恰反着。他把烫伤的左手塞进冷冻室,表情放松了一些。

      敲门声越来越急,越来越促,门外人很有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的冲动与决心。
      笙枭开了一罐可乐,关上冰箱门,去开家门。
      他路过茶几,顺手点上小炉子的火;他路过窗,看见天色昏沉。

      见着来人,笙枭知道肖珉为何要跑路了。
      门外是几个穿着消防制服的人。
      “我们接到报警电话,是你家哪里起火了吗?”为首的男人问。
      那人瞧着三十岁上下,面目冷峻。
      笙枭摇头。男人退到一旁与同事核实一番,又面向笙枭,说:“因果巷245号,户主姓笙,是这里吗?”笙枭喝起可乐来,这下点了头。

      “先别喝了!”男人猛地拔高音量,“说话!”
      笙枭一下子松了手嘴,可乐砸在男人鞋面上,淋了他一脚碳酸水。
      忽然有人“噗嗤”笑起来。男人回头,见着几个面色严肃的下属。
      “习哥,没人笑。”众人齐声说。
      笙枭顶着各异的目光,慢悠悠说:“你们要我讲什么?我一早说了我家没着火。讲起来,目前我这儿也应该只有那一处有明火。”他反手朝自己身后一指。
      众目循着看过去,看到屋内茶几。
      那上头立着一只红泥小火炉,文火温着酒——这会儿,酒香已经飘到门边进了访客的鼻。

      被称作习哥的男人嗅着那味儿,脸色不太好。
      待问过笙枭的姓名与号码之后,他的脸色更是彻底坏了。
      他上下打量着笙枭,瞧见一个神色乖巧,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人。他仿佛明白什么,“喝多了报假警啊小子,你怕不是想去拘留所冷静一下?你家大人呢,让他们来处理这个事情。”
      “不在。”笙枭转身走回屋里,“不是我报的警。”

      岂料屋里竟平白多了两个不速之客。
      一个娃娃脸“咚咚咚”从楼上跑下来,跑到习司面前说:“习哥,我都看过了,没着火。”习司心中早有数,就不觉出奇。娃娃脸倒是鼻子一动,深深吸了口气,“什么东西?好香啊。”
      “喏,酒。”
      一众同事朝那煮酒炉子扬扬下巴。

      还有一个不速客人,则是不紧不慢从地下室走上来。他踩在主人家的木质楼梯上,脚步声传来。
      “哒,哒,哒,哒……”
      笙枭坐在沙发上听着声,瞧着人,眯了眯眼。

      习司对着那人劈头就是一顿讽,“肖酒你搁这儿装什么,脱下工作服你就成斯文人?平时风风火火攀石滚泥的莫非不是你了?就刚刚你还爬了人家的墙,我跟你说我就看不惯你这样——”
      “看不惯我,你自杀啊。”
      那肖酒着一身棉麻质休闲装,白上衣黑裤子,扮相确实斯文。

      “你好。”肖酒对上笙枭的视线。
      笙枭问:“干嘛?”
      肖酒朝他走过去,边走边说:“我在楼下闻到很奇怪的气味,方便把上锁的那间屋打开吗?”
      “是燃烧东西的气味吗?”
      “不是。”
      “哦,那不开。我家的房间好好的干嘛要给你搜查。”

      肖酒也不强求,随即换了话题:“你这酒好香,能给我来一杯么?”
      笙枭仍是拒绝:“这酒不是给你们喝的。今晚有客。”说完,他自己一口气把一壶温酒干了,然后一抹嘴,毫无诚意地敷衍道:“是这样的,客没来,我就喝了。”
      肖酒正要说话,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桌角一张便笺。
      他侧了侧身,暗自将其收入袖中。他说:“好吧。怎样才能成为这里的客人?”
      “谁知道呢?兴许永远成不了,兴许明天就成了;兴许活着时,兴许死之后。”

      原本像报假警这样浪费公共资源的行为,是要罚款甚至拘留的,只是众人见笙枭家也没个大人,他又未成年,训过一顿之后就决心放他一马。
      偏偏小子不识相,将一杯水作了泼往出警消防们心里的油,往炉子一倒,“别呀,你们不是来灭火的么?这不就是火,我灭给你们看。”
      习司面色臭得很,“小子,你别以为我不敢抓你。”
      笙枭说:“你抓吧。我觉得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社会主义公民,让我去接受思想教育吧。求你。”
      习司立即吩咐手下拉人。
      只有肖酒看到了笙枭脸上得逞般的微笑,拦住他,“算了。走吧。”
      笙枭骤然翻脸,“慢走不送。”

      出到外面,习司的面色仍然没有香起来,他要冲肖酒发火,却被对方三言两语堵了回去。
      众人收队离开。
      唯有肖酒,他不过是下班时间找老朋友玩,恰巧赶上这么场闹剧。他留了下来,他展开袖中的那张便笺,只见上头用同样笔迹不同字体写着两句话:
      【我欲杀一人。】
      【畜生,行事如此,你枉做人。】
      肖酒呆立片刻,最后在渡居的一个角落蛰伏下来。

      地下室突然传来响动。
      苏红叶醒了。不过,她似乎有些神志不清。
      她发出使人听了难受的声音,她一路发声,一路脚步虚浮地走上客厅来。笙枭于是见到一个披头散发妆容尽脱的老女人。笙枭仔细听,听出她该是在吊嗓子,奈何睡太久嗓子沙哑,才听着诡异。
      苏红叶吊完嗓子,瞪着一双死鱼眼望住笙枭,“我要告你。”
      笙枭说:“你在我家赖着不走,你还告我?”
      苏红叶说:“非法囚禁。”
      笙枭说:“囚禁?我是捆了你,还是困了你?大门在那,你随时可以走。”
      笙枭冲着门的方向示意。

      苏红叶猛地大哭起来。
      她又跪倒在笙枭面前,“我梦到他了!长长一生,不过大梦一场,我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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