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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卷 六个人 第九章 秋雨吹落梧桐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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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在学校的小路上,夜很深,四处无人。道旁的梧桐叶在晚风的吹佛下发出发出细微的声音。抬头看了天空,深褐色的云层后隐藏着一轮血红色的巨大月亮。
不知什么时候下雨了,我伸手接住几滴雨水,深红如同鲜血。黑暗中似乎有人在窥探,我开始奋力奔跑,又使不上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深红在眼前蔓延。
我恍然从梦里惊醒,杭琦那里手机还亮着,我急切想找个人倾诉,于是在□□跟他描述了一遍刚才的梦境。
过了不一会,他那里有起身的动静,黑暗里传来杭琦的声音。
“不要怕。”
说着,他递过来一只小小的玉佩,上面刻着我不认识的神兽。我把玉佩放在枕头下,心事沉重地闭上双眼。
也许是那个玉佩发生了作用,一夜无梦。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向杭琦道谢并把玉佩还给了他。
下床时阳台的传来滴答声,天空阴霾,在不经意的时候下起了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雨水打湿了北京苍翠的妆容,把这个城市的疲惫衰老展露出来。一早大家就接到辅导员通知,禁止传播和讨论有关昨天那件事的一切。
其实那件事也并非全无好处,本该今天进行的军训被无限期推迟,我们这一届成为这所学校近十年来唯一没有进行过军训的学生。
雨下的并不认真,日光昏沉,模糊了远处的城市楼宇。这座城市,甚至这个学校,都不会为了一个人的死去而有丝毫的改变。
昨天的斑斑血迹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偶尔有同撑一把伞的情侣从那里走过,说说笑笑,全然不知这里发生过什么。
我静立在雨里,开始思考生命的意义,死的意义。如果说一个人心脏不再跳动就是死亡,那这个与我素不相识的人毫无疑问是真真切切的死去了。如果说被遗忘才是一个人的消亡,那他对我来说已经濒临死去,可在某个地方,一定有人念他长久,撕心裂肺。
我掏出刚刚买的一包“中华”,抽出三根点着,摆在记忆里他最后停留的地方。希望他在遥远的地方也能吸到一口。
转身离开的时候,风雨正紧,细密的雨点打在燃着的香烟上,像黑夜里的点点灯火,沉默飘摇。一把伞举过我的头顶,耳边传来卢月的声音:
“这么大个人,又不是孩子,怎么还爱淋雨?”
卢月正踮起脚,努力把伞举过我头顶。
我勉强笑了笑,从她手里接过伞,小心地把她护在伞下面。我不准备告诉她什么,人类的悲欢并不想通,这是我一个人的多愁善感,无需把这份悲伤的感情传染给她。
也许是知道我心里的不痛快,卢月拉着我的衣角,轻声问我:
“一起走走?”
我点点头,像在火车上一样跟在她身后,当然,我没忘记用伞当住被风吹向她的倾斜雨丝。
她今天戴着明黄色的发卡,短发上依然有橘子味的洗发水香。因为下雨的缘故,视线里只有寥寥几个快步行走的行人。我们一路踩过枯黄凋零的梧桐叶,世界突然变得很静谧,除了雨落在伞上的沙沙声,硬底运动鞋踏过碎叶嚓嚓声,就再没别的声音。
“你今天怎么了啊,一个人突然傻乎乎地去淋雨。”
卢月出声打破静谧,我依旧跟在她身后,并没有想开口解释。卢月却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眼睛忽闪,大有一种我不说就不走了的架势。
我无奈地看着她的眼睛,深褐色的瞳孔里没有火车上的闪亮星星,却深埋着对我担忧。我苦笑一声,终于败下阵来。把昨天的遭遇和噩梦原原本本告诉了卢月。
我不明白我们才见面两次,为什么就可以对她倾诉心事。冥冥中似乎有股力量拉扯着我们的人生,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将我们迅速拉近。
卢月认真听完我的叙述,抿着嘴似乎在思考和措辞,并没未立刻回答。远处又是一片梧桐叶被秋雨打落,卢月似乎有了灵感,轻声说道:
“你还记得《挪威的森林》里那句话吗?‘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是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我点点头,卢月又指着刚掉下去的那片梧桐叶说,“也许我们认知里的死,就像这片叶子,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以后就在枝头跌落。”
她顿了顿,留给我思考的时间。
“不论是生长和凋零,都是树叶必须经历的。完成自己的使命,然后凋零,也包含在树叶的一生里。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世界上的时候,都带着使命而来。而死的那一刻,就是使命结束的时候。”
我当时并未完全理解卢月所说的一切,可她的话却好似阳光刺破云层落在前方,至少有了方向。
“卢月,你的使命又是什么?”
“这个嘛,我还不清楚,到了该明白的时候总会明白的!”
“谢谢你讲这么多。虽然我依然有些地方想不通,可是心情好很多了。”我向卢月致谢。
她开心的晃晃脑袋,抿嘴笑着说:
“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呀!哎你知道吗,我刚在是真的很担心你。”
我点点头,突然想到她走在我身前,看不到我的动作,于是开口说道:“我知道,所以我才愿意和你讲这些。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吧,我听着哩。”
我看不见她的表情,雨依然在下,全世界仿佛就剩下我们两个人在雨里漫步。我整理了一下语言,说道:
“你可能不相信。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熟悉,好像我们以前认识一样。我这人心事一般不愿意和别人分享,可是对你不同,我好像很享受和你分享心情的感觉。”
说完我心里忐忑,这并非表白,我确信我也并没有对卢月产生爱慕的感觉,我对她的感觉,更像是两个老朋友。
“瑞皓同学,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哩。”
“真的吗?”
我有些惊喜地问她。
“嗯。”
卢月用力地点点头,明黄色的发卡又开始跳动,远处一阵风急雨骤,又吹落几片梧桐叶。
“阿嚏。”
走在我前面的卢月肩膀一抖,打了个喷嚏。在我手忙脚乱地翻开口袋找纸巾的时候,卢月从口袋里拿出餐巾纸,笑着说:
“这次我自己带纸了,你这回难不成又要变出一本书来撕给我用不成?”
我尴尬的笑了笑,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说:
“这次连书也没有了,您看这样还满意么?”
她笑着连声说满意。
九月的北方,白天开始慢慢变短。又因为阴雨,刚过六点天色就已经黑了下来。秋雨冲走了夏日的炎热,风吹来的时候已经带着寒意。我对卢月说:
“我送你回去吧,别感冒了。”
“再陪我走一会吧,很少有人陪我在雨里走这么久呢。”
我想了想,答应了她。我们一边散步一边讲这两天的遭遇,我把曹振川如何拉着我喝酒,又如何拉着我讲了大半夜相声的事情讲给了卢月听。她听完哈哈大笑。表示一定要见一见这个神奇的男子。
天色完全黑透以前,我把卢月送到女生宿舍门口。我刚把伞收起来准备还给她,她却摆摆手,说道:
“这儿离你们那还远,你打伞回去吧,下次记得还给我就好了。”
“那等天晴了咱们一起出去玩吧,我叫上曹振川,正好大家认识认识。”
“好的。”
卢月笑起来,眼睛弯成了两个小小的月牙。
“那再见了!”
“嗯,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