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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一卷 六个人 第十章 我自横刀向天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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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的一道大门,把门内门外隔成两个世界,我抛下门外随秋雨涨满的愁绪,决定不把坏心情带回宿舍。
宿舍大厅的灯光有些昏暗,宿管大爷坐在桌前听着京剧昏昏欲睡,旁边的小黑板上写着我的名字,我疑惑的凑近看了一样,原来是有我的一封信。
“大爷,我来取信。”
大爷有点耳背,指指耳朵,示意我再说一遍。我在小黑板比划了一下,大爷仔细看了足足一分钟,从怀里掏出一个老花镜。
您说您看不清还盯这么久干什么,我在心里抱怨。戴上老花镜的大爷如有神助,一字一句地念着我的身份:
“不孕不育专家——陈茂蓬,哟,失敬失敬。”
我黑着脸撕下小广告,暗骂那些个贴小广告的人脑子不好,哪里的大学生会想了解怎么治不孕不育。
“信,我来取信!”
我贴在大爷耳边吼着,大爷这才恍然大悟,在抽屉里摸索半天,掏出一个白色的信封。我跟大爷道别:
“谢谢您,回见。”
“明天雨还下。”
大爷回我一句,鬼知道他听成了什么。
宿舍里丝毫没有受到秋雨的影响,老沈趁着军训取消的十天假期回家休息,他是本地人,平常回家也方便。小范下午就到了宿舍,那时候我还在外面和卢月散步,
“你好你好,我叫范伟伟,胡建人。”
一到宿舍,小范就用他的福建普通话给了我一个下马威。说起小范的口音,他有些激动地跟我讲述了下午的悲惨遭遇。
刚来学校的范伟伟就被热情的曹振川拉去食堂吃饭。曹振川特别热爱学校的食堂,用他的话说,“这学校还不如改名叫北京食堂大学”。
去食堂的路上,范同学突然腹痛难耐,给曹振川留下一句“帮我带包纸”,就匆匆跑去厕所。
在厕所带了半个小时以后,后知后觉的范同学突然意识到事情不对,和隔壁的小伙伴借了纸以后出来准备向曹振川兴师问罪,却发现曹振川提着一袋包子满脸无辜的埋怨范伟伟现在才回来。
“这哪能怪我,明明是他‘子’和‘纸’不分。”曹振川在床上抗议,范伟伟气的说不出话。奈何宿舍除了他以外都是字正腔圆的北方大汉,一时间孤立无援,只能赌气地“哼”了一声。
“哟,小情人给你写信了?”王家旺走过来,看见我正在拆信,眉毛一挑打趣道。
“有事就说。”我故作生气。
“借根眼抽。”
我从兜里掏出刚买那包的“中华”,扔在桌子上。他眼睛一亮,说道:
“有钱人啊,都抽这个了。”
“爱抽抽,不抽一边玩去。”我一边摊开信,一边说着,“你那包玉溪抽完了?”
“别提了,上午去对门隔壁逛了逛,全给他们分光了。”
王家旺拿了一根烟,哼着小曲儿,心满意足地去阳台点上火。我把目光移回信纸,从看见字迹开始我就知道这是我前女友寄来的。信里写了她的近况,写了她对我的思念,有理有据,催人泪下,我想如果她的这封信是在高考考场上写就的,一定能拿到一个令人满意的成绩。
至少五十分,我在心里为她的信打好分,就收起来放进抽屉的最深处。
相看两厌,不如不见。
此后两天,雨一直没停,原本打算和卢月出去的计划也泡了汤。
“我都快长蘑菇了。”曹振川抱怨道。
“听说文学社招新,要不一起去看看?”范伟伟虽然人来得晚,消息却灵通的很。
曹振川和他一拍即合,并且精心准备了一首小诗。
我看到那首诗的时候惊为天人,肝胆俱裂。诗里写道:
我自横刀向天笑,笑完我就去睡觉。
睡醒我又拿起刀,我又横刀向天笑。
这平淡不做作的文笔竟让我看到了曹振川被评委赶出去的画面,于是我开口鼓励他:
“写的太好了,你就是明日的骆宾王,未来的王勃。”
他洋洋得意了半天,突然问我一句:
“怎么都是小孩?”
“废话,大人写的出来这种东西么。”
为了见证他加冕为王的时刻,我和王家旺决定一起去文学社的面试。杭琦趁着假期忙着和女朋友打电话,没工夫管我们。
不得不说,文学社就是文学社,三个评委的面前除了娃哈哈矿泉水,还摆着三本书。一本是郭沫若译的《鲁拜集》,一本是村上春树的《海边的卡夫卡》,另一本是张可久的《小山乐府》。
我在心里暗暗赞叹文学社的装逼能力,连这么冷门的书都能找出来。
文学社社长进门的时候,坐在我身边的王家旺和曹振川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
“卧槽。”
我问他俩怎么了,他俩又一起开口:
“太美了。”
我找了个离他俩远一点的地方坐好,细细打量着文学社社长。她今天穿了件素色汉服,束腰把窈窕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肤如白雪,眉若远山,眼波流转间确实别有一番风韵。
“我一定要得到她。”
铲子对我们说。
“放弃吧,就凭你那首破诗,连个鸡毛都得不到。”
王家旺开始有些后悔没有填报名表,奈何报名时间已过。
“你俩省省吧,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还想得到她。”范伟伟在一边给他们泼冷水。
曹振川和王家旺罕见地枪口一致对外:“你知道她叫什么?”
范伟伟叹了口气,指着前方说:“姜敏,评委名牌上写了。”
曹振川抽签抽到了一号,上台之前特地让我们坐到了第一排,好出声提醒他。
“曹振川同学,你对这本书有什么看法。”姜敏指了指《鲁拜集》,开口说道,声音清澈动听,如同空谷幽兰。
“鲁拜这个人嘛,嗯。我很欣赏他。”
“鲁拜是种文体。”我从后面踹他一脚,他差点跪在地上。
“对,鲁拜这个人作风有问题。”
曹振川这一刻仿佛宿管大爷附体,我们羞愧的低下头,准备找个后门开溜。
姜敏嘴一抿,脸上露出了一种慈爱的,看傻子一样的笑容。曹振川全然不觉,还回头和我们夸耀:
“看见没,女神笑了。”
姜敏可能觉察出曹振川的智商存在缺陷,只问了几个简单问题准备让他下去。奈何曹振川表现欲太强烈,还不依不饶地问评委:
“我准备了一首作品,可以朗读么。”
评委点点头,曹振川摊开那张折了几次的纸。
“不要。”我在背后低声喊着。
曹振川不为所动。
我朝他膝盖踹了一脚。
他双膝跪地,毅然决然地念了出来:
“我自横刀向天笑。”
我无助地低下头。
“笑完我就去睡觉。”
全场静了一秒后,爆发出潮水般的笑声。曹振川还是没有察觉到哪里出了问题,跪在地上坚持念完了这首“诗”。
“睡醒我又拿起刀,我又横刀向天笑。”
念完还捏了个剑指,指向头顶。整间教室里的人都笑的停不下来,连姜敏都笑的眼角泛出泪花。下台以后,曹振川问我们怎么样,我们一起朝他竖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