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孩子》龙虾啊

17、第一卷 六个人 第十七章 祝星

　　刚来的时候，杭琦跟宿舍每个人说话都结巴，只有跟女朋友视频的时候不结巴。
　　而现在，杭琦跟宿舍每个人说话都不结巴，只有跟女朋友视频的时候才会结巴。
　　从前他时常对着手机傻笑，一笑就是一天。
　　现在他时常对着手机发呆，一看就是一天。
　　“现代人的爱情，从盯着手机傻笑开始，到盯着手机发呆结束。”
　　听我这么说，杭琦愣了一下，捶我一拳问：
　　“靠，这话谁说的，这么有道理。”
　　我看着他眼里泛出的泪花，不忍心告诉他那是我刚编的。

　　杭琦把潘婷换成海飞丝的时候我们几个没有在意，杭琦对着手机一发呆就是一天的时候我们几个也没有在意，后来杭琦夜里再不和他女朋友视频的时候，我们才知道杭琦的感情出了问题。
　　杭琦发短信给他女朋友，收到的回复只有“嗯”和“啊”。
　　杭琦喊她女朋友视频，总会有各种理由推脱，要么不舒服，要么没有空。
　　杭琦一直守在手机前面。
　　杭琦却总是等不到他的女朋友。
　　于是我们上课的时候，他躲在宿舍里发呆。
　　我们吃饭的时候，他躲在宿舍里发呆。
　　我们出去玩的时候，他躲在宿舍里发呆。
　　在宿舍里发呆，就去不了食堂，也拿不了外卖，所以他就吃不了饭。
　　他一天就在宿舍里发呆，也上不了课，更学不了习，平日里最爱学习的他就算错过了最重要的高数课也不在意。
　　我们给他带了包子，放在他桌子上，直到包子冷掉他也没看一眼。
　　第二天早上六点，杭琦推醒我们，说：
　　“饿。”
　　我们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包子，他撇撇嘴，说：
　　“我要吃热的。”
　　我们六个人天不亮就出门，敲醒离学校最近的一家早餐店，杭琦在老板由困倦渐渐变成惊奇的眼神里狠狠地吃下五个包子两张肉饼一碗粥以后，才拍拍肚子说吃饱了。走的时候没忘记敲开旁边的超市买了一瓶海飞丝的洗发水。
　　我们问他为什么不再用潘婷的时候，他蹲在街边抱头痛哭，一边哭一边给我们讲他女朋友的故事。
　　原来杭琦的女朋友就叫潘婷，所以他一直中意那个牌子的洗发水。杭琦和潘婷也是在高中就认识，他们熬过了毕业的分手季，又熬过了漫长的暑假，没想到他们的爱情最后倒在了开学后的异地恋中。一周前他无意中在女朋友的微博里看见了潘婷和另一个男生的合照。
　　潘婷一直以为杭琦不知道她的微博，其实杭琦一直在默默关注她。杭琦说起最近他收到的冷遇，潘婷既没有提分手也没有和他吵架，只是默默把他晾在一边。
　　我们听到这心中都明白，潘婷不愿意先提分手背上劈腿的坏名声，一直在冷落杭琦，想让他先提出分手。我们心里虽然了然这一切，却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来，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一起安慰杭琦。
　　曹振川也出声安慰杭琦，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语惊四方：
　　“杭琦你别担心，万一她就是遇到车祸了，怕你担心才故意不理你呢。”
　　杭琦一拳砸在曹振川脸上，说：
　　“靠，不会说话就别说。”

　　杭琦非拉着我们去KTV，王家旺看了看表，问：
　　“上午有课么？”
　　曹振川看了眼手机上的课程表，说：
　　“就前两节是陈真真的课。”
　　王家旺又问：
　　“陈真真是谁？”
　　曹振川在一边插嘴：
　　“就那个胡萝卜鸡。”
　　我们几个恍然大悟，异口同声地说：
　　“那就逃了。”
　　我们默契地把杭琦让到点歌器前，杭琦把陈粒的《祝星》点了三十遍，从早上七点唱到下午三点，唱到嗓音嘶哑，才冲着我们说：
　　“靠，吃饭去，我又饿了。”

　　后来我查过这首歌，这是陈粒以她前女友的名字写的一首歌。陈粒曾说“有了祝星，我不仅能把现在的歌写了，我还能把未来的歌也写了”。
　　只可惜岁月轮转，陈粒最终还是离开祝星投入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从那以后，《祝星》只是陈粒的一首歌，而已。
　　曹振川听杭琦唱了三十遍的《祝星》，在洗手间把隔夜的饭菜都吐完了。一听到有人说饿，赶紧凑过来问吃什么。
　　杭琦唱完最后一遍《祝星》，想了想说：
　　“吃烧烤吧，去上次家旺遇见姜敏那家。”
　　我们同意。
　　走的时候KTV服务员看杭琦的眼神都带着畏惧。

　　下午三点多吃饭的人罕见，下午三点多吃烧烤的人就更少了。烧烤摊上，杭琦拿起一串大腰子，想了一下，丢给王家旺，说：
　　“这玩意你多吃点，我吃没用了。”
　　说完灌下一杯水，喝完呛出了眼泪，吼道：
　　“谁往老子杯子里倒了二锅头。”
　　曹振川在一边弱弱地应了一声，杭琦又抬起手，一拳砸在曹振川脸上。
　　我们一串烧烤就一瓶啤酒，杭琦不想吃腰子，说腰子太腥。杭琦不想吃羊肉，说羊肉太膻。杭琦也不想吃猪肉，嫌猪肉没味道。
　　我们问杭琦到底想吃什么，他愣了一下，说：
　　“喝酒吧。”
　　杭琦不是想吃东西，只是想喝酒，喝到没力气去想关于潘婷的一切，把眼眶里的泪都喝进肚子里。
　　走之前杭琦趴在桌子上问我们：
　　“明明是她劈腿，可是我的心痛的不行，我到底该怎么办。”
　　王家旺看着趴在桌子上满脸泪水的杭琦说：
　　“还知道痛就好，还能感觉到痛，就还有再爱的力量。”
　　说完，王家旺和范伟伟一起扶起躺到桌子底下的杭琦，一步一步地走回宿舍。
　　杭琦被两个人架在中间，一边走一边哭，哭到最后小声骂着：
　　“我x潘婷她大爷”
　　曹振川没听清，问杭琦在说什么。
　　杭琦扯着嘶哑的嗓子吼道：
　　“我他妈的好爱那个贱人。”

　　晚上杭琦在卫生间吐到天昏地暗，他吐的时候我不小心碰倒了他桌上一瓶用尽了的潘婷洗发水瓶子，后面藏着一张去天津的火车票。
　　天津是潘婷在的城市。
　　我突然明白祝星从英国飞回来看陈粒的演唱会，看完又飞回英国是种什么感受。那个曾经打开你躯壳的人已经属于他人，留下的只有钻心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