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楼月》残红青杏小

4、第三章.

　　柔嫔觉得自己最近诸事不顺，艺皇后突然收了自己的权，禁了自己的足，还换掉了自己的人，待反应过来时，颜妃怀孕数月有余的消息又接踵而至。柔嫔气极，那狐媚子什么时候攀上了艺皇后这棵大树，竟反将自己一军，别说动她分毫，若不是儿子荣音泽，自己都险些不保。
　　这么多年柔嫔明里协管后宫实则只手遮天，吃的用的、私下穿的戴的都按着一等宫妃的份例，大小宫宴哪个不是她主持操办的，艺皇后只略略露个面，说几句场面话就回去了。想那时，除了皇后宫的那群贱婢，全宫上下哪个不把她当正主子似的奉着，宫外贵妇们哪个不与她交好，
　　现如今，看自己被禁足，艺皇后掌权，又巴巴地跑去巴结艺皇后和荣音汐了。
　　哼！说起这个荣音汐，所有人都当她死了多少年了，怎么就考了个探花，光明正大地拿着先皇信物就回来了呢，丢了那么些许年，或许真的荣音汐早就摔的渣也不剩了呢，皇上也真是老糊涂了，哪有女子上朝的，荣音汐不顾脸面，全皇室的人都跟着她丢脸！
　　要是她不回来，只要自己稍微动动手指，颜妃那个狐媚子的这个孩子也会和上一个一样胎死腹中，这样，荣音泽还是荣皇唯一的儿子，未来的皇帝。只要她不回来，艺皇后就不会突然打压自己，就不会让自己抄写这无聊的佛经。
　　佛经！佛经！还是佛经！去他的佛经！柔嫔又将桌上一字未动的佛经尽数掼到地上，愤愤踩了几脚。
　　门口的宫人低眉垂首，最开始柔嫔撒泼的时候宫人还会慌慌张张地找艺皇后，又好言好语劝慰柔嫔，谁知柔嫔竟把皇后派来的人当做自己宫里的又打又骂，再者宫人得了皇后口谕“只要柔嫔不死，餐食衣物不得克扣，其余便随她闹”，宫里多的是七窍玲珑心的人，一来二往，就没有人再去管柔嫔了。
　　新来的小丫鬟心里暗笑，都几个月了，颜妃娘娘的小皇子都平安降生了，柔嫔怎么还是这么有精神。自从柔嫔一天摔一套餐具后，艺皇后着人把瓷器都换成了木质的，柔嫔整天摔摔打打，摔又摔不坏，骂骂咧咧，又不敢明着骂人，便指天喊地地大呼小叫，她也不嫌烦。
　　宫女提了食盒来，低眉给柔嫔摆菜，柔嫔烦闷，心中火起，骂道：“本宫不想吃这般东西！给本宫换些好的来！”
　　宫女置若罔闻，却用袖子掩了掩，在碟子下放了一块绢布。
　　“娘娘还是吃点的好。”
　　宫女说罢便立于门边。
　　不知是谁给我传的消息，柔嫔装作扶额的样子，悄悄打开了绢布。
　　“娘娘失势，然只一时而已，吾等愿为娘娘与殿下尽心竭力。望娘娘莫要意气用事，长远考虑才是。”
　　柔嫔捏了捏绢布，没有署名，也并不是自己的义父义兄徐氏父子送来的，那这个人应当是自己儿子一党的，知道自己的处境，还能指使宫人，说明这个人还是有本事的，思虑再三后，柔嫔
　　回了几笔，又放回了盘底。
　　再几日，宫中都忙于洛小皇子的事，便无人再多顾及柔嫔这里，那日送绢布来的宫女请调做了柔嫔的贴身宫女。
　　“奴婢名茉儿，是大人派来助娘娘一臂之力的。”茉儿跪在下首。
　　“你家大人是何人啊？为何要助本宫？”柔嫔漫不经心地擦着香膏。
　　“大人不愿透露，但娘娘放心，大人愿倾力帮助娘娘和昊王殿下，绝无二心，况且大人与长安公主素有私仇，岂能容她嚣张如此。”
　　“哼。”
　　让本宫出头？倒是好算计，但此人高深莫测，似乎也不失为一大助力。柔嫔眯眼，玉指敲了敲桌子。
　　“况且娘娘作为昊王生母，为昊王谋划使策，助昊王继承大统也是娘娘所愿吧？”
　　茉儿低着头，说的话句句点在柔嫔要害上。
　　柔嫔仍然不说话，来历不明，如何相信。
　　“娘娘知道逝世的颜妃留下了小皇子荣音洛，却不知道洛小皇子由荣音汐公主做主送到了皇后宫吧？若是皇后有心……”
　　柔嫔大惊。
　　皇后！艺娴！荣音汐，你敢如此！
　　若是皇上让那小崽子记在艺皇后名下，便是皇上放弃了泽儿了，即使皇上因为当年的事不喜泽儿，也是错在自己，泽儿是无辜的啊。
　　泽儿……泽儿他一直在努力想让他父亲承认他啊。
　　茉儿看着柔嫔面色变换，心知柔嫔是有了心思，便道：“娘娘若是还不为所动，只顾着在这里使性子，我们大人便是有心也无力了，个中计较，请娘娘自己定夺。”
　　“你当如何。”柔嫔声音冷了下来。
　　“若是洛小皇子不幸夭折，皇上丧妃丧子，心中悲郁，更兼年近花甲，无力理政。”
　　一箭双雕。
　　柔嫔纠结，未置可否，茉儿却笑笑，说道：“不妨娘娘明日请昊王来一趟，一见便知。”
　　翌日，柔嫔着人请了昊王前来，荣音泽近来忙于政事，疲于奔波，眼底浅浅的青黑色看得柔嫔心里一紧。
　　“泽儿辛苦了，为娘无用，让泽儿受委屈了。”柔嫔爱怜地摸了摸儿子长着细细胡茬的脸。
　　“娘，你说什么呢。”荣音泽抓着柔嫔的手，拉着她坐下。
　　“娘，你瘦了，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和父皇说过了，父皇说只要娘抄完佛经，一个月便可解了禁足，待到洛儿皇弟的百日宴，娘还要协助皇后设宴。”荣音泽笑道。
　　“那自然好。只是这佛经……”该死的艺娴！
　　“娘莫要心急，我已经着人代为抄写了，娘便做做样子就好。”
　　“还是泽儿心疼为娘。”
　　母子两人又说了许多，柔嫔忽而想到什么，便问道：“儿，你可有好妻家的人选？若是有了，便腆着脸我也去求你父皇。”
　　荣音泽却一口否了：“娘，这事还不急。”
　　“怎么能不急呢！你都多大了？二十有三了！你父皇也不知是真不上心还是在装聋作哑！”柔嫔倏尔起身，愤然道。
　　“娘，父皇不也是做了太子以后才娶了艺皇后吗，说不定，父皇……”荣音泽拉她。
　　“别做梦了，你父皇弟兄五个，几个母妃都是强势的人，先皇无法才出此计策，让他们弟兄相争。你呢？”柔嫔甩开，恨恨地道，“你上无兄长，下只有一个不可能继大统的荣音汐和一个刚出生嗷嗷待哺的小崽子。连荣音汐的分封都比你在前，为何你父皇迟迟不给你加封，为何你父皇将诸事都交于她荣音汐一介女流都不肯交付给你？我的儿，你怎么不好好想想！”
　　荣音泽也来了脾气，冷声道：“荣音汐的封号是先皇亲封的，这也怪在父皇？父皇自有思量，娘为何不好好管好后宫？娘之前答应过我会看好颜妃，如何呢？娘被一番打压动弹不得，险些折了自己！”
　　柔嫔气极，“那是她们打了我个措手不及！若是步步为营，我也未必会输！”
　　两人僵持不下，许久，柔嫔坐下，挥了挥手，“你回去吧，好好准备，我会助你的，娘不会害你的。你想要什么，娘都会给你。”
　　泽儿是她的一切，哪怕是让荣皇为世人所耻的庶长子，哪怕是先皇后的雷霆手段以命相胁，哪怕泽儿出生时他的父亲都不曾为他的到来而欣喜，柔嫔也用尽一切办法以一个世子的标准来养育她唯一的儿子。
　　荣音泽从小吃宫膳御肴，穿绫罗绸缎，玩奇珍异宝，请名座西席，除了出身惹人议论，其余的，柔嫔费尽心思都给了他最好的。
　　柔嫔看着荣音泽走远的身影，暗暗下定了决心。
　　儿，只要你想，便是这天下这江山，我也给你夺来。
　　是夜，柔嫔倚在床边兴味索然地把玩着一只金玉长命锁。
　　“娘娘，可是有什么思虑？”茉儿提着热水进屋，准备让柔嫔洗漱。
　　“这块长命锁，是泽儿出生时，我养父托人打给泽儿的。”
　　“娘娘？”茉儿不解。
　　“泽儿命苦，都是我这个当娘的造孽，我这个当娘的没本事。”柔嫔自顾自地苦笑。
　　“娘娘这说的是什么话，昊王神武，娘娘是个有福气的，若是成了事，那便是苦尽甘来了。”
　　“……”柔嫔又看着那长命锁半晌，终是将它扔到了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
　　“你将这块长命锁带给你主子，本宫与你们合作，希望能让本宫看到你们的诚意。”柔嫔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冷然，“这里有块出宫令牌，交给你，也好办事。把本宫顺手的两个丫头给本宫找回来。”
　　“是。”茉儿恭敬地将长命锁包了起来，贴身放好，“预祝娘娘心想事成。”
　　不得不说，那位大人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第二天清早，之前被收拘的两个丫头就跪在了柔嫔面前。
　　柔嫔心情大好，有此番助力，定是事半功倍了，一个月么，呵，艺娴，走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