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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一 ...

  •   一月之期很快就到了,柔嫔的佛经按时送到了芝兰手上,芝兰虽奇怪一向不服管束的柔嫔最近竟然再无半分动作,却也心知抄写佛经不过做做样子,知会了艺皇后,也就顺势解了柔嫔的禁,撤回了艺皇后的人。
      期间奶娘带着荣音洛小皇子一直住在凤仪宫的侧殿,艺皇后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没有说会将小皇子记在自己名下,却默认荣音汐长公主几乎天天来看小皇子。
      左右打听,也都言道,不过是艺皇后礼佛心善,长公主又与颜妃交好,受托照顾小皇子罢了。
      小皇子的百日宴定在了月望之时,取月满团圆之意,宫人自是无人提起,小皇子的百日也是颜妃的百日忌。辛夷宫已换下了白缟,厚重的宫门一关,便将一位女子的过往,连同她曾在这里的痕迹,她的爱恨悲喜、她的婉转娇嗔,一同尘封在阳光也透不进去的深深宫苑。
      佳人已逝,飞花溅泪,寂寞秋千索,荣皇在辛夷宫独坐了很久,直到日暮时艺皇后轻轻将一件大氅披在了荣皇身上。
      “皇上,风凉,早回吧。”
      “娴儿,陪我说说话吧。”
      “皇上请讲。”
      “娴儿……你我夫妻之间,一定要如此吗。”
      艺皇后顿了顿,敛了衣衫坐下。
      “娴儿……你觉得泽小子怎样?”一国之君顿了半晌后开口,在柔嫔和荣音泽的事上,总归是他亏欠了艺娴。
      “皇上何意?”若是真想立储,又何必等到现在。
      “……”荣皇叹气,“那小子,沉不住气。若是我有什么意外……”
      “秋郎!”艺皇后惊起,而后自觉失态,又顿了顿,道:“皇上莫要胡言。”
      天色已暗,只听得荣皇笑道:“难得听到娴儿再叫我一声秋郎。”
      艺皇后恼怒,转身要走,身后荣皇却道:“娴儿,若是有什么,尽可交于汐姐儿,那孩子,真是像极了你……我发了信给老四,洛儿百天时,四皇弟也会来,他身子不便,你且上心。”
      “嗯。”
      “老五……怕是不会来了。”
      “……嗯。”
      荣皇弟兄五个,现在只剩三人,四王爷固有腿疾,五王爷孩童心性,不堪大用,几年前都赐了封地送出宫外去了。
      虽说宫人都喜气洋洋地准备着洛小皇子的百日宴,洛小皇子却每天吃了睡睡了吃,高兴的时候举着小手自己乐呵,不高兴就又哭又闹,可是乐坏了凤仪宫的一众女官,个个都把小皇子当心肝儿似的疼,芝兰也只摇摇头,看着小皇子肉嘟嘟的小脸真是拉不下脸。
      一片祥和安乐之下,还是有人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压抑。
      青黛宫里人人自危,柔嫔刚解了禁足,身边熟悉的人全换了一遍,心中郁郁,新换来的宫人哪个都看不顺眼,要不是茉儿从旁劝着,怕是宫人们每日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娘娘,奴婢听说……这凤仪宫的女官们,可是把洛小皇子当正经主子似的捧着,皇后娘娘和芝兰姑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长安公主更是把赏赐不要钱似的往那偏殿里搬……啧啧啧,听说那小皇子穿的可是贡品织锦,皇后娘娘一年才得一匹,怕是全给了小皇子做孩儿衣……”宫女喋喋不休,把她打听来的一箩筐倒出来说给柔嫔听。
      柔嫔保养得当的俏脸上阴云密布。
      花昭颜狐媚子,活的时候装得温良恭俭让从不惹事,没想到死了反而不安生!
      “滚出去。”
      “娘娘?”宫女哆哆嗦嗦,明明是柔嫔娘娘让她去打听的,为什么说了还惹娘娘生气了呢。
      柔嫔不悦,阴沉着脸:“怎么,还要本宫说第二遍?”
      茉儿端着果盘进来,便道:“娘娘息怒,小贱蹄子不懂事,交给奴婢收拾她,娘娘莫要气着自己。”
      宫女连忙磕头下去了,娘娘身边的红人——茉儿姑姑,虽说面上和和气气地,她们却都非常怕她。可说来也怪,一向把下人不当人的柔嫔娘娘,居然近乎对茉儿姑姑言听计从。
      “你家主子怎么说?”柔嫔脸色稍霁,茉儿近来帮她把青黛宫上下收拾整顿,还是颇为得力的。
      “大人说他尚未进京,鞭长莫及,只得从长计议,不过大人说了,既然昊王为娘娘谋了个‘协助皇后设宴’的差事,娘娘何不借此机会,待皇上无力,正好在文武百官面前举荐昊王代为理政,如此可行。”
      “只是……艺娴与荣音汐并非好欺之辈。”
      “娘娘只需请徐大人等相助,若是昊王继承大统,岂不是从龙之功?皇后并无外戚在朝,长安公主独木难支,又能何如?”
      “兹事体大,不可轻举妄动,待本宫仔细琢磨,再做定论。”柔嫔在后宫经营十余年,深知步步为营的道理。
      又过了一些时日,清晨,下了一夜的雪的街上只有更夫打着哈欠准备回去休息,空气中还有些冰雪的冷然,京城在冬日的蒙蒙中多了些静谧。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渐渐走近城门,被守城的将士喝住:“还没到时辰,在外面等等吧!”
      马夫点点头,往车里询问道:“主子,城门没开。”
      “无妨,等等吧。”里面清冷的男声中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愉悦。
      马车里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倚坐着,一手持书,另一手抚在暖手炉上,腿上盖着厚厚的羊绒毯,旁边一个少年正在往暖盆里加炭,一边抱怨道:“都怪你,非要给那个人送炭火和被子,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不知道啊,哼,怎么不冻死你。”
      男子闻言放下了书,将冻的发青的手捂上暖手炉,笑道:“江枫,日行一善,救人一命而已。”
      叫做江枫的少年冷哼一声,不理会兀自笑着的男子。
      男子也不以为意,轻轻掀了窗帘看着这片他再也熟悉不过的皇城。
      江枫收拾好了火盆,擦了擦手,给男子递上一块手巾,问道:“王爷,我们直接进宫面圣吗?”
      马车里的男子正是当今圣上的兄弟,素有四贤王之称的荣穆。
      荣穆乃是下等宫妃所出,生母孕时受人毒害,致使荣穆天生腿疾,无法行走,若不是靠着几分聪明几分谨慎,得父皇一点喜爱和庇护,保护懦弱的生母免遭宫中各处的欺负,荣穆和他那只知逆来顺受的母亲,早就死在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中了。
      思及曾经躲过的没躲过的苦痛,荣穆的脸色冰冻了几分,“许久未归,自当是先去看望几位故人,再去见见自家哥哥。”看着自己的指尖上浅浅的茧痕,“想来,已经十四年了。”
      大哥二哥去世第四年,父皇驾崩,生母自缢随去,三哥登基,自己和老五受封离开京城。
      已经十四年了啊。
      十四年间身为皇上的三哥已是儿女双全,老五寄情山水和女人,活得像个孩子,却也自得其乐。
      只有自己,未曾婚娶,却一手养大了个和自己既没关系又一点也不听话的孩子,感觉凭空老了十岁。
      荣穆瞟了瞟已经是个半大小子的江枫,心理不太平衡地想,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每天都在想怎么活过明天,这小子却在想怎么给我惹事。
      江枫疑惑地看着荣穆,不解。
      江枫不记得第一次见荣穆是什么时候,只记得那天背后火光冲天,眼前是为保护他而被砍死的母亲,和拿着刀冲进来想和那些黑衣人拼命却被斩于刀下的父亲,还有被黑衣人持住带走,一直哭到声嘶力竭的姐姐。
      江枫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站着。
      直到看到那些黑衣人的身后,淌满了江氏血液的门口那里,有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带着人赶来,那些黑衣人见有人来,顿作鸟兽散,仓皇逃走。
      “孩子?”手下给那个男人汇报时,他皱着眉看着江枫,仿佛看着衣摆上溅到的泥水一般。
      “主子,是留还是杀。”事情牵扯的太多,江氏遗孤怕是会留为后患。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想了想,摆摆手让手下离开,独自划着轮椅来到江枫面前。
      一张小脸上沾满着血污,嘴边肿起一块青紫色,眼睛无神地看着前方,一双小手紧紧地攥着。
      不过是一封规劝叛变的同门迷途知返的书信,不过是念在同窗之谊上没有向朝廷告发,在九五之尊的眼里,就成了叛贼的同谋,成了满门抄斩都洗不清的逆贼之流。
      只是那时候的江枫,连自己的灭族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想活吗?”
      江枫不点头也不摇头,无动于衷。
      荣穆伸手,谁也没看到发生了什么,江枫就向后倒去了。
      “江氏遗孤已死,回去复命吧。”
      黑暗里只听得风过林木,寒鸦号鸣。
      后来,传言说荣四王爷在封地捡了个孤儿收作义子,甚是疼爱,皆叹这孩子前世做了大造化,今生遇得穆王爷怜惜。
      怜惜?
      “哼。”
      荣穆看着尚未苏醒的大荣京都,唇边一抹浅笑,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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