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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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皇后的凤仪宫今日热闹非凡，宫人把小小一团的娃娃抱来并说是公主的意思时，平素也冷冷清清跟着艺皇后吃斋的女官们个个都心疼得不得了，全然没了皇后宫女官的威严。
艺皇后翻着辛夷宫送来的人事物什册子，又看了看围在小皇子身边的一众宫女，叹道：“荣音汐……你可会给我找事。”
旁边女官芝兰却掩嘴轻笑道：“娘娘清静惯了，可奴婢在娘娘身边十几年了，今日见到这小皇子，娘娘心里也喜欢着呢，公主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这小皇子要是跟着娘娘……这以后可就是齐天的福气呀。”
“就你话多，该打！”艺皇后瞪她，言语间却未有责备之意。
几个月前，公主与皇后娘娘密谈后，一向冷清的皇后娘娘，竟然破天荒地拿出了凤印，禁足柔嫔，稽查后宫诸事，处理了一大批宫人。
芝兰是陪艺皇后从小到大的，自然再清楚不过艺皇后的性子和脾气，自长安公主丢了之后，艺皇后就再未曾笑过，皇上也再没有来过，这凤仪，便寂寞了太久了。
长安公主回朝那日，芝兰陪着艺皇后在佛堂跪了一夜，可真当母女俩见了面，两人却都是冷冷淡淡未多言一句。艺皇后这人呐，一年四季从未缺了送去公主府的金银物什，嘴上却总念着麻烦麻烦，最是嘴硬心软不过了。
艺皇后朝下瞥了一眼，芝兰会意，呵道：“都干活去，看看一个个都成了什么样子！”
众人散去，奶娘抱着小皇子，玉娃娃不哭不闹，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来看去。
“抱来给本宫看看。”
确实是个粉雕玉琢的金贵宝贝，艺皇后看着这个好奇的小家伙，蓦然想起了当年的荣音汐。
小小的汐姐儿，虽说很少对人有个笑脸，却也很少哭闹，大多数时间都是一脸严肃地看着宫人来来往往，就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却偏得老皇上喜欢，亲赐封号，恨不得天天抱着上朝抱着去书房议事。
谁知出了那档子事，骨肉分离近十年。再相见时，已是相对无言，形如陌路了。
这个小皇子……诶，也是个苦命的孩儿。
艺皇后正抱着小皇子端详，有宫人来报旻王和昊王求见。
艺皇后挑眉，这荣音汐来也就罢了，连从小生养在柔嫔身侧的荣音泽都来了？
“既来了，便请吧。”
芝兰道是，便遣宫人回复，一边接过了小皇子，领着奶娘去了里间。
不一会，听着声音近了，昊王先半步踏入，他自小养在柔嫔那里，几乎没来过凤仪宫，心中暗叹，艺皇后不愧是名门之后，哪怕礼佛多年，这凤仪宫中仍然是庄重大气，宫人都一板一眼规规矩矩，丝毫没有陈郁之气。
想着，便客客气气行了个礼，道了声皇后娘娘安。
艺皇后面无表情，自语道：“本宫这里今日倒是热闹。”说着便瞥了一眼荣音汐，又转向荣音泽。
柔嫔那女人，对自己儿子上心得很，教养荣音泽从不含糊，这昊王也算是谈吐得当气度不凡。柔嫔做个寻常家主母倒是好料，只可惜压命皇家还野心太过，怕是至今还不知道是谁保着她一条命。
“昊王今日来本宫的凤仪宫，不知何故？”
荣音泽正盯着凤仪宫里的陈设摆件暗自咂舌，冷不丁被皇后点名，一时竟愣怔了一下，而后才正身道：“自然是……听闻皇后娘娘近日接见命妇，摆设宴席，故此想来应是身子利爽了，儿臣下了朝便与皇妹一道来请安了。”
“如此，昊王倒是个有孝心的孩子，不过近日怎么听说你娘亲柔嫔心情抑郁，常在宫中要打要砸的？”艺皇后暗暗冷笑，请安？柔嫔自从掌了权，可把自己这个正宫皇后放在眼里，可曾来请过安？柔嫔禁足以后荣音泽都没有来给他娘亲求过情，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荣音泽还能突然跑来给自己请安？
“皇后娘娘明鉴，是我娘她宫里的奴才……”柔嫔宫里的宫女太监全换成了皇后挑的人，话说不好就得得罪皇后了，“咳，儿臣一会就去……让娘安生抄写佛经，定然不会让她胡闹了，皇后娘娘恕罪。”荣音泽面色尴尬，心中暗惊，这艺皇后着实不是等闲之辈，之前自己和娘亲真是小看她了。
荣音汐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默默立在旁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旻王今日何故来。”艺皇后问道。
“回母后，儿臣受颜妃娘娘生前所托，前来将遗物送予小皇子。”荣音汐从袖中取出一个红绒布盒子。
芝兰上前取过，呈给艺皇后。
一枚刻着“洛”字的玉佩。
艺皇后看着那玉佩沉默半晌，缓缓说道：“颜妃……是个没福气的。本宫知道了，会将此事告知你父皇的。”
荣音泽好奇的要死，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什么，被艺皇后冷嘲热讽了半会，还没看到小皇子，荣音汐和艺皇后说话的样子又好似这里没有自己这么个大活人，便有些待不住了。
却听到外面传报皇上驾到，心中大喜，说不定父皇看到小皇子一高兴，自己求求情，便能解了娘亲的禁足。
荣皇阔步走进这个许久未踏入的宫殿，一时间万分感慨，进来却看见一儿一女都跪在阶下，艺皇后立于殿中，竟莫名了一下。
“免礼。皇后近来可好？”荣皇上前，示意艺皇后入座，艺皇后虚扶荣皇坐下，也落了座，道：“托皇上的福，近来还未有多睡得安稳，便又是诸多事。”
荣皇哑然，心中却暗道艺娴礼佛多年，这心性倒是一点没变，一句话就能噎死个人。
“皇后辛苦。朕听闻音汐命人将颜妃之子抱来你处，便想过来看看。”荣皇挥手给荣音泽荣音汐赐座，转头看到了桌上的玉佩。
艺皇后不咸不淡：“臣妾听闻皇上昨日在辛夷宫待了一天。”怎么，守在产房门口都没看自己儿子一眼，皇上您是太爱颜妃了还是根本不爱颜妃呢。
荣皇心里叹气，这个艺娴，自己好言好语地和她好好说话，干嘛非得呛人不可啊。转而瞪着艺娴，那你也不能不让我看我儿子啊。
艺娴瞪回去，何时见你对几个孩子上过心！
一帝一后两人在上首用眼神打架，荣音泽一脸没见过的表情，生母柔嫔只会自己在宫里发脾气抹眼泪，在父皇面前一直都是微笑亲和柔声细语的，从来不会和父皇大吵大闹，更别说像这样瞪父皇了。荣音汐眼观鼻鼻观心，完全当自己不存在。
“这是何物？”荣皇拿起桌上的玉佩。
“音汐带来的，说是颜妃给小皇子留下的，许是为孩子起的乳名。芝兰，把小皇子抱出来吧。”艺皇后解释道。
“洛。”那个爱笑却苦命的女子，她曾说自己想念着故乡风吹过的旷野，却也心醉于南方细雨浸湿的青石桥。这样一位痴情自由的女子，却义无反顾跟着自己回到深宫，冷落秋千索。
“皇上？”芝兰抱着睡着的小皇子呈在荣皇面前，却看到荣皇正在出神。
“无妨，既是颜妃为孩儿取的，便定了吧。封号便跟着音汐音泽他们的排行，取个景字吧。”荣皇看着襁褓里熟睡的小儿子，心软的一塌糊涂。
四时和谓之景风。
万望这个孩子平安喜乐，顺遂无忧，若是承我江山社稷，也请诸天神佛佑他，圣主垂衣，河清海晏。
荣音泽看父皇面色慈爱，心里下了主意，便道：“儿臣恭喜父皇，这等喜事，理应设席摆宴，普天同庆。”
荣皇乐呵呵地应：“泽儿说的是，待洛儿百天时，便请皇后主持宴会，朕与群臣共饮几杯。”
艺皇后还未言语，荣音泽又急忙道：“皇后娘娘体弱，又一心礼佛，心性淡泊，不宜太过操劳，儿臣逾越，代柔嫔恳请协助皇后娘娘操办洛儿皇弟的百日宴。”
艺皇后侧目，原来在这等着呢。
荣皇想了想，道：“也可。”
荣音泽正喜，却又听得“不过一月之内，柔嫔仍不得出其青黛宫，待佛经抄写完毕后，交于芝兰过目。”
咬牙，一个月便一个月吧，顶多也就一个月了，总归有个期限了不是。
“儿臣代柔嫔谢过父皇恩典。”荣音泽目的达到，喜滋滋地找了理由就走了。
荣音汐跟着芝兰去偏房看顾荣音洛，留下一对相对无言的结发夫妻面面相觑。
“咳，嗯，艺娴，我……我又麻烦你了。”荣皇呐呐，相识四十余年，如今儿女都长大成人，他在她面前却还像是那个嘴拙的愣头小子。
即使韶华不复，在荣皇记忆里惊鸿一瞥的绝世佳人艺娴，如今仍然风韵撩人。
艺皇后叹气，初嫁时，两人也曾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可世事无常，先皇后压着她让荣皇迎了怀着身孕的柔嫔进宫，荣音汐三岁时摔下悬崖再无音信，两人之间就渐行渐远渐无言。她独坐佛堂，青灯照壁，他再添新人，红袖浮香。
许是这皇宫太大，弯弯绕绕，就丢了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