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辰奇谭》左肩小草莓

9、苗疆行 八云寨 八云寨在十

　　第二天姬云和方一回上路的时候，身边就多了个叽叽喳喳的女娃娃妞妞，也因此本来打算骑马赶路的二人不得已又改坐马车了。方一回嘴巴都说干了还是没问出妞妞的家在哪，不过看装扮和口音想必是在苗疆了，反正本来就要路过苗疆的，去一趟倒也没什么，其他的到时候再说。

　　姬云不想再碰见上次那种神神叨叨又怂又怕事的车夫，便让花城云笈阁分阁蔡老板给找人，可介绍了几个人，姬云都不满意，最后蔡老板有些犹豫，提到一个叫赵毅的，身手不错，据说是在数年前来到花城，但在那之前他住在哪里，是做什么的，没有人知道。虽然这人办事一直没出过问题，但毕竟来历不明。姬云倒是不在意，江湖儿女，总有些人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过去，让蔡老板把人带来让他看看。

　　他的眼睛清澈透亮，鼻梁笔挺，有种坚毅的感觉，他的嘴很大，嘴唇很厚，下颚方方正正，又似乎有一种奔放的热情，容貌上看不出年龄。

　　方一回当时好奇地问他年龄，他的回答是“三十岁前，自己还数过自己的年龄，但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哪还记得已经过了多少年。”

　　“记不得好，很多时候记不得才能活得轻松。”姬云如是说。

　　姬云很满意，所以现在的车夫就成了赵毅。

　　一直以来苗疆都给外人神秘诡谲的印象，尤以苗疆蛊术为最，养蛊的苗人会将上百只毒物放在一起，让它们互相残杀，最后活下来的那只就是蛊，但并不是所有苗人都会蛊术，苗寨中族长的权威比天还大，寨中往往会有一位德高望重的祭司，由祭司指定下一代研习蛊术的人，成为新的祭司。其中流传最为广泛的就是情蛊吧，未见得是最高深的蛊术，但沾上了“情”这个字，总会引起各种遐想。

　　“听闻苗女敢爱敢恨，到时候可别做什么让妹子误会的事，被下了情蛊，那我可是不管的。”马车内，姬云眉梢一挑看着方一回吃吃地笑。

　　“大美人放心，我会保护你的！”妞妞一句大美人，喊得姬云脸又黑了。

　　“妞妞说的对，要我说，你才该担心，毕竟你比较好看。”

　　吵闹着，不知不觉天色已暗，苗疆处于十万大山之内，方圆百里不见人烟是常事，几人便决定今晚在马车上过夜，赵毅去林中捡了些柴火点燃火堆，顺便将处理好的几只兔子递给几人边烤边吃。只撒了一点盐的兔肉，外面烤的金黄冒油，食材新鲜，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吃饱喝足后，妞妞上车睡觉，三个大男人合衣睡在火堆旁。

　　夜半，月沉西斜，山里湿气重，姬云听着虫子哼鸣，心里十分平静，仿佛有什么预感，静静等待着。

　　果然过了一会，马车里钻出个小小的身影往深山里跑去。

　　姬云一跃而起，叫醒熟睡的方一回和赵毅，寻着声音而去，所幸妞妞轻功不如三个大人，三人追得倒是并不费劲，时不时还需要停下，以免被发现。

　　“妞妞到底在找什么？”

　　“嘘。”姬云示意方一回闭嘴，只见妞妞躲在一处草丛后面，往她的视线看去。

　　前面是一面山坳，远远的有零星火把飘来，走近了才看清原来是一群包裹着黑布戴着兜帽的苗人，走在中间的有个手持乌云木杖的人，杖子上雕刻着特殊的图画文字，此人明显地位比较高，周围的人都十分恭敬的随侍两旁不敢近身。突然他停了下来，摘下兜帽，众人目光不禁被他左眼角的泪痣吸引，眼下的痣在男性身上又称桃花痣，他的确是长着张吸引异性的俊美脸孔，却不显女态，身材高挑结实，举手投足间露出一股危险的野性魅力，身上带着蔑视众生的气势。

　　此时从旁边走出一个苗人冲那个俊美的男人行了礼，走到一面长满青苔藤蔓的山壁前摸索了一会，山壁上开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便见他们一行人朝内走去，等到那个男人要进去的时候，扭头看了眼几人藏身之处才进去。只这一眼就给姬云等人看出了冷汗，那一瞬间的威压，无疑是来自高手的警告。

　　等最后一点火光消失在山壁，姬云上前拎起妞妞，她低着头没有挣扎，方一回见状抱过来说道：“别跟孩子置气，先回马车。”

　　回到马车，任凭众人如何询问，妞妞嘴巴闭得跟蚌壳一样，就是不开口。

　　“这孩子咋回事，之前还挺活泼，进了苗疆就怪怪的，又什么都不肯说。”方一回愁道。

　　“天亮以后去附近的苗人村落打听一下，毕竟谁家少了孩子不可能不知道的。”姬云说完就闭目养神了。

　　众人赶着马车找到苗人村落的时候已经接近晌午了，走在村落里，四周能看到苗疆特色吊脚楼，依山而建，用当地盛产的杉木，搭建成两层楼的木构架，柱子的长短一般由需要的房子高度和杉木的长度来决定的。房屋的最下层一般不设隔墙，可以放置一些比如犁等农具和杂物，上层住人，分客堂和卧室，四周向外伸出挑廊，随时可以在廊里做活休息。廊柱不是落地的，这样可以保证雨水不对木头进行侵蚀，那些楼板层挑出的若干横梁只要都是起支撑作用，还有廊柱做辅助支撑，使挑廊稳固地悬吊在半空。

　　周围不少苗人好奇的看着他们三个男人带着个苗族女娃娃的奇怪组合，拉住个路过的苗人问了下族长家，对方倒是十分热情，肤色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一路领他们到了一个表面看起来和其他吊脚楼并无不同的屋子就离开了。

　　“远方的客人，进来吧。”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众人相视一眼走进屋内。

　　与苗疆湿气肆意的环境不同，室内十分干爽，想必和吊脚楼独特的建造方式有关，老人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袋。

　　“坐。”随手指了指草垫子。

　　“打扰了，我们此行是为了送这孩子回家的。”姬云缓缓开口。

　　“我劝你们还是放弃吧。”老人全是皱纹的脸上眼皮都没抬。

　　“为何？”方一回问道。

　　“苗族是分生苗，熟苗的，这十里八村的熟苗并没有人家丢失孩子，可见这孩子是生苗。生苗的寨子这座山上只有一个就是八云寨，那哪是随便去的地儿啊，苗疆深山的瘴气，折人寿的，没给毒虫蝎子弄死已经是万幸。这片林子里面能杀你们的玩意儿，不下一千种，若是中蛊，更是生不如死。”

　　姬云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着老人，那双眼睛很亮，却不逼人，像是水中的月光，“麻烦老人家大概给我们说一下方向。”

　　离开熟苗村落前，他们只从老人口中得知八云寨在十万大山深处，崖壁之上，活人的囚笼。

　　高大的乔木在半空里支起墨色的荫云，荫云外更是低压压的天空，偶尔传来“啾啾”的鸟叫，悄无声息地滑进黑暗。

　　四个人带着食物和水在密林里走了三天了，茫茫一片望过去全是绿，只能隐约靠着浓密的树冠上露出的太阳判断方向，方一回一手抱着妞妞，一手用银雪把几处灌木斩开，终于勉强发现一条貌似人踩出来的小道。

　　“真是受够蛇鼠虫蚁了，身上估计都招虱子了，再不让老子洗个澡，老子就疯了。”方一回难得爆了粗口，一旁的赵毅无可奈何地笑笑。

　　可就在这时，三个人一起停下了，不得不停下，因为他们面前的路断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沼泽，薄薄的一层水混着污泥缓缓地流动，看似平静，却暗藏杀机。

　　姬云拿绳子把三人捆住，以免发生意外，随后赵毅当先走在前面，每踩一脚先探虚实，其后的跟着前面人的脚印走，半步也不敢偏差。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了女人的歌声，三人不约而同地摒住了呼吸。袅袅的夜风中，似乎有一个女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声哼唱。风里的歌声空灵醉人在这么个密林沼泽里响起，却令人有着难以忍受的惊悸。

　　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人唱歌？

　　“阿姐，是妞妞，妞妞在这！”

　　这会那个女人的声音又随风而来。这次的歌声似乎轻快了许多，虽然还是听不懂，却不像刚才那般幽深诡秘，歌声间或夹杂着银铃般的笑，一时间阴森的气氛散去了一半。

　　不多时，一个女人带着一群包裹着严严实实黑衣戴着兜帽的苗人如履平地的走来。当前的女人看到妞妞眼睛一亮，快步走向方一回夺过妞妞，亲昵的耳语。

　　女人是罕见的妖娆，肤色有如蜜蜡一般，穿着淡绿色的大襟右衽短衣和百折短苗裙，身段窈窕娇媚，赤着足，踩在泥水中，脚腕上束着豌豆般的小铜铃。小腿虽然沾了点点泥浆，可是笔直修长，肌肤细嫩得让人心中荡漾，满是成熟女人的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