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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元宵节 胡旋舞 蒸米糕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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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酒楼茶肆都在议论施家血案,传得神乎其神,某夜天下城的林大人正在书房批示公文,一封书信突破府衙重重护卫自窗外飞来插进桌面,入木三分,着实吓了大人一跳,等看完书信内容就连夜带人去往施仁村调查,这才让外人得知真相,有人说是路过的江湖侠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有人说是神仙显灵让施家沉冤得雪。
从山顶下来,施姑娘找了辆马车载着阿青去寻找名医治伤,虽然不知道前路如何,但两个人一起总比一个人孤单前行容易。剩下三人来到下一个城镇云笈阁的商铺后,无为接到武当来的书信要回去准备一个月后的武林大会相关事宜,只得暂时告别。方一回第二天就活蹦乱跳了,倒是姬云内外伤都有,尤其右手筋脉虽然接上了,但十天半月大约是没法行动自如了,所幸除了分别,还有个好消息,总阁四位叔叔飞鸽传书告知二人雪夜十二楼应雇主要求不再追杀方一回,虽然具体缘由目前尚未知晓,不过至少紧绷的神经暂时可以放松一下了。
是日宅子里,方一回早起练完剑法,出了一身汗,洗漱完毕一身爽利,准备去看望姬云。
姬云就住在方一回隔壁的园子,初春的早上还带着寒意,但院中遍种奇花异草,香气扑鼻,方一回走过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四周墙壁牵藤引蔓,垂坠可爱。假山林立,复行数步,一汪寒潭,潭边蓼花苇叶,池内翠荇香菱,姬云就左臂在下地躺在旁边的卧榻上。白衣胜雪,一日未见,他还是那样俊美,只是被伤痛折磨的越发虚弱,原本合身的狐裘也显得空荡荡的,面色带着病态的苍白,显得唇色越发的浅淡,不浓不淡的剑眉下,鼻若悬胆,墨玉一般的长发披散在薄被上,雪白修长的手随意垂落,优雅贵气。
“这么早找我作甚?”姬云睁开眼,他的眼睛如春日里融化的冰雪,闪亮,晶莹,柔和,晃眼,又似乎带着不曾察觉的冷意,嘴角微弯,留下一分慵懒。
“伤还没好,竟然让下人把卧榻搬园子里躺上面挨冻,你也是独一份了。”
“你懂什么,这叫雅兴。到底有什么事?”
“今天元宵节,晚上有灯会,一年之中只有今夜没有宵禁,闷了好几天了,要不要出去逛逛。”说着方一回眼睛一下子变得又圆又亮,只让人觉得能被他看着就是件幸福的事。
“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有时候我都觉得是不是我才是年纪比较大的那个。”
“去不去,一句话。”
“行吧,晚上喊我,现在别打搅本公子睡回笼觉。”
二人所在的城镇叫花城,只因以前曾有花神降临的传说,女子如有倾慕的男子可以抛花给他,男子返赠则是有意。不同于江南女子的含蓄温婉,西北女子勇于表达爱意以花为媒的豪放,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城中以夕水街为中心将城分成了左右两大片,两片分别有一千五百亩地作为市场,叫东市和西市,每年元宵节,街道上到处撑起了长长的竹竿,分成几段,上面挂满了灯笼,树上也挂着不少灯笼,每家门口挂着每家特色的灯笼,有的还写着各式灯谜,游人一路行来评头论足。
今天人们从下午开始已经在家里呆不住纷纷外出,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东西两个市场人潮涌动,冬季留有的寒气根本挡不住人们的热情,人群在移动中反而升腾起阵阵热气,初春的花朵也适时夜放。
晚上最热闹的时刻,方一回拉着姬云的左手从园子里出来,看到的便是这番景象,人群中左钻右挤,看看这个吹糖人的,瞧瞧那个耍飞刀的,等走到一处卖蒸米糕的摊子前,方一回扭头一瞅姬云就咧嘴乐了。只见他哪还有富家公子样,发丝散乱,脸颊微红,头上身上还有不知哪家姑娘丢的鲜花。
“今天我请你吃米糕,香香糯糯的,可好吃了!大娘,来两个刚蒸好的米糕。”
大娘把点缀着金丝桂花和红枣的米糕用油纸包起来递给二人。走到人流较少的河边树下,看三三两两的人过来放河灯许愿,姬云手里捧着白白胖胖的米糕咬了一口,绵软香甜,入口即化。
“好吃吧?小时候我一生病,娘就给我做米糕吃,那是最幸福的时候了!后来娘不在了,就是师父买给我。嘿嘿,再后来长大了,反而不好意思买这个吃了。”方一回咬了一大口美美地眯起眼睛。
“有记忆以来就是师父带着我,每天都是读书习武,长大后,却连师父都见不到几面了。”低垂着眼帘,姬云慢慢吃着米糕。
方一回看着小扇子似的睫毛在姬云的脸上打出阴影,他也才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啊,懊恼地拍拍脑袋。
“骗你的哦。”吃下最后一口米糕,姬云抬起头笑了笑,“我们去前面看看杂耍吧!”
朝人群最多的地方钻去,好不容易走到东市最大的空地旁,只见这个班子前面的地上并不像旁边班子架着台子,只是铺着编织精致的波斯地毯,前面拉着一面巨大的幕布,把人群的视线和后台隔开。
花城属于边关十四城之一,这里有不少西域民族来往贸易,自然也会有西域的杂耍班子,刚巧二人赶上花城最出名的西域班子——罗珊娜表演,罗姗娜源自粟特人信仰的祆教(拜火教)光明神名,不同于中原班子常见的戏曲,皮影戏,胸口碎大石,飞刀,罗姗娜班子明显带着更强的异域色彩。
胡旋舞就是其中一个。
幕布拉开来后,美丽的胡姬一个个抱着胡琴、琵琶、五弦、塔布拉鼓、忽雷、火不思,从后台旋转而出,总共有六个人,光着脚踩在地毯上,人群的眼睛随着胡姬的舞姿转动,突然胡姬分成了两列分左右两排坐了下来,此时从后台出现了一个艳惊四座的胡姬。
即便是见过很多美人的姬云,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胡姬很美,一般形容女子美貌的词汇放在她的身上都是泛善可陈的,最繁华的年纪,最婀娜的身姿,比春山还要婉约的眉黛,一泓秋水都不足以形容的眼睛。虽然她戴着面纱,但却能令人觉得她必定是美得动人心魄,倾国倾城。
她头上戴着闪闪发光鎏金发饰,身上穿着薄薄的淡金色半袖西域舞裙,两个手腕上垂挂着大串玛瑙祖母绿手环,脚上坠着铃铛,发出悦耳的声响,随后她就开始扬起双臂以右脚为轴旋转起来。她的裙摆随她一起转动起来,打着波浪仿佛拥有生命一样,突然看似一条的裙子分裂开来,一条随着身体和双臂在空中旋转飘往空中,不失时机地更换左右脚,那对洁白粉嫩的纤细玉足和玉润细腻的纤纤小腿相得益彰,大片的裙摆仿佛莲花般盛放在地毯上,从地毯的一端旋转至地毯的另一端,就像在激昂旋转着的陀螺,还是一朵踩着鼓点的陀螺,在台上转来转去。美妙的舞蹈压倒了乐器的声音,大家只在乎她的舞蹈,然后慢慢随着鼓点结束停止了身体的旋转。
过了许久,人群中才爆发出掌声,喝彩声。
直到罗姗娜班子结束表演,开始收拾东西,人群才依依不舍地相继离开。
子时的梆子正好敲响,街上依旧熙熙攘攘,就在此时,一阵疾风拂来,一个花花绿绿的团子飞到姬云怀中,来不及躲闪,接住的时候只觉触手温热,低头一看对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却原来是个十岁左右粉雕玉琢的女娃娃,梳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身苗疆异服,浑身上下都是银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方一回也吓了一跳,见姬云想把女娃娃从身上拉下来,刚想张口问什么,就看女娃娃眼一闭,嘴一撇,哇哇大哭起来,嚎道:“哥哥,妞妞乖,再也不乱跑了,别扔掉妞妞,呜呜呜呜……”瞬间二人立马被街上众人指责的眼光包围。
二人哪见过这种阵仗,脸都黑了,百口莫辩之下,姬云只得抱着女娃娃和方一回一起灰溜溜地跑回园子。
等到二人回到房间,姬云一把拉下搂着他脖子的女娃娃扔到凳子上,自己也一屁股坐下,像是气得不轻。
“哎呦,轻点呐,大美人好凶哦。”女娃娃抬头看着姬云,瞅瞅方一回,哪有大哭过的样子,滴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奶声奶气地说。
“你是谁,你爹娘呢?为什么大庭广众之下喊我哥哥?”
“我叫妞妞,你们可以叫我小美人,之前和爹娘走丢了,没地方去,大美人这么好看,人群里会发光的,妞妞就想跟着你。”坐在凳子晃悠着小脚丫,打了个哈欠,擦了擦眼角留下的眼泪,“大美人,妞妞困了,想睡觉。”
脸色黑成锅底姬云刚要发火,就被方一回拉出门去了,眼睁睁看着妞妞跟在自己家似的,吧嗒吧嗒走过来踮起脚关上房门,又吧嗒吧嗒地走回去上床睡觉,仿佛门口的二人才是客人。
姬云已经惊呆了,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