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辰奇谭》左肩小草莓

10、篝火会 万蛇蛊 这样一个男

　　越过沼泽，姬云等人能明显感觉到黑衣苗人的敌意，反而阿姐友好的多。阿姐并不是妞妞的亲姐姐，寨里人都叫她阿妮，和妞妞的父母关系比较好，至于妞妞为什么会离开寨子，好像是妞妞娘亲仰阿莎的意思。不像中原女子那般羞涩，阿妮一路上赤裸白皙的脚丫故意踩踏，让铜铃发出悦耳的声音，她似乎知道怎样的自己最有魅力，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诱惑，也不知道是喜欢他们这种温雅男子，还是天性使然。

　　当远处高空中的黑暗里依稀出现星星灯火的时候，阿妮和黑衣苗人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直到走到近前，姬云三人才明白为何寨子的灯火是亮在高处的。崖壁上凿出了一个个大洞，用竹木在悬崖洞窟之间架起了栈道。房屋也是用竹木搭造起来的，藤蔓缠绕在房屋外面。

　　姬云仰头看着，轻声说道：“果然像一个个镶嵌在崖上的囚笼。”

　　给三人安排好屋子，阿妮就带着妞妞去她爹娘那去了，过了一会，几个苗人就在一个苗家汉子的指挥下抬进来三个烧好热水的大木桶，以及几套苗族衣物放在草垫子上，在氤氲的水汽下，三人本来没觉得什么，现在都觉得痒得不得了。

　　“几位客人，洗漱完毕后，会有人带几位来吃晚饭。”语气毫无对待客人的感觉，苗家汉子眼神带着审视，转身离开。

　　“你们看到没，那个大哥肩膀上有只黑得发亮的蝎子爬来爬去，一看就是剧毒。”方一回试了试水温，就开始脱衣服。

　　三人泡在木桶里，不由露出舒服的表情，接连在密林沼泽穿梭多日，这下终于可以洗洗泥垢了。

　　“待会出去吃饭，记得不要轻易接受苗女的邀请，包括任何物品。”赵毅搓着身子开口。

　　方一回趴在木桶边上好奇地问：“为何？”

　　“早些年也曾游历苗疆外围，苗族不兴中原姻缘嫁娶那套，月圆之夜，到了适婚年龄的苗女便会在圆月篝火之下载歌载舞，只要把随身物品丢给对方就是表明心意，一旦接受就再也不能离开了，甚至在某些女尊男卑的生苗寨子，地位崇高的神女看上谁，谁就算她的男人，没有拒绝的权利。”

　　“哇，这也太霸道了吧。”方一回吃惊地叫道。

　　“好巧，今晚就是月圆夜。 ”姬云望着窗外说道。

　　洗漱完毕，研究了下苗人服饰，赵毅肤色比较接近本地人，穿上后倒有几分苗人样子，姬云和方一回两只白斩鸡一看就是中原来的。像是算好了时间，三人换好衣服后，就有苗人来邀请参加篝火大会。

　　几人跟着苗人来到寨子正中的时候，篝火大会已经开始了，来到一处人少的地方坐下，只见几对青年男女翩翩起舞，配合着苗族特有的芦笙，虽然看不懂，却也能感到热情的氛围。姬云注意到在前面高台上，坐着一位带着牛骨面具的佝偻老人，左下坐着一个俊美的没戴兜帽的黑衣男人，赫然就是之前妞妞偷看的那个桃花痣男子。

　　这时一阵急切的鼓点响起，篝火旁男女旋即散开，阿妮自人群间走出，身着七层纱衣，仅靠各种银饰遮挡重点，几乎不着寸缕，迈着独特韵律的舞步，一件件脱掉纱衣，抛掷于地上的，走向高台之上的男人。

　　“阿妮！”之前接待三人的苗人汉子想挡住她，却被阿妮躲开，紧接着他用仇恨的目光看着高台上的男人。

　　“大祭司，我愿终生侍奉山神，哪怕是跟仰阿莎姐姐争夺也在所不惜。我，阿妮，要这个男人！”抬起手臂指着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的男人，扬高下巴用全场都能听清的声音喊道。

　　“哇，这就是苗女的求亲么。”方一回小声道。

　　“阿爹。”妞妞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地拉着高台上男人的衣袖喊道。

　　原来阿妮表白的对象是妞妞的爹，这一刻，三人终于知道为何场上突然鸦雀无声了，可见这在苗人眼中怕也是少见。

　　篝火晃动，大祭司颤颤巍巍地来到阿妮爹爹面前，口中咕哝着什么，手杖在空中挥舞，周围一片苗人跪地，唯有妞妞的爹爹没有动作。持续了一会，一只足有成人拇指大小的白色蚕蛹从大祭司袖中爬了出来，散发着诡异的金光。突然大祭司手指冲着妞妞的阿爹一挥，蚕蛹化作了一条金线，在旁边人的惊呼声中，钻进了他的嘴巴，只见他的脸色枯败如金，黄得吓人，一道一道的黑纹在额头脸上脖子上游走下去，之后仿佛到了腹部，再也受不了的捂住肚子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似水中捞起的，浑身被汗液湿透。阿妮冲过去扶住男人却被无情地推开。

　　“阿戎带阿妮下去准备七日后的山神祭，到时看山神的旨意选择谁作为神女。”大祭司话音刚落，苗家汉子就赶紧扶起阿妮，只是又被阿妮躲开。

　　“灏灵，这几日去禁地吧，食了万蛇蛊，想必山神也不会为难你。”

　　“奶奶，妞妞要去陪阿爹。”妞妞看着大祭司说。

　　“胡闹。”抱起妞妞，大祭司难得露出笑容，“今晚陪奶奶说说话，乖。”

　　随着大祭司离去，寨子里的众人也悄悄离去，阿妮看着灏灵依依不舍，却不得不跟着阿戎去准备山神祭。

　　没人理会还呆坐在地上的灏灵，前几日那个高高在上的俊美男人仿佛一下子跌落尘埃。

　　兴许是为了妞妞，三人在苗人离去后，来到灏灵身边。灏灵以手撑膝慢慢站起，身形略有摇晃，姬云见状伸手扶了一下。

　　“多谢，几位想必仍有疑问，请随我来。”说完，灏灵走在前面带路。

　　不多时，几人顺着栈道走到一处悬崖旁，往下看去，深不见底。灏灵伸手在藤蔓掩映的崖壁上敲打一阵，一扇石门向内打开，透出隐隐火光。石道起初仅容一人通过，之后渐渐变宽，直到被火把照耀得如同白昼的房间，留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地上铺着苗族风格的蜡染毯子。几人坐在毯子上，灏灵脱掉了黑袍，露出全貌，墨洒一般的长发自然垂落，草绿配着杏黄的祭司服衬着整个人更是风神如玉。即便是姬云这样常被人夸好看的人，也不得不承认眼前人有着一双多情的眉目，一举一动皆展现出自然而然的高贵庄重，无怪乎能同时得到两个苗疆女子的爱慕。

　　“请用。”三盏木杯被灏灵修长如玉的手指推到面前。

　　姬云端起杯子嗅了一下，浅啄一口，眼神微微一亮，说道：“好茶！”

　　“你倒是不怕我下蛊。”

　　“若要下蛊，不用等到现在。”

　　灏灵微微一笑说道：“你是个聪明人。”

　　“每个人都有过去，我没有。当时奄奄一息的我一觉醒来，便在这个寨子里。什么都想不起的我被大祭司收为义子，她说，这是山神的旨意。期间一直是仰阿莎照顾我，慢慢地我们互生情愫，有了妞妞。”

　　他慢慢叹息，眉宇间有着轻愁：“我以为我们会一辈子这么生活下去，直到有一天，仰阿莎跪着求我想办法带妞妞离开这个地方。她说，这里就是个可怕的牢笼，她不想妞妞一辈子毁在这里。”他低垂眼帘，“我不懂她为什么那么害怕，我是一个父亲，也是一个丈夫，她如此肝肠寸断地求我，我不可能拒绝。所以我借着每年山神祭前行商过来交易的日子，找了和我交好的王老板，弄晕妞妞，托他们带走。”

　　“可惜没想到被我们寻了过来。”

　　“是的……”

　　“那妞妞的娘呢？”方一回不由问道。

　　“每年一次的山神祭期间都要准备大量祭品，每十年需要由山神选出新的神女接任大祭司，今年恰恰是十年之期，妞妞他娘作为神女候选要提前准备，我们已经有一阵子没见面了。”

　　“阿妮她……”

　　听到阿妮的名字，灏灵眉头一皱说道：“我已经有妻女了，更何况阿戎喜欢阿妮，这件事我一直都是拒绝的。但大祭司说，神女是山神的使者，未来的大祭司，神女的意思即是山神的意思，无法被违背。不过，我相信仰阿莎，她的蛊术一直是整个寨子最棒的，她一定会成为新的大祭司。”

　　“凡事都有万一，更何况你开始怀疑仰阿莎到底在害怕什么，我说的对吗？”虽是询问的语气，但姬云肯定地说道。

　　“所以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天亮之前，我就必须去禁地了，那里戒备森严，我不可能轻易出来调查，只能拜托你们。”

　　“你怎么确定我们会去调查？”姬云呛声道。

　　“也许本来不能确定，但凭你们能帮助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娃娃千辛万苦地返回八云寨，我就确定你们一定会。”

　　看着灏灵熠熠生辉的双眸，方一回无奈地抓抓脑袋冲姬云道：“我们这是被吃定了啊。”

　　姬云看灏灵把手背朝上伸了过来似乎要给自己什么东西，便也伸出手，却感到一阵冰凉滑腻顺着胳膊钻进怀内。

　　“不用紧张，这是小白，用我的心口血喂养长大，苗寨大祭司权利比天大，又到处毒物。小白可以给你们防身，一般的毒，小白咬一口以毒攻毒就解了。”

　　忍着不适，脖子僵硬地低头看着怀里冒头吐信子的小指般粗细的小白蛇，姬云脸色发白地说：“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