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辰奇谭》左肩小草莓

5、斯人殁 密道显 人这一辈子

　　半夜隐隐约约似乎有争吵声从府外传来，对普通人而言交杂在风雪中的人声也许细微，但在习武之人耳中却较为明显，尤其是像姬云这样在陌生的地方很难熟睡的人，睁开双眼，叫醒方一回和无为，三人一起朝大门跑去。

　　到了门口，周恒已经在了，姬云挑了挑眉，看向门外，除了几个家仆样子的人，就是一群村民，大树上的红灯笼配上他们自己手中拿着的火把，仿佛要把他们脸上的惊恐更加深几分，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身材壮硕的村民，滴水成冰的季节额头上却在冒汗，顺着脸颊流淌，时不时拿袖子擦一下。

　　此时，方迤颜的青衣护卫也来到这里，方一回挥手打了下招呼，“方姑娘呢？”

　　“小姐已经睡下了，在下来看看出了什么事。”这是几人第一次听到青衣护卫说话，许是不常说话的原因，声音有点干涩粗哑。

　　“孙……孙老爷，曹管家呢。”村民们惊恐地纷纷叫嚷着。

　　“嚷什么？”孙老爷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走在前面，曹管家拿着灯笼跟在后面喝道。

　　“孙老爷不好了，小花那丫头死了！”领头的村民赶忙上前回道。

　　“小花？”孙老爷睁开双眼。

　　“就是白天那个跑出府去的婢女。”曹管家提醒道。

　　“真是不幸啊，这两天怎么出了这么多事呢？”孙老爷用着心痛的口气和表情说道，好像真的在为逝去的人难过。

　　“老郭，带我们去发现尸体的地方看看。”曹管家面无表情地对带头的村民说。

　　一大群人簇拥着孙老爷向府外走去，走到村东头，也就是无为白天去过的婢女小花家，远远看去，地上隆起一个雪花覆盖的人形，曹管家上前抬掌运气只见一股热流冲向地面，瞬间雪花融化，露出整具尸体。大概因为白天已被众人看穿是武林高手，他懒得继续隐藏了。

　　在村民的议论纷纷中，姬云上前下蹲看了下小花的尸体，这次的杀人手法很简单，脖子上有个长约一指节的剑痕，应该就是致命伤，但尸体呈现一种不正常的苍白，似是为了验证猜测，姬云右手抬起尸体的上半身。

　　“老郭，事情我们会调查清楚，并抓住行凶者的，你先带着村民回去休息，小花的尸体我们要带回去。”曹管家不容拒绝地说道。

　　老郭张了张嘴，看着曹管家无机质的白色左眼抖了下，终究没再说什么安抚着村民离开，村民念叨着邪祟，报复，神鬼的声音也随之渐渐远去。

　　“尸体的重量不对。”回到大堂等家仆都出去后，姬云看着大堂正中的尸体开口。

　　“呵，看尸体的苍白程度就知道了，毕竟现在的天气可是能完美保存尸体临死前的状态。”周恒不屑地说道。

　　“你似乎很有经验？”无为拂尘轻弹落雪说道。

　　“你怀疑我？我有什么理由去杀人，真要说起来，这府上除了孙老爷年事已高以及那个姓方的姑娘，其他人可都是练家子，更何况方姑娘的护卫武功怕也不低吧，装神弄鬼？”

　　“各位听老夫一句别吵了，未见得杀人凶手一定在我们之中，毕竟虽然现在大雪封山吊桥被毁，也并非全然不可能没人在之前混进来暗藏其中，总之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老曹，明天记得召集全村人彻查一下。”

　　“是。”曹管家应道。

　　看着俩人争吵，其实姬云心里最怀疑的是方迤颜，三番两次的提醒他们离开村子，以及对施家莫名的了解。至于武功对江湖高手来说隐藏并不是难事，就像这位孙老爷不会武功的可能性就极低，当然同样有可能存在另一个神秘人，只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大家刚准备各自回房休息，一个家仆跌跌撞撞惊慌失色地跑进来，“又死……死……人了！”

　　曹管家上前一把拎住家仆的领子，“谁死了？”

　　“方……”

　　只一个方字后面还没说完，青衣护卫人影一闪便消失在大堂，几人慌忙跟着朝厢房跑去。

　　等几人赶到厢房，大门敞开着，与牛大壮的死相类似，到处溅满了鲜血，但与之相反的，没有头颅和白骨，只有遍地碎肉和支离破碎的女子裙裾的衣料，屋内好像还带着方姑娘生前浓烈的脂粉香气和血的腥味混合在一起。青衣护卫什么也没说，跪在地上一个劲地拢着碎肉，血液浸透青衣变成黑色，仿佛只要把这些血肉聚到一块，方姑娘就会活过来一样。

　　看着眼前的一幕，孙老爷终于没能继续保持住笑眯眯的样子，审视地看了一圈众人和曹管家一起离开了，周恒靠着门框仔细检查完屋内情形也走了。

　　最后只剩姬云，方一回，无为看着青衣护卫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麻木无意义的行为。

　　方一回终是不忍心想要走过去拉起护卫，感觉到他的意图，护卫抬起头，锐利的双眸隐隐透出舐血的仇恨，一下子骇住了方一回。低下头没有再理会他们，护卫脱下外衣小心的包起血肉，抱着走向外面，鲜血顺着胳膊滴在走廊和雪地上。

　　“哀莫大于心死，他还要报仇，暂时不会倒下。”无为望着护卫的背影说道。

　　“没想到他对方姑娘……”方一回意识到什么皱起眉。

　　人这一辈子生离死别，生离最痛，死别最狠，背负着被逝者视为幸福的躯壳，却要追随着痛苦的脚印。

　　“你们先回房吧，我再去看看牛大壮的房间。”姬云发泄般地锤了门框，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衣摆在空中泛起白色波浪。

　　两天多的时间，死了三个人，如果再不找出凶手，怕是会继续发生惨剧，姬云看着牛大壮的房间，牛大壮的头颅和白骨还在桌子上，一切和案发时一样。

　　命案的发生都有动机，姑且假设凶手是为了十六年前的施家灭门惨案报仇，如果只是为了报仇何必制造如此血腥诡异的场景？为了让当年惨案的制造者害怕自责后悔？孙老爷，曹管家，牛大壮按年龄算起来确实有可能经历了当年的惨案，但小花和方迤颜呢？而且孙老爷，曹管家明显是老江湖，不是那么容易吓倒的。姬云突然想到周恒的那句故弄玄虚，也许凶手没有把握同时取走那么多人性命，只能逐个击破？可为什么要取走牛大壮的皮肉，小花的血，方迤颜的头颅呢？而且还要在孙府来去自如，即使姬云自己也难保不被发现。

　　姬云想着不知不觉来到床边，突然眼光扫到脚踏边缘有滴血迹形状不对，血滴喷溅出来应该是四边突刺出来的，这滴却像是渗下去了？

　　搬开脚踏，敲了敲青石地面，果然是中空的！可是机关在哪，姬云抬头看了看雕花木床，跪在地上伸到褥席里细细摸索起来，在靠近床头的地方摸到一个不仔细发现不了的凸起轻轻一按，哐啷一声，姬云所跪的石板直接打开一个大洞，不防之下，直接坠入密道。

　　这一幕正好被不放心过来看一下的方一回看到，想也不想，他也跟着跳了下去。就这样，哐啷一声石板合上，俩人好像从没出现过一样消失不见。

　　飘忽忽落下约莫几丈，二人运起轻功以脚点着墙壁落地，触碰到坚硬的地面。

　　姬云立刻从怀里取出火折子吹着，抬头看不清上面，地上散乱的丢着一根绳子，而前方是一条不知道终点在哪的密道。

　　“看来想从上面上去是不可能了。”方一回敲了敲石壁，发现隔音很好，“大喊救命也没用了。”

　　“我是不小心掉下来的，你呢？”姬云翻了翻白眼(￣_,￣ )有点抓狂，“好歹留一个人在上面说明情况啊，至少能让无为想办法找到我啊！”

　　“没反应过来……”方一回摸着脑袋嘿嘿傻笑。

　　“……”

　　既来之则安之，只要有一线生机，就不能放弃，二人相视一眼坚定地向前走去，密道漫长仅容俩人并排通过，而且地形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幸而过了半个时辰，出现了一个宽敞的房间，房间正中摆放着石桌石凳，围绕石桌石凳有八个黑漆漆的密道，而他们正是从其中一个出来的，姬云解下腰间的烟袋，拿烟锅的一端在出来的密道口旁画了一朵海棠。

　　“看来我们只能挨个试试密道通向哪里了。”姬云点点海棠图案。

　　“这孙府诡异非常，下面这密道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我们还是不要分开，一起走吧。”方一回憨憨道。

　　“我想我大概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希望无为能发现这条密道，看到标记。”姬云叹了口气。

　　“哦？！是谁？”方一回惊讶道。

　　二人交谈着走向旁边的密道。

　　这边无为在方一回迟迟未归之后，也来到牛大壮的房间，蹙了蹙眉环顾四周，心知二人不可能不告而别，一定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使得二人来不及告知自己，慢慢搜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