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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柔情意 夺命锁 谁能说清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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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外面的沼泽雨林不同,这片密林树下到处盛开着艳丽夺目的红色花朵,没有叶子,没有茎秆,突兀地从地下冒出,整朵花有浴桶那么大,花心处凹陷下去的大小足以坐上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围绕着黄色的花蕊长出五片一尺左右的肥厚红色花瓣,形似日轮。
一只翠绿色的小鸟落在红色花朵的花瓣上,毛绒绒的外表,黑豆般的小眼睛,翅膀短圆,有着尖而长的喙,蹦跳着走进花心,再也没有飞出来。
姬云靠近一点望过去,花心处哪里还有小鸟的踪迹,只剩红白的黏液混着几根羽毛,片刻后,连这点痕迹都消失了。
心中骇然,姬云小心的闪避红色花朵,向深处走去。
很难说清走了多久,这片林子就像一处仙境用危险把人留在其中,隐约的有水声从左前方传来,姬云循着声音走近,躲在一处高大的树木后面,一条巨大的瀑布奔腾而下,注入深不见底的幽潭,飞溅出来的水花似浓烟笼罩着陡峭光滑的山崖,池中布满青苔的岩石上跪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子,浸湿的薄纱勾勒出曼妙的身材,抬起的脸上那双流水浸润的眼睛,让姬云一下就联想起大祭司屋中挂着的蜡染画,即使画中女子只有半张脸,他也能确定她们是同一个人,因为那双让人过目难忘的温柔眼睛——仰阿莎。她身前的一个熟悉面容赫然让姬云瞪大了双眼,王老板竟然没有死。
仰阿莎带着恐惧盯着她面前的大祭司,大祭司此时牛头面具后面的双眼闪烁着怨毒,布满褶皱的双手一把抓住她的头顶,在女子惊声尖叫中,年华瞬间在她的脸上留下印迹,本应在数十年后才会让岁月镌刻的人生,瞬间爬满了脸庞,形容枯槁,趴伏在地上,不知生死。只余一头华发,证明这曾是个美丽女子。与之相反,大祭司裸露在外的双手变得丰盈白皙,莹白的小手轻轻拿下牛头面具,一张年轻鲜活与仰阿莎一模一样的面孔展露出来。
王老板愣愣地看着大祭司跪下来喊道:“山神显灵,恭迎神女。”
“看了那么久,你们还不出来么?”
大祭司此刻的声音如同豆蔻少女,蜜糖一般的娇憨,缥缈中让人一时误以为她的声音是从极远处传来,一时却又觉得她在耳边轻轻地呵着气,耳后湿软发痒。
本以为借着瀑布巨大的声响能掩盖自身气息,却原来早就被人发现了,众人相继从密林中走到瀑布前。
方一回心中自责没能救下仰阿莎,低垂着头沉默不语地站到姬云身边。
另一边阿妮目眦欲裂地盯着大祭司,阿戎拿出弯刀防备地站在她的背后,黑色的蝎子在肩头舞动着螯。
“你想跟我在一起,对不对?”大祭司突然问道。
王老板慢慢站起身,那一刻就像变了个人,陡然迸发出强烈的杀气,姬云知道那是真正经历过生死的气场,杀戮恐怕在这种人看来都是家常便饭。
“杀了这里所有人,只有我们两个,永远都在一起,你说好不好?”
这缠绵入骨的情话此时对于两人之外的所有人而言,都如同晴天霹雳。一切的幕布到此揭开,万般的柔情蜜意中藏着刻骨的阴毒。
还未想明白事情的缘由,王老板便自怀中抽出一条八尺长的金属鞭子朝众人挥出,抖动中鞭子炸开,露出闪着莹莹绿光的尖刺,明显是有剧毒的。
“阿戎!”阿妮娇叱一声,阿戎立刻攻了出去,俗话说,一寸短一寸险,阿戎的弯刀被王老板的金属鞭子克制的死死的,攻击的同时还要躲避毒刺,方一回即刻加入战场,银雪砍在鞭子上发出点点火花,二人暂时合力攻击王老板,当方一回的银雪被鞭子缠住时,阿戎借势肩膀一撞,撞在王老板胸口,王老板后仰,失去平衡。阿戎没有乘胜追击,而是越过王老板,一刀纵身劈向大祭司的头颅。
“不好。”时刻注意大祭司举动的姬云发现,她的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桶大的白色蛇头突然夺水而出,张开的大嘴中露出尖利的牙齿,冒出水面的部分已经快赶上半个瀑布的高度了,还不知道水潭下面的部分会有多长。此时阿戎已然收势不及,不待多想,姬云飞渡而出,抽出烟袋猛击阿戎前胸,阿戎借着内力顺势急退至林边。几乎快被白蛇吞吃入腹的一刹那,足尖点到蛇的下颚,同时右掌击向蛇头,以常人不可能的角度和速度似陀螺般飞旋退离。白蛇仅仅蒙了一会,旋即对面在场众人喷洒一阵毒液,众人慌忙躲闪,多多少少被喷溅到皮肤上。姬云低头看了下刚才用来遮挡毒液的左手手背红肿刺痒,立即点住周身大穴,大家也纷纷停手效仿。
大祭司抬臂拦住白蛇的攻击,花瓣般的嘴唇弯出愉悦的弧度,“你们就快死了啊。”
“死”这个字从她的口中说出来仿佛是世间最美妙的词汇,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神女解药呢?”静默中王老板出声问道,方才的打斗中,他离白蛇最近,整个背部都被毒液喷溅到。
大祭司只是笑着看着他。
“她不会给任何人解药的。”
姬云撩起衣摆坐在泛着湿气的土地上,他能感到蛇毒在缓慢渗透他的身体,只能尽量减少身体活动,看着面前的大祭司和她身后的白蛇,和竹楼里蜡染画中的女子重合,她就像这片终年不见天日的林子,腐朽糜烂。
“根本没有什么仰阿莎,或者说仰阿莎都只是你而已。”叹了口气,姬云转向王老板,尽量语气平缓地说道:“还记得你说过,面若桃花抵不过心如蛇蝎,为了这么个女人,就要牺牲陪你出生入死远赴苗疆的商队十四人的无辜性命吗?”
“你是个漂亮的男人,可惜你来晚了,我心里有了别人,否则你也会心甘情愿为我去死的。”
“你心中那个男人并不是王老板吧。”姬云不为所动地看着大祭司。
大祭司没有说话,轻启朱唇发出嘶嘶声,白蛇缓慢蠕动着身体,一圈圈的蛇身盘旋着自水潭深处冒出覆满整个池潭,直至一个稍细的尾巴探入瀑布,原来里面还有个隐蔽的山洞,迟缓地尾巴小心的卷带出灏灵轻轻地放到地面上。他此刻闭着眼睛仿若熟睡,瀑布飞溅出来的水珠顺着皮肤,从带着魅惑弧度的眼角滑下,就像泪水。
阿妮惊呼想要冲上去却被阿戎紧紧搂住。
蹲下身体,抚摸着灏灵的脸,大祭司痴痴地说道:“你们男人啊,最不懂女人了,女人是不会杀了自己最心爱的男人的,她若是心爱那男人,便是为他死了,心里也是满足的。”
“王老板以为你很爱他。”
“那是以前了,我曾经那么爱他,可他呢?我那时刚刚十五岁,在一群满身臭汗的男人中看到他,他那么威武,送我中原最美的绫罗绸缎,金簪珠宝,告诉我皇城的繁华奢靡,我的眼里心里便都是他,可他呢?任我追到沼泽哭着求他,他依然扔下了我。自那时候我便懂了,男人都是靠不住的,拼尽一切成为神女,再成为大祭司,以美貌为代价修炼蛊术,直到遇到灏灵。”沉浸在回忆中,大祭司脸上带着痴迷地笑,“是山神赐给我的他,当时山神就在他身边,他昏迷在沼泽中,那么美的面庞,比我这辈子见过的所有男人都美,我把他捡了回去,悉心照料他。只有那么一天我不在,在他醒来的那天他看到是那个贝戋人的脸。那是我准备用蛊术恢复自己美貌的蛊,后来我想那也是我的脸,男人都是靠不住的,我可以用她试探他。他果然是不同的,失去记忆的他就像白纸,即使后来他同样遇到了王泽的蛊惑,也没有生出一点离开这里的念头,默默陪伴着妻女,哪怕这个贝戋人后来求他和妞妞离开这里,他也只是把妞妞送走。”
“呸,你这个疯婆子,那是灏灵对阿姐的爱,根本不是对你。”阿妮恶狠狠地说。
“不,那是我的爱情,我的!”大祭司狰狞着吼道。
眼中迸射出毒针似的光芒,大祭司看着众人,恶毒地笑起来轻拍白蛇巨大的身体,“我会带着白蛇一起出现,苗民只会认为山神显灵,用着你们中原的武器,我会成为苗疆的女王,灏灵便是我的夫君,到那几辈子都不敢想的皇城看看!”
她的话到此为止,美丽的面庞上泛起死气,她的背后是脸色青黑的王泽,毒液已经深入骨髓,他快死了,鞭子上萤绿的尖刺穿透他此生最爱的女人的脖子。
“你从来不知道我为什么离开又回来……”这是王泽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睁着眼睛死在大祭司身旁。
“救我……”大祭司扭曲地趴在地上,看着山神,可惜她的山神似乎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吐着信子。
“你说男人不懂女人的心,可惜,你也不懂男人的心,你永远不会明白一个快要死的人怎么有力气暴起杀死你。”姬云吐出一口气说道。
大祭司滑动着手指在泥土上留下血痕死在爬向灏灵的地上,她的面色平静,也许曾经的她也有过蜡染画里女子温柔似水的眼睛。
看向早已东倒西歪的其他人,姬云惨淡的笑了笑,大概他们也要死了。
这时一阵衣料和蛇鳞摩擦的声音响起,灏灵悠悠转醒,奇异地看着地上躺着的两个女人,一个年轻美貌,一个年老丑陋,偏偏认出了谁是他的妻子,抱起她默默流泪,细微的地上枯瘦的手指颤了一下。
“她还没死,但你再不救人,我们就真的死了。”几不可闻的姬云躺在地上喃喃道,然后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