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鸾图集》谢西红

56、成为作家的话 像是在实地

　　像是在实地观看一部电影，场景再次突然切换，这一次，两人来到了一部古装剧的片场。青离惊喜地发现，眼前的戏中人已经长成了自己初识她的模样，身段窈窕，古装戏服在身，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这场戏是她在寺庙中与男主决裂的戏，在现场，看到楚轻红饰演的女主被男主误会，抛下，然后孤身一人呆在寺庙中，举目四望，眼中无泪，却让人心脏纠痛的场景，青离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往眼眶里包了两筐泪。楚轻红轻拍她的肩膀，“怎么看这么短短一场戏就哭了？”
　　青离赶紧拿手背抹掉即将溢出眼角的泪水，“还不是因为你演的太好了，为你憋屈啊。”
　　“嗯？你觉得我演的很好？”
　　青离用疯狂点头来表达对楚轻红的喜爱与崇拜，像是圆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夙愿，青离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极为混乱，居然可以亲眼见到自己最喜爱的演员演自己最喜爱的那场戏啊，这种激动又惊喜的感叹在脑海中不断循环着，脸上的泪痕还未干，青离觉得自己又有些想哭了。
　　“真是服了你了。我这个大活人就坐在你身边呢，你居然对着戏中的过去那个我哭成这样。”楚轻红觉得有些好笑，“你知道吗，演绎这个角色的过程中，我一直觉得压力很大。”
　　“嗯？怎么会呢？你明明演得很好啊？”青离疑惑地发出了三连问。
　　“因为这个角色是脱离现实生活的。她是个杀手，还是个古代人。对我来说除了文绉绉的台词需要记忆很多遍以外，如何将这个角色演得真实自然也是个难题。因为很多情节我无法从现实生活中获得经验，所以只能依靠我自己的想象力去演。而且这个角色在剧中获得了两个男人深重的爱，当然她最爱的角色是男主角，但这些浓厚的感情在现实生活中我也是没有的。或许，从小到大，我只从爷爷身上获得了一点关爱，早早进入社会，让我成为了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人，我也不知道如何去爱人，如何对一个男人交托深重的爱。”
　　“原来如此。但是作为观众，我真的感觉你把这个角色演活了，无论是感情还是动作都像真的一样。楚姨，你是怎么做到的啊？”
　　“其实演这个角色的过程中，我总是战战兢兢的，只能靠自己的想象一点一点贴近她。我还记得《演员的自我修养》这本书上说过，假如这个词可以像杠杆一样，把我们从现实世界提升到想象王国中去。所以我就套用假如这个词，去想像那些以假如延展而出的情境，找到这个角色让我共鸣的点，再以这些点为圆心向外扩散，然后一点一点走进她的生命。”
　　“事实证明，你成功了。作为观众，我都产生了那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这只能说明我没演砸。”楚轻红还是很谦虚。
　　“可是后来你演的古装剧并不多，我可喜欢你的古装扮相了，都看不够。”
　　“因为比起古装剧，我更喜欢拍现代剧啊。耗费的心神会少一些，角色也更贴近现实的我。只是有的时候演完一部古装剧回到现实生活，我依然会产生一种我到底是谁，我身在何处的困惑，有种不知道如何回归正常生活的感觉。”
　　刚提到现代剧，镜头一转，两人又来到了另一个片场。这一回的场景是在法庭里，楚轻红饰演的角色，变成了律师。
　　“我明白了。”看到过去那个在庭上与对手针锋相对的自己，楚轻红像是顿悟了什么，一拍大腿喊道。
　　“明白什么了？”青离还在云里雾里。
　　“我想明白了一个过去总是弄不懂的问题。你想听吗？”
　　青离赶紧点头。
　　“你知道的，随着年纪渐长，我拍的现代剧更多了。只是我之后又陷入了一个瓶颈，我饰演的那些角色的职业，也都是我不了解，不擅长的，那该怎么演呢？依靠演技，依靠想象力？这些似乎都没有取得多好的效果。现在我明白了，问题出在了我对剧本的挑选和把控上。我似乎并不能够很好地选择贴合现实的剧本，也没有做到与编剧的有效沟通。”
　　“我没太听懂。”青离摇摇头。
　　“举个例子给你听吧。还是这本书里的一个例子。导演给他的演员提了一个要求，让他扮演一个无知的农夫。这个农夫是俄国作家契柯夫作品中的一个人物，故事讲的是有一天他从铁轨上拧下了一个螺帽，把它用作鱼线上的沉子，结果因为这件事他被审判并受到了严厉的惩罚。但是作为演员本人，是不可能这样无知的，那他要如何演好农夫这个角色呢？”
　　“是啊，这是个难题。”青离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楚轻红继续说道:“同样地，换作我来演这个农夫，我也会不知所措，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来细化这个角色。但我现在明白了，之前我只懂站在演员视角看这个角色，所以他成为了一个棘手的问题，然而转换到编剧视角来看的话，他就没那么棘手了。编剧创造这个角色的用意，是为了表现这个农夫的无知会给他自己给别人带来料想不到的灾难性的后果，所以我只需要通过自己的表演来展现他的无知就好。从这个思路延展开去，我便可以通过一些细小的生活化的动作，语言来说服观众我饰演的这个角色本性不坏，事情之所以发生坏就坏在他的无知上。”
　　“我听懂了，这就像我之前领悟到的要站在出题人的视角想问题是一样的。”
　　楚轻红揉揉青离的头，“你真聪明，青离。我都这么大岁数了，才领悟到这个道理。我想，有些东西，我是该放下了，作为演员的辉煌时光已经过去了，或许我可以开始人生的另一段旅途。这段时间，我静下心来读了许多书，对于成为一名作家有了越来越多的渴盼，总觉得心里积了很多话，手中做记号的笔有时会像拥有了自己的生命一样蠢蠢欲动，可我却还是不敢下笔，怕写出来被人笑话，因为我不懂什么华丽的词汇，也不晓得那些动人的文笔。”
　　“想写的话就去写好了，我相信你一定能写好的。到时候我就做你的第一个读者，头号粉丝。而且，我不觉得作为演员你的辉煌时光已经过去了，我相信你可以拍出更好的更符合现在的你的电视剧的。”
　　青离毫不犹豫的支持温暖了楚轻红的心，像是重新获得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那种劲头一样，楚轻红突然觉得，成为一名作家的话，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条新的，充满挑战性的前路，正等待着自己。
　　不远处的法庭戏正好在此时结束了，楚轻红饰演的律师以弱胜强，帮助受害人赢得了这场官司的胜利，陪审团为他们鼓起掌来，接着镜头再次切换，两个人回到了静谧的书房。翻开的《星鸾图集》上，多了一幅画，正是刚刚见到的楚轻红饰演的律师肖像。
　　“好了，现在我们需要面对现实了。该怎么处理它呢？”
　　青离把《星鸾图集》拿到手上，一页一页翻看起来，将里面的图画一一印刻到了自己的脑海里，然后对楚轻红说道，“我们把它烧掉吧。为了爱丽丝，这样做是值得的。在失控之前，将它烧掉。”
　　“真是难为你了。那我去拿打火机。”虽然对帮助自己解开心结的《星鸾图集》同样不舍，但楚轻红还是狠狠心，转身去找打火机了。
　　火苗一点点吞噬着《星鸾图集》，眼看它即将变成一堆灰烬，宝相花的虚影再次于空中显现，那只之前载着青离和楚轻红回到过去的火红色鸾鸟重新出现，只听得她口吐人言——恭喜你，第十一任主人，你经受住了诱惑的考验，我将停止入侵你的生活，接下来，我要去找我的下一任主人了。
　　话音刚落，火红色的鸾鸟便消失了，一只火红色的小鸟随之出现。她看起来只有鹦鹉大小，却有着火红色的羽毛，在书房里转了一圈，发出欢快的鸟鸣，最后停在了青离的肩膀上。青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它一点不怕她，反而轻轻啄了她的手指一下。